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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棋子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16章 棋子

既是棋子,也是替身

白松鶴承受不住玄衣衛的血腥手段, 被關在詔獄的她終於被逼瘋了,開口說出了所有實情。這些年她一直在做黑色生意,而郭升達是她最早的生意物件之一, 也正是郭升達當初收留了她,才讓她有機會接觸到更多的達官顯貴。

因為楊元開事先摻了郭升達一本,李嗣琰早已做足了準備。但他還是算漏了一點, 郭升達壓根沒打算逃跑, 認罪也認得乾脆利落。

聽說, 朝堂之上,楊元開率先挑唆, 激起百官怒火, 朝郭升達問責。至於李嗣琰也不打算勸和,就等著看戲。水深火熱之時, 這位身經百戰、孤傲清廉的老頭十分疑惑地看著眾人,說道:“的確是我做的,有甚麼問題嗎?”

後來郭升達說出了他的想法。他不喜歡錢, 所以沒有貪墨的愛好, 而朝廷給他發的俸祿又很少。而昔日幫助過他的朋友們都在遙遠的西方,他們不能時常聯絡。最近一次他收到訊息, 聽說那裡遭受了戰亂,農業受阻, 很多漢子也都娶不到老婆。恰好白松鶴此時邀功, 她正好是做生意的,郭升達撓了撓腦袋, 於是決定除了把自己的積蓄都寄過去, 再送些人過去, 解了朋友們的困局。

謝照安聽完後, 嘴角抽了抽。

的確像是武夫的做法——仗義,且不把法律和生命放在眼裡。

至於姚探微,此人死的活該,並且他的死因和他爹沒半分關係。謝照安想,當初李嗣珩的案子,姚惜古應當沒想讓姚家知道。

而姚家如今需要面臨的問題明顯沒有郭升達那麼光明磊落了。

姚探縝聽了謝照安的建議,敲響登聞鼓,在皇城外大聲狀告姚惜古死有餘辜,引來百官側目。袁貫和沈具言鬥了半生,現在總算有一件事令他們兩個都產生了興趣,多年來第一次站在了一條戰線上。

而有了他們的幫助,姚探縝得以擁有了機會。

於是李嗣琰召見了姚探縝,也召見了姚探縝口中所謂的惡毒婦人——姚惜古的第二任妻子,三品誥命夫人朱氏。

這位朱氏夫人的身世頗為傳奇。她原先家境貧寒,被父母賣予一戶富貴人家做丫鬟。後來這戶人家的小姐嫁給了姚惜古,因為朱氏聰明伶俐,府中差遣她做小姐的陪嫁丫鬟,於是朱氏隨著小姐一起來到姚家。

怎料姚惜古看上了朱氏,哪怕小姐不情不願,他還是硬將朱氏納為妾室。但幸好朱氏始終對小姐忠心耿耿,多年來仍以丫鬟的身份一直貼身伺候。

再後來,小姐生了幾個孩子之後,身體愈發糟糕,不久藥石無醫,撒手人寰。朱氏卻取代了她的位置,做了姚惜古的續絃,甚至封了誥命,身份尊貴,終不再是低賤的奴僕。

因為先前姚探縝的承諾,謝照安作為全場第二個女人,亦出現在了朝堂之中。她第一眼見到朱氏,只覺得這人慈眉善目,不像是心腸歹毒之人。想來,要麼是她真的無辜,要麼是她太會偽裝。

姚探縝認定了就是面前的朱氏害死了姚惜古,他目光炯炯,振振有詞道:“臣姚探縝,昧死上言於陛下。臣乃姚惜古之子,此前一直待在安陽老家,不曾回到長安。直到父親去世,臣欲回來弔祭服喪,不料朱氏母子百般阻撓,臣覺得不對,後來遇見姚家舊人,告訴臣說,家父並非死於疾病,而是死於朱氏之手!而今姚探微遇害,臣不願朱氏再禍亂姚家,敗壞門風。家父清正之人,為大雍嘔心瀝血數十年,怎能受此屈辱?還望陛下聖裁,使得沉冤昭雪,真相大白!”

說罷,他又將過去他如何被父親趕出家門的事說了出來。不過他並未透露出關於顧兆的資訊,想來也清楚顧兆一事是姚惜古的主意,與朱氏並無甚關係,倘若貿然說出口,引起不必要的風波,多時的努力可就功虧一簣了。

朱氏不慌不亂道:“如今他已下葬,你說我毒殺他,可有證據?”

謝照安心道,距離姚惜古下葬已經過了一段時日,而掘墳驗屍更是對死者的不敬,朱氏這是料定了姚探縝不敢挖自己爹的墳,那麼毒殺的說法就顯得疑雲重重了。

但姚探縝是個聰明的人,他就算不挖墳驗屍,也能找到朱氏用毒的證據。人一旦開始作惡,便會留下痕跡,如果再想抹去是完全不可能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有證據!”姚探縝朗聲說道,“朱氏,你給家父投毒,又不能讓旁人發現,必定投的是慢性毒藥,所以你作案的時間很長。我排查過姚府的傭僕,他們說你每月會派人去東市買杏仁甜酥,但家父喜歡在府中種花,此花名為紅纓槍,我問過醫師,若是杏仁和紅纓槍的汁水混雜在一起,則會產生毒性,長期下去,必會奪人性命。”

朱氏笑眯眯地聽完,問道:“你可知我為何會買杏仁甜酥?”

姚探縝感到納悶。不都說了麼,為了害我爹啊。

朱氏道:“你母親在世的時候,最喜歡吃杏仁甜酥了。”

姚探縝臉色一白:“你莫非想說你是為了祭奠我的母親?”

朱氏默然。

“不可能。若是你真的敬重我母親,當初就不會踩著我母親的屍骨上趕著做續絃!”

謝照安暗忖,姚惜古喜歡種紅纓槍,他難道不知道紅纓槍的汁水和杏仁放在一起容易中毒嗎?

沈具言聽得有些無聊,開口道:“既然如此,不如挨個將姚府中的下人挨個提審一遍,看看姚尚書究竟有沒有誤食杏仁和紅纓槍的汁水。”

“不用提審了。”不料朱氏淡淡說道,“是我毒死的姚惜古,我服罪。”

滿朝譁然。

有人敬佩朱氏的膽量,有人唏噓朱氏的果決。而作為中心人物的朱氏,臉上絲毫沒有畏懼之色,像是早已預料到今天。她不卑不亢道:“陛下,定罪之前,請容臣婦說幾句話。”

李嗣琰這是第二次見到認罪認這麼痛快的了,他壓抑住驚訝的心情,點了點頭。

袁貫也同樣來了精神。他此前一直猜測姚惜古死得蹊蹺,他甚至懷疑這和沈具言有關,可是沒想到竟然是姚惜古的枕邊人殘忍地殺害了他。

“府中不僅我知道杏仁和紅纓槍一起服用會積累毒素,姚惜古亦知。他明明知道小姐最愛吃杏仁甜酥,偏偏還要在府中栽種紅纓槍,待我明白真相的時候,一切都晚了。”朱氏嘆息著說道,“是姚惜古害死了我家小姐,當初所有人都以為我家小姐是在生完孩子之後落了病根,身體虛弱,才會逝世,其實這只是姚惜古的謊言。”

“你胡說八道!”姚探縝吼道。

李嗣琰不悅地皺了皺眉頭,示意玄衣衛將姚探縝按住。

朱氏側過頭,頗為憐惜地看了姚探縝一眼,滿意道:“你和小姐長得真像,腦子也不像我以為的蠢,這實在是太好了,看來你在安陽過得不錯。”

姚探縝滿臉驚恐地盯著她。

“當年讓你離開長安,是因為姚惜古打算動手了,他知你與你母親感情深厚,害怕你會鬧,於是提前把你送去了安陽。這些年我忍辱負重,為的便是靠近姚惜古,終有一日為我家小姐報仇。可憐我的小姐善良純潔,至今死不瞑目……”

袁貫忍不住問道:“你既說姚尚書毒死你家小姐,他為何要這麼做?”

朱氏欲言又止:“因為姚惜古本就不想要這段姻緣,當初娶小姐也是被逼無奈,他想娶的人被小姐的家人逼到自盡,他便將恨意全都施加到了小姐身上,每日都恨不得小姐早日死去。”

想來姚惜古在外人面前人模狗樣地活了一輩子,死後卻被人抖落心事,被眾人當笑話一般看待。

沈具言不屑地勾了勾唇角,朝袁貫瞥了一眼,意思在說:早說了姚惜古不是我害死的,這下明白了吧。

縱是穩重如袁貫,此刻也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他沒想到他的友人在朝政上操勞一生,兢兢業業,私下卻是個為情所困、為情所殺的糊塗人。

他想過是因袁沈之爭才令他慘遭迫害,半點沒想過是個與朝政毫無關係的婦人動的手。

難怪家醜不外揚,姚惜古啊姚惜古,你死後真丟的好大的臉。

可是謝照安遠覺得不止如此,她看出了朱氏的難言之隱,她止不住地猜測她沒說完的話是與顧兆有關的。姚惜古的秘密沒有揭露完,他為何要送走顧兆?為何要隱瞞顧兆的身世?以及顧兆的戒指從何而來?他那晚出現在興善寺的目的是甚麼?

趁著朱氏被押入牢獄,謝照安找了個時機,悄悄摸到她面前。

“你是何人?”

“告訴我,顧兆當初為何會被姚惜古送走?”謝照安不理會她的問題,時間緊迫,索性開門見山。

朱氏垂眸:“我不知道。”

“顧兆的身上有一枚戒指,他本來是要回到姚家的。”謝照安緊盯著她,悄聲道,“你們姚家,不止一個秘密。”

朱氏聽到戒指二字,猝然抬頭,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謝照安的臉:“你怎麼會知道戒指?”

“你若不告訴我,顧兆這輩子都死的憋屈,他也是你小姐的兒子,你難道不心疼?”

“小姐當初的死因,不是因為情殺,我說謊了。”朱氏說,“是因為顧兆。小姐不滿姚惜古的做法,但是沒想到姚惜古殘忍至此,不惜將她殺害,從此再無阻止他計劃的人。”

“他要幹甚麼?”

朱氏咬了咬唇:“棋子,顧兆是棋子。”

她說完,痛苦地搖搖頭:“我不能說,說了整個姚家都要完蛋的。我不能說,縝兒至少要活得好好的……”

謝照安看著她開始掩面痛哭,怔怔地往後退了兩步,隨即喃喃道:“我明白了……”

既是棋子,也是替身。

顧兆是祝平暄的替身。

這個秘密,顧兆不知道,祝平暄不知道,所以才會隱瞞的這麼好。

可憐今宵人非盡,富貴貧賤是人心。

顧兆,若你發現這個秘密,你會傷心嗎?

沒有人要你,沒有人疼你。他們,都只是在把你當一枚物盡其用的棋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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