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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噩耗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96章 噩耗

陳偃死了(三更)

謝照安聽見巨響, 驚詫地回過頭。

只見遠處的臨安城,竟衝起一根火柱,通紅的火光在翠綠的樹柳間格外耀眼。

“發生甚麼了?”傅虞驚訝地問道。

謝照安定定地望著那火光, 忽然對傅虞說道:“我回去看看。”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傅虞道。

謝照安搖了搖頭:“不了,你和祝平暄一塊兒,我去去就回。”

這時祝平暄從馬車裡探出腦袋, 惴惴不安地問道:“小陳兄弟還在臨安城呢, 少俠, 他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長安嗎?”

謝照安不想提起這件事,只是十分鬱悶地搖了個頭。

祝平暄見她心情不佳, 嚥了咽口水, 弱弱地說道:“少俠,你不會以為是小陳兄弟給我下毒了吧?那茶水沒有問題, 羅姑娘跟我說是因為我亂吃藥,所以才中了毒的……”

謝照安抿了抿唇,沉默著夾緊馬腹, 揚鞭而去。

臨安城內, 此刻是一片混亂。

火勢猛烈,沒有一絲一毫要熄滅的跡象, 反而呈現出挑釁與嘲諷的意味,得意地睥睨著眾人驚慌失措的模樣。整座佛塔已經被燃燒得不成樣子, 不斷有枯木殘灰被風吹落, 而濃烈的火舌,依然躍躍欲試地閃爍在塔尖, 正欲與天上明月一攀高低。

宋衡和江渙看見辛苦建造的佛塔毀於一旦, 二人慾哭無淚。

宋河渚立於屋簷之上, 身形翩躚。她冷眼看著這一切, 輕輕笑了一聲,隨後一揮袖,如靈活的鳥兒般消失在清冷的月色中。

而眾多百姓看見佛塔著火,因著此前錢塘江毀堤的事情,愈發覺得是這佛塔不詳,紛紛對其痛罵不絕。

火光照紅了他們每個人的臉,熱浪在嘈雜夏夜中不斷升溫。

謝照安趕到佛塔之下,周圍已經圍滿了人,有提著水桶滅火的,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這裡發生甚麼了?”她隨便抓住一個人,問道。

“哎呀,誰知道啊。不過聽別人說,他偷偷看見這裡著火之前,進去了個官兒,然後又有個年輕的小夥子進去了,兩個人都沒出來,估計都被燒死了吧。”

謝照安聞言,臉色驀然一白。

她怔怔地望著四周,嘈雜的聲音忽近忽遠,人人喊叫推搡,地面上也全是雜亂無章的腳印。

她忽然衝到前頭,蹲下身,從泥土裡拾起一隻破損的紅繩。

陳舊的玉石,半新的繩子——曾經,戴在那個人的手腕上。

她小心翼翼地將紅繩上的泥土拭去,越看越能肯定,這就是她所知道的那條紅繩,那是不是也印證著……他,也在這裡?

她折返回身,又抓住那個人,急切地問道:“進去塔裡的那個人,是誰?穿著甚麼樣的衣服?”

“哎喲,你使這麼大勁兒幹甚麼!”那人叫道。

“對不起……”謝照安頓時意識過來,鬆了手。

那人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一拍手,乍然道:“咦,你不就是天外飛仙的贏家嗎?”

“……”

“進去的那個人,當時不是跟你一起的嗎?穿綠衣服的那個。怎麼,你不知道?”

猶如五雷轟頂,謝照安直接呆立在原地。

“哎呀,快讓讓——”

“站在這裡擋人幹嘛!快走開啊——”

她就像是一葉不繫之舟,不停地被人推搡,如同被海浪拍打,不停地在原地漂泊。她茫然無措地仰頭望著一片火光,卻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甚麼,做甚麼。

紅豔的光映襯著她的臉越發白皙。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離開的,雙腿似乎已經不聽從自己的使喚,該去往何方,她的心並不清楚。她只是緊緊攥著手中的紅繩,似乎攥得越緊,心痛便不會那麼明顯。

“小姑娘?”

好像有人在喊她……

謝照安麻木地回頭,見一老人正笑眯眯地看著她,臉上的皺紋也因為笑意而柔和了幾分。

“您喊我?”

老人點點頭:“對,是你。”

說罷,他將一隻精緻小巧的木雕人偶遞過來,塞入她的掌心。“這是那位小陳公子雕的,他說他會回來拿,只是我一直沒有等到,興許是他忘記了。小姑娘,你是他的朋友,我看這小木偶長得跟你也挺像,就給你吧。”

謝照安怔怔地看向手中的人偶。只見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舉著一柄長劍虎虎生威,眉目之間哪裡不是她的影子?

她的全身忍不住開始顫抖,頓時兩行清淚順勢而落,淚水不斷地掉在人偶上。下一秒,她的心臟猛地一縮,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錯了,全錯了。

她不該那樣對他的。

如果她沒有賭氣地說那些話,如果陳偃跟著他們一起走,會不會……會不會此刻還生龍活虎地站在她眼前?

她不是真心想要趕他走的……

對不起,對不起……

“照安?照安?”由遠及近的聲音,有人在喊她。

是陳偃的聲音!

謝照安登時睜開眼,只覺陽光刺眼,她此刻正躺在地上,而陳偃卻清晰地蹲在她面前,溫柔地看著她笑。

她鼻頭一酸,立馬就哭了出來。

“照安,你怎麼哭了?”

“你明知故問。”她一骨碌爬起身,猛地撲進他懷裡,抱著他痛哭道,“我還以為我再也看不見你了……”

陳偃輕輕地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我不是在這兒麼,照安,不哭了。”

謝照安哭了好久,一直等到哭累了,才從他的肩膀裡抬起頭來,打量了一遍四周的場景。

是一方中庭,粉牆綠瓦的房屋錯落有致地散佈各方,庭中坐落著一棵很大的樹,樹上枝頭搖曳,綠葉沙沙作響。

可是這裡很陌生,至少在她的記憶中,她從未到過這裡。

“陳偃,這裡是哪兒?”她不安地詢問。

“眉山書院啊。”陳偃淡定地回答。

“眉山書院?!”謝照安驚訝道,“眉山書院不是被燒沒了嗎?”

陳偃沒有說話。

謝照安越想越不對勁,偏頭去看他的臉。

陳偃臉上滿是落寞的神情,他苦笑了一瞬,輕聲道:“對啊,眉山書院早就沒了。”

“陳偃,你別嚇我,這裡到底是哪兒?”謝照安不安地攥著他的衣裳。

“這裡是夢啊。”陳偃嘆息道。

“……夢?”謝照安呆呆地坐在地上,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瞧,不可置通道,“你也是……夢?”

陳偃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你在騙我,對不對?”

陳偃卻不再看她,反而看向那茂密高大的樹木。“其實如果有下輩子,我挺想做一株蒲公英。被風吹到哪裡,就到哪裡,哪裡都是不一樣的風景。等哪一天我漂泊累了,就回到書院,在大樹的底下紮根,每日聽著書院中的學生讀書,每當穿堂風吹過的時候,枝上的葉兒便沙沙作響,一定好聽極了。”

“這輩子都沒結束,談甚麼下輩子!”謝照安哀求道,“陳偃,不要再說了。”

陳偃垂眸,半晌,苦澀道:“照安,你明明知道的,為甚麼還要騙你自己呢?”

“沒有,不是的,你一定沒死,你在騙我,對不對?陳偃,你別嚇我好不好?”她一邊哭著,一邊苦苦哀求道,“對不起,是我錯了,你別走……”

陳偃依舊溫溫柔柔地笑著,可他這次並沒有安慰謝照安,也沒有上前為她擦去淚水。他僅僅嘆息一聲,道:“我要走了。”

“不,不行。”謝照安使勁搖頭,“你不要走好不好……”

可陳偃像是沒有聽見她的哭聲,反而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快起來吧,地上涼。”

謝照安抹了把眼淚,搭著他的手,站了起來。

陳偃見她哭得稀里嘩啦,無奈地笑道:“不哭了,你還要繼續往前走呢。”

“你陪我一起,好不好?”謝照安希冀地望著他。

可陳偃再也不會說出那個字。

他反而說道:“照安,我累了,讓我從此沉睡在過去吧。這裡很好,有家,有父兄,有書院的先生和師兄,還有你……”

“那我怎麼辦?”謝照安又忍不住開始流淚,“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陳偃淺笑著,兀然鬆開了手。

謝照安愕然,她想上前,卻不料撲了個空。

陳偃消失了。

他不在了。

他死了。

“陳偃——陳偃——”

謝照安哭得撕心裂肺,一直哭到驚醒過來。她的嘴裡仍然在喊著陳偃的名字,哭聲不絕,五臟六腑似乎全都被人捏著,壓得她完全喘不過氣來。

傅虞見狀,趕忙抓住她的手:“照安,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陳偃呢?”謝照安無助地看向她,“我要找他,我要找他……”

可見她雖然醒了過來,但仍舊是神智不清的狀態。傅虞欲言又止,想要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關於陳偃的一切,好像說了,都無疑是對她的一場打擊。

謝照安渾身冒著冷汗,不斷地喘著氣。等到她的眼神終於不再混沌,而出現了一絲清明的跡象,她便開始痛苦地閉上眼睛,兩行眼淚又開始流了出來,沒入鬢髮。

傅虞從未見過謝照安這副模樣。在她的印象中,謝照安一直都是頑強隱忍的,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崩潰過,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哭得撕心裂肺過。

她瞬間慌得沒有辦法。

“阿虞……”謝照安啞著聲音,忽然喊她。

“誒,我在。”傅虞立即應道。

“我們還是去長安。”謝照安如是說道,“不用擔心我。”

“可是……”

“等我過幾天,就好了……”她的話語很快便淹沒在哭聲中。

後來,傅虞總是能發現謝照安會呆呆地坐在馬車裡,甚麼都不幹,就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眼神空洞。

有的時候,她會看看手腕上的紅繩。

有的時候,她會茫然地盯著人群,格外出神。

有的時候,於某個長夜,也會小聲地悲痛地暗自啜泣。

終於,他們來到了長安。

謝照安掀起車簾,望見遠方丹樓如霞,西風雁聲,紫陌通天。巍峨的城池在浩蕩渺茫的煙塵中,在遮天蔽日的灰沙中,倨傲地屹立著。

她那蒼白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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