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峰林
他們這次偏偏，還遇見了個女人
一夥人衝進了廟。
他們的打扮十分江湖, 各個手裡都提著一把刀。謝照安在暗處將他們打量一番，初步判斷這是群江湖某組織的成員，至於他們是賊還是好漢, 那就要細究了。
“媽的，淋了一身雨，難受死了。”一人罵罵咧咧道, 直接往裡走。
為首的大漢看起來似乎有點心眼, 他上下左右將這廟宇掃視了一圈, 然後舉起拿著刀的手，逼他的手下禁止上前。
“大哥, 怎麼了？”小弟不解道。
“哼, 有人。”大漢朝尚且冒煙的火堆努了努嘴，冷冷道, “告訴後面的人，不要再進來了。”說罷，他又朝最近的人耳語了幾句。
謝照安沒有聽得清楚他後面說的是甚麼。
“我既然已經知道閣下在這裡了, 閣下也不要躲躲藏藏了。”大漢朗聲道, “要是最後打起來……可就不好看了。”
謝照安朝傅虞使了個眼色，二人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薛察帶著問詢的目光看向陳偃, 陳偃卻只搖了下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這群人看見兩個女人走出來, 而且是兩個漂亮的女人, 眼神俱是一亮。
“這廟裡……就你們兩個？”大漢眯了眯眼睛。
謝照安道：“我跟她兩個人，足夠了。”
大夥這才注意到這兩個女人身上都帶著刀和劍, 他們彼此面面相覷, 忽然開始哈哈大笑。
“女娃娃, 這江湖可不是你們過家家的地方, 小爺我勸你們早點收拾收拾回家嫁人吧！”
“有這功夫裝大俠，不如給爺幾個伺候伺候，等爺幾個高興，賞你們銀子玩！”
謝照安不惱，旋即一笑，笑得璀璨炫目：“試試？”
其中幾個人還覺得好玩，調笑著便想往前走。
大漢再一次攔住了他們。
“大哥，你平日可沒這麼畏縮，當官的你都說砍就砍了，難道還怕這區區兩個女人不成？”
大漢不語，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謝照安腰間的劍上。
突然，他發問：“謝縱清是你甚麼人？”
看來他是真混過江湖，倒是個識貨的。謝照安心道。
“你打贏我，我就告訴你。”
可惜謝照安壓根就沒想搭理他。
大漢額角跳了跳，他思索了兩秒，終於下了最後通牒：“殺了她們兩個。”
管她和謝縱清有甚麼關係，到底不過是個女人罷了，難道還能比謝縱清厲害不成？再說了，他們人多勢眾，即使現在是謝縱清站在對面，也難敵他們弟兄若干！
弟兄們大喝一聲，蜂擁而上。
他們對自己的刀法很自信，因為他們從小便跟著大哥一起練習武功，再加上他們親如手足，配合起來簡直是天衣無縫，即使再難的對手，最後依然會死在他們手上。
只可惜，再厲害的人，只要還浪跡在江湖中，終有一日，一定會死在別人的武器下。
他們這次偏偏，還遇見了個女人。
大漢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只是眨了個眼睛。
那霜白的劍光就如同翩躚的水袖，立刻將他們的弟兄包圍住，緊接著便是犀利的刀光，幾乎是刀光出來的一瞬間，他已經看見了他兄弟的屍體橫臥在地，鮮血直流。
好快的劍，好凶的刀！
縱使大漢浪跡天涯多年，也未曾親眼見過這般迅速犀利的招式。
事已至此，他咬咬牙，緊緊握住自己手裡的刀。
怪就怪他們今日太過倒黴大意，碰上兩個硬茬子！他的兄弟們已經死了，若是他此刻落難而逃，他就不配做他們的大哥！
謝照安甫一揚眉，笑道：“你不逃嗎？”
大漢額頭上的冷汗一珠一珠滾落，但他還是堅定道：“男子漢大丈夫，豈會竄逃如老鼠！”
話還沒說完，刀已經砍向謝照安的頸側。
鏗鏘一聲，傅虞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刃上，擋住了他的刀鋒。
謝照安還是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
忽然，屋頂傳來劇烈的崩塌聲，掉落下來的房梁砸在傅虞和大漢之間，二人各退一步，結束了短暫的交鋒。
屋頂塌了個大洞，雨點淅淅瀝瀝往廟裡澆築，此刻的殺意已經開始變得涼薄，寒氣直往人的骨頭裡鑽。
大漢只聽見頭頂有人大叫：“大哥！我來助你！”
“蠢貨！你想讓我們今天全都死在這兒嗎？！”大漢登時厲聲呵斥，他並沒有感激兄弟的慷慨相助，反而嘆息今日他們一夥人全都要葬身於這無名荒廟中。
謝照安不再管大漢，縱身躍上了屋頂。
陳偃和薛察躲在隔間裡，本來正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外間的動作。突然夜光大亮，涼雨襲來，陳偃下意識抬頭看。
卻看見一張扭曲的臉貼在屋頂對著他笑。
“嘻嘻……這裡還有一個……”
幸好薛察躲在暗處，依照這人的角度，沒有注意到他。陳偃斂氣凝神，將薛察按在角落，自己站了出來。
薛察知道自己此刻若是有任何舉動都會害了陳偃，他縮成一團，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不存在的人。
那人似乎已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只想立即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所以如一隻迅猛的獵豹般跳下來，盯著自己的獵物死死不放，伸出駭人的“利爪”刀。
陳偃不動聲色，一步一步往後退，直到後背貼著牆壁，他的手正藏在袖子裡，悄然一翻。
這人舉起刀，猛然衝他砍落。
不想陳偃直接蹲下身，在地上利落地滾到他的身後。
此舉雖不雅，但有效，可保命。
刀嵌入了牆壁，留下深深的痕跡。
這人猩紅著雙眼，猝然轉身，刀也隨著他的動作往前一甩。
結果卻再一次落空——陳偃又滾到了他的後身側。
他心中焦急，想要趕快將陳偃殺死，以報兄弟之仇。卻沒有想到由於目標在地上，他需要低著頭尋找目標，以至於後頸拉伸，空門暴露。
不等他反應，一枚小小的東西從陳偃的袖中飛出。再一瞬間的功夫，那小小的東西似乎已黏在了他的後頸上。
他登時嚥了氣，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鮮血慢慢地從他的脖頸處流出，流了一大攤，跟雨水混雜在一起。
薛察臉色一白，這才看清楚，那嵌在後頸上的東西，又小又尖銳，像錐子，又比錐子多了些許稜角，飛出的時候，就像是流星一樣。
後來他才知道，這枚小小的東西，被世人稱為“流星鏢”。
陳偃不等薛察鬆口氣，將他從地上拉起，伸手便推開了門。
黯然無光、磨損破損的佛祖之下，只覺刀光一閃，亮如白晝，傅虞的刀已經刺入了大漢的胸膛。他那一雙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收縮，像死去的魚兒。這一口氣堵在了喉嚨，卻再也順不出來。
傅虞果斷地抽出刀，血液飛濺。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朝陳偃和薛察看了一眼，又皺眉望向屋頂。
雨水跌宕，赤霜嘶鳴。突然一陣如虹的劍氣，那人胸口染紅一片，向後栽去。
謝照安收劍在側，突然感受到身後又有劍氣襲來。
赤霜翻旋，與那冷雨中的長劍相撞，鏗鏘崢嶸，敲金戛玉。萬古長夜，竟被這兩道劍光劃亮。
“少俠，自己人！”
對面的男人沉聲說道，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說罷，他提氣運息，長劍收回。緊接著又是一劍刺出，那劍彷彿有了靈魂，知道自己該去往何方，如閃電般緊緊釘在一人的胸膛上。
謝照安回頭一看，那人已經死了。
天地又恢復了寂靜。
男人走過去，將劍抽了出來。
二人都收劍入鞘。
謝照安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雨水將他們二人身上的血腥氣沖刷得乾淨，彼此間的殺氣已經蕩然無存。
此人一點都不覺得生疏，反而哈哈大笑，彷彿他們是相識已久的故友：“少俠的武功頗有謝大俠的遺風，看來謝大俠將赤霜贈與你是有道理的！”
他大概三十七八歲的年齡，身高八尺，虎背蜂腰。瞧過去豪氣凌雲，正氣凜然，一雙眸子即使在夜空中也熠熠生光。
只見他抱拳道：“我姓燕，名北客。不知少俠姓名？”
燕北客！
謝照安心絃一動。
燕北客，燕趙人氏。為人慷慨俠義，交友甚廣，武功高強，是武林劍道高手之一。師父在世時，曾與她提起過此人。師父說他是江湖中難得的大俠，真正的大俠，將來必定有所作為。
“你便是燕大俠？”她上前一步，激動地問道。
燕北客含笑問道：“少俠認識我？”
“當然認識！我師父說，你是正兒八經配得上大俠稱號的人！我一直都很想見見你！”
燕北客揚眉：“看來，你便是謝大俠那神秘的真傳弟子？”
謝照安正欲回答，卻又聽見沉悶的一聲響，似乎有甚麼東西掉了下去。然後她緊接著就聽見薛察淒厲的叫聲。
“爹！爹——”
謝照安神情驟變，她跳下屋頂，回到廟裡，燕北客緊跟其後。
屍體縱橫，傅虞和陳偃垂手站在一邊，眼神放在薛察身上。而薛察聲淚俱下，此刻正趴在一具死屍旁，嘴裡不停地喊著“爹”。
謝照安上前一瞧，發現這死屍不是別人，正是薛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