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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疑心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88章 疑心

謝照安一直對陳偃抱著好奇與欣賞的心態,這種狀態令她如痴如醉

火堆正劈里啪啦地焚燒著, 炙熱的溫度烤得人心煎焦。陳偃輕撫著手中荷包的紋路,最後一次打量了它一番,隨後將它輕輕一拋, 扔到了烈火中。

謝照安蹲在他旁邊,白煙燻得她眼睛一直想掉眼淚。

二人自離開臨安府後,便找了個僻靜的地方, 堆了幾根木柴, 再點了火。原因無他, 只是想將酈三孃的遺物焚燒,下了黃泉, 以慰藉亡者之靈。

謝照安將臉埋進臂彎裡, 蹭了又蹭,然後撇過頭, 露出一隻眼睛悄悄觀察陳偃的表情。

他此刻正垂眸想著甚麼。

謝照安不會讀心術,窺探不得他所思所想,但是她同樣無比慶幸, 因為陳偃亦不會知曉她心中疑慮。

宋河渚的話語猶在耳畔縈繞。那日她對自己說的最後一番話, 意思分明是聰明的人總會被聰明的人傷害。

這句話使得謝照安如同大夢初醒一般,恍然醒悟過來。

一直以來, 她都對陳偃抱著好奇與欣賞的心態,這種狀態令她如痴如醉, 竟險些要沉溺其中, 以至於她忽略了許多東西。例如,他是哪裡人?家世是甚麼樣子?他為何要雲遊四方?又為何要在遇見自己之後, 無怨無悔而又順其自然地跟在自己身邊?為何他會對自己這般溫柔與遷就, 好到她突然忘了, 當一個人莫名其妙對另一個人好的時候, 他本身就是懷有目的的。

若他平庸老實就罷了,偏偏他既聰明又細心,聰明的人往往精明,他們知道自己想要甚麼。宋河渚說的不錯,聰明的人擅長隱藏利爪,若對方毫無防備,便會被傷害的遍體鱗傷。

到現在為止,謝照安悚然地發覺,自己對陳偃一無所知,而他卻能在不知不覺中,融入她的生活,掌握她的行動。

陳偃察覺到謝照安的目光,他偏過頭,柔聲問道:“怎麼了?”

“不……沒甚麼……”謝照安磕磕巴巴道。

她扭過頭去,心裡痛恨自己的不爭氣。不過是遇到一個皮囊好性格好腦子也好的人,竟這樣被他迷暈了頭腦,果然師父說的沒錯,山下就是誘惑多,哪一天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柴木漸漸被燒沒了,火勢小了許多。謝照安心煩意亂,又奈何招架不住心中的好奇,假裝若無其事地問道:“陳偃,你被宋河渚關著的時候,她有和你說甚麼嗎?”

陳偃搖搖頭,說道:“我沒怎麼見過她,倒是梁姑娘見過幾次。不過即使見到她,我也沒和她說上甚麼話,我不喜歡她說話的方式。”

“哦……”謝照安若有所思。

“怎麼了?”陳偃又問了一遍。

“我覺得她這個人總是神神叨叨的,我擔心她跟你說我的壞話。”謝照安咬了咬唇,心裡更加羞愧難當。

陳偃笑了:“這倒沒有說。”

謝照安無言以對,霍的一下竄起身,四處張望了一遍,不敢看他的眼睛,隨便扯了個藉口說道:“對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然後,她便風風火火地逃了。

陳偃卻蹙了蹙眉心,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謝照安一溜煙走了好遠,四周屋簷林立,長得幾乎一個樣子,她也不清楚自己走到了哪裡。

只是希望走得越遠,越可以把心中的如麻思緒都拋遠一點。

也許……是她多慮了呢?

也許……是宋河渚在挑撥離間呢?

也許……陳偃就是一個單純的人呢?

也不能單靠一言兩語,就猜忌陳偃吧?陳偃人很好的,從來沒有發過脾氣,她說的話做的事,他都會附和的。

可是他為甚麼對她好呢?謀財?她窮得叮噹響。害命?他一個書生她一個劍客,聽起來似乎不太靠譜。

謝照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她下意識抬起頭,卻兀然停下腳步。

眼前是破敗的廟宇。

咦?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上次走到這裡,還是跟蹤那個和尚跟丟了,然後遇見了小正。

她停在大門前,凝神站了許久。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和尚,他還在臨安嗎?她還能再找到他嗎?她還能從他那裡獲得李嗣珩的訊息嗎?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進去。

來都來了,不妨再進去逛逛。

寺廟空曠冷清,與她初來時別無二致。只不過鼎爐前的香案上,竟多了幾根新奉的香火,此刻正在倔強地冒著白煙。沒想到,竟然還有人願意到這裡供奉禱祝。

但謝照安卻隱隱感到不對勁,因為這裡不止有檀香,更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她思忖著,慢慢地轉了個步子,朝這股氣味的源頭踱去。很快,她便站在了一座偏殿前,而濃郁的血腥之氣正從裡面散發出來,在熱烈陽光的照射下更加清晰徹底。

正當她想再往前邁一步時,眼前金光一閃,隨之而來的,是一根禪杖的禪頭忌憚又兇狠地抵著她的咽喉,企圖阻止她的前行。

而禪杖的主人,正喘著粗氣,另一隻手捂著胸口,儘管身體搖搖欲墜,但一雙如鷹的眼睛仍緊緊懸在她的身上。

謝照安明顯淡定的多,只聽她不緊不慢地說道:“受了傷,就不要再動武了。”

“是你……”和尚認出她,冷笑道,“跟蹤了我兩次不夠,竟然還不服氣麼?”

謝照安無辜地聳了聳肩:“這次我沒有想跟蹤你,我只是恰好經過這裡。”

和尚顯然不信她的話,但他也顯然沒有更多的力氣去跟她犟嘴。他收回禪杖,轉身一瘸一拐,腳步艱難地進了偏殿。謝照安跟在他的身後,盯著他禪杖上的鐵環隨著移動相互碰撞,叮鈴作響。

和尚氣息孱弱地倒在草蓆上,禪杖也被他丟在一旁。

看上去好像馬上要死了。

謝照安看了一會兒,到底於心不忍,於是上前蹲下身,一把扯開他的衣裳,只見他的腹部正在汩汩地留著鮮血。

“你武功不弱,誰傷的你?”她一邊問,一邊將懷裡的藥膏拿出,悉數抹在和尚的傷口上。

和尚不想回答:“我並不認識你,為何要跟蹤我?又為何要救我?”

“你不認識我,但我卻認識你。”謝照安不與他打啞謎,直截了當道,“我在李嗣珩的身邊見過你。”

此話一出,和尚的眼睛頓時瞪了滾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怎麼……”

謝照安抬頭看了他一眼,苦笑道:“現在你應該知道了,我只是有話想要問你,不管是之前跟蹤你,還是今日救你,都只有這個目的。”

和尚依舊保持警惕:“你是李嗣珩的甚麼人?”

“這我不能告訴你。”謝照安搖了搖頭,“但我可以告訴你,李嗣珩死有餘辜,我想要查清楚當年的真相,還他清白。”

和尚聽完,冷不丁笑了起來,似是在嘲笑她的天真:“權力相爭,哪有甚麼清白不清白,只有成王敗寇罷了。”

“那他也不能死得這般屈辱!”謝照安說得斬釘截鐵,說得正氣凜然。

和尚的嘴唇翕動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欲言又止。

謝照安嘆息一聲,手上一用力,將他的衣裳扯碎,給他包紮傷口。

“你相信他?”長久,和尚輕輕問出這麼一句。

謝照安篤定道:“當然,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相信他。”

“你既說你以前見過我,那麼你是在哪裡見到的我?”和尚仍不放心,問道。

“大興善寺。”

和尚這回徹底鬆懈下來,他喃喃道:“我還以為……卻沒想到……”

謝照安聽不清楚他在說甚麼,瞥了他一眼,問道:“關於李嗣珩的事,你知道多少?”

和尚閉上眼睛,又是一陣沉默。

謝照安給他的傷口包紮好了,便席地而坐,耐心地等著他開口。她有信心,相信眼前這個人一定會告訴她她想知道的。

“你知道他的腿是為甚麼廢的嗎?”

“是在審訊張魁的那個晚上,突逢大火,屋頂的梁木砸下,把他的腿砸廢了。”謝照安頓了頓,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不過,他還是把被張魁破壞的佛像一一重鑄,以德報怨的人,怎麼可能會想要造反呢?”

怎料和尚聽完,冷笑一聲:“他從不信佛!”

謝照安臉色一變:“那他為何在長安的時候,屢屢都要去大興善寺供香?”

“有的時候,佛非佛,魔非魔。”和尚淡淡道,“禮佛之人,未必虔誠。殺佛之人,未必兇殘。是非皆在人心罷了。”

“難道你一個和尚,竟然不信佛?”

“我若信佛,便不會還俗,更不會漂泊至此!”

謝照安閉了閉眼:“好,他不信佛,那麼這和他被誣陷謀逆有甚麼關係?”

“他一向如此,不喜歡甚麼,從來都不會說出口。他心裡總是想著別人,卻從未替自己想過。那個晚上,他的部下集結了不少人,他們把他綁走,逃跑的馬車就停在大興善寺。我想救下他,可是他說他不想因此引起暴亂,待他親自說服他們,再向皇帝告罪。我就是信了他,然後……然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謝照安的情緒忽然變得很激動,她登時抓住他的胳膊,厲聲問道:“那天晚上,綁走他的人都有誰?!”

“他們蒙著面,我能認識的人不多,但其中有一個人,我記得很清楚。”

“是誰?”

和尚深吸了一口氣,肯定道:“姚惜古。”

“禮部尚書……姚惜古?!”

“不錯,他經常和鎮遠侯出入大興善寺,我識得他。”

竟然是他,竟然是他!倘若連禮部尚書都參與其中,那麼朝中知曉這個計劃的人又有多少?袁貫呢?他與姚惜古交好,他有參與這場行動嗎?如果袁貫知情 ,那麼沈具言呢?作為袁貫的對手,他難道毫不知情?

他們究竟想幹甚麼!逼死李嗣珩,讓自己平步青雲嗎?

和尚自嘲地笑了笑:“後來大興善寺的僧人全部都被換了,我也遭人驅逐,在流浪的過程中險些喪命。今日若不是遇見你,我都快要忘了這回事……”

謝照安沒有聽進去他的自怨自艾,也沒有同情地安慰他幾句,反而很急切地問道:“今日傷害你的人是誰?”

這個和尚和李嗣珩有牽連,那麼是不是代表著傷害他的人,其實不想讓知曉當年李嗣珩冤情的人還活在世上?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個兇手同樣很可疑!

此時的謝照安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許久的旅人,心急如焚,迫切地想要找到水源。

和尚掙扎著起身,端坐在草蓆上,然後默默拿出一枚精緻小巧的飛鏢,遞到謝照安眼前。

謝照安接過,只見其形狀如流星一般。

“這是那個人留下的。”和尚說道。

謝照安沒有見過這種飛鏢,她將它小心翼翼地收好,說道:“多謝。”

“談何言謝,若你能真如自己所言,介時替李嗣珩澄清冤情,那麼我無論是死是活,都要謝謝你。”

和尚心裡是否真的信任她,謝照安沒有興趣知道。

謝照安心中只堅定一件事情。

“我謝照安一向言出必行,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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