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 273 章 撤離(一)
沼水邊, 安置病人的小院內。
文老大夫反覆看著阿福開出的藥方,在心中斟酌了許久才開口:“這兩張方子應當比我以前開的方子好,我沒甚麼可以修改之處, 只是到底有沒有效,還是得試一試才知道。”
文長生眉眼間全是笑意,“有祖父你這句話就行了, 這是我夢裡想出來的,我還怕是我胡思亂想呢。”
他們也沒有多說甚麼,直接命藥童去抓藥煎藥。
杭大娘被人扶起來喂藥時, 沒有任何反抗,她知曉這些人是來就她的,只是她心裡有些懊悔, 自己這身子太不爭氣了,好容易撐到了有人來救他們,她卻已經不行了。
哪怕這些日有湯藥有飯菜養著,她也能感覺到自己反應越來越遲鈍, 呼吸越來越困難,就連視線都變得格外模糊。
今日她更是感到渾身發冷手腳不可控制地小幅度顫抖, 身體軟綿幾乎說不出任何話來。
她能做的只有盡力吞嚥藥湯,少給人添麻煩。
只是今日的藥湯似乎有點不一樣, 她喝了之後不到半日就感覺手腳不再顫動。
難道自己還能活下去嗎?
杭大娘心中隱隱又生出了希望。
“換了藥方, 再輔以阿福琢磨出來的一套針灸法子, 竟是有幾個眼看著就要不行了的病人扛了過來!”文老大夫給病人把過脈後驚喜不已。
文長生湊到祖父耳邊說道:“應當是梨梨去了我夢裡,我做了一場好夢呢。”
文老大夫笑著點頭,“正是,正是啊。哎?說來,梨梨呢?”
文長生環顧四周, 還真沒看到熟悉的貍花貓,他攤了攤手:“梨梨應當是去忙旁的事了吧。”
梨梨不可能一直陪著他,阿福都有些習慣梨梨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了。
被兩人唸叨地梨梨正帶著系統重新掃描沼水邊的情況。
原因是今日雨水停了,雖然天氣依舊陰沉,但好歹不下雨了,梨梨想要知道情況有沒有好轉。
健壯的貍花貓站在河水邊,洶湧的水流似乎能在下一瞬將他沖走。
【叮,掃描中。】
【叮,警告,預計十二天後大壩有決堤的可能,請宿主注意自身安全。】
“梨梨,沒甚麼變化,今晚上還是會下雨,還是得選個合適的日子撤離周圍的百姓。”564系統在梨梨跳到安全的地方後說道。
梨梨抖了抖身上的毛毛,稍稍有點失望地嘀咕道:“好吧,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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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雙州,鞍容城。
“府尊,東西都弄好了,請看。”易師爺儘量平靜地說。
不是他沒見過世面,遇到點事就穩不住,而是他從未見過這麼多金子擺在他面前!
易師爺自覺是個不看重銀錢之人,他出身耕讀之家,雖算不上大富大貴好歹是能讀書識字考取功名。
易師爺十分喜愛榮良驥的書法,榮伯柳一來他就投靠了他,幾年下來易師爺早就成了榮伯柳的心腹。
如今他的月錢不低,自從榮府尊來後,月錢更是沒有被剋扣過,只有多發沒有少發,每年府尊都會發不少米麵布匹等物給他們這些官吏,哪怕他不中飽私囊也能過得不差。
在看到這一排排金元寶、金葉子、金豆子、金葉子、金飾品前,他一直都覺得金子稍顯俗氣。
現在才感覺,自己真是想岔了,哪裡俗了,簡直閃得他快睜不開眼了!
榮伯柳同樣沒有見過那麼多金子,乍一看到也有些咋舌。
梨梨上次送來了一批金礦。
榮伯柳找了心腹工匠煉製,因為可用的人比較少,他手中有許多金礦石的訊息更不便洩露。
一來二去就花費了好些時間才全部煉成。
為了方便梨梨使用,這次的金子被做成了各種物品。
其中粗糙些的金豆子最多,精巧些的金首飾較少。
整整齊齊擺在一起,金光燦燦,奪目耀眼。
榮伯柳一一檢視過去,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
真是幸不辱命啊,等下次梨梨來時就能將這些金子帶在身邊了。
想到梨梨,榮伯柳又忍不住擔憂起來,梨梨上次心聲傳音說他們在預防洪災。
水火無情,榮伯柳不想要掛心都難。
他壓下心中的擔憂,親手將這些金子一一搬到他準備好的小庫房中。
金子這東西小小一塊就很重,榮伯柳幹完活額上冒出了一層熱汗。
他拿出帕子簡單擦了擦,“今年的雨水似乎有些少,天太乾了。”
易師爺應道:“是,比去年還少些。”
去年的雨水就不算多。
今年的糧食怕是要減產了,易師爺知道他們府中得了一批不錯的糧食種子,只是到底時間短了些,種子的數量太少。
榮伯柳心想,聽梨梨的話音,近幾年的氣候只怕不會太好,還是得早早將高產的種子推廣開來。
“多事之秋啊。”榮伯柳深吸了一口氣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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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州,邊境。
倪良俊一邊啃著菜包子,一邊翻看堆積如山的舊賬、舊案和舊文書。
若不是實在沒有空閒,倪良俊定然做不出這種吃著東西翻書的事來。
他們是前段時日到了單州騎兵營,稍作修整之後,他們就被安插進了各地的衙門。
倪良俊終於明白,顧子實跟他說所的‘若是你能吃的了這份苦頭。將來……必然能有所回報。’是個甚麼意思。
投靠黎將軍這樣的人,若是能得其重用,倒是不失為一條光明的路。
來此的人都提前有心理準備,在各地的衙門中兢兢業業不說,更是盡力同那些個當地的小吏和官員周旋。
反正他們背靠著黎將軍不用害怕,早前與倪良俊一同來此耿元基就被人暗中套了麻袋打斷了右手。
這哪裡是打耿元基的手,簡直就是打黎將軍的臉面。
黎小公子直接帶著精兵到了那處縣衙,將那縣衙上上下下審了一遍,暗算耿元基的人都被殺了個乾淨。
私底下不少人說黎將軍殘暴不講情面。
卻不想一想,黎將軍本是沒想要見血,只是想讓他們慢慢融入當地官衙再一點點重新修整各處的官吏。
不過經過這麼一遭,他們幹活倒是減少了許多阻礙。
倪良俊不得不承認,有時候用拳頭講話的確管用。
“倪兄,這邊有幾張戶籍對不上。”突然有個小吏喊道。
倪良俊嚥下口中的食物,不再多思,趕緊回道:“拿過來我瞧一瞧。”
另一邊,被倪良俊惦記的黎將軍正在給沈敏達、龔黑與顧子懷送行。
龔黑已經在此處留了不短的時間了,甘紹祺又得了一批手下,也是到他該走的時候了。
顧子懷第一次到單州邊境,他的臉被此地過於剛猛粗粒的風吹出了一層紅黑的皮,倒是沈敏達和龔黑沒那麼明顯。
“這邊境苦寒,小將軍你們還真是辛勞。”顧子懷撓了撓自己有些發癢的臉頰。
“別撓,小心留疤,讓你抹一些脂膏你不聽。”沈敏達無奈道。
他們本就販賣各種胭脂水粉,文老大夫給他們準備的各種膏藥更是分量足得很,只是顧子懷仗著自己年少,又說不愛脂膏的香味,愣是不聽。
“我這不是沒想到嘛,真是風似刀刮,我還當沈哥你們說得太過了。”顧子懷有些不好意思。
龔黑哈哈一笑:“我們還能騙你不成?”
甘紹祺給悶頭吃飯的狗兒夾了筷子菜,“別光吃肉,吃點菜。”
在他們這裡菜蔬也精貴,但狗兒如今有些挑食,只喜歡吃肉和麵食,讓他吃菜跟要他命似的。
狗兒乖乖把菜吃了,心想自己如今真是奢靡啊,都敢嫌棄青菜滋味不好了。
簡單吃了一頓飯,一邊吃一邊聊,這就算是送行了,沈敏達、龔黑與顧子懷一行悄然啟程,並沒有驚動太多人,彭牛則是吃過飯就去照看自己的寶貝戰馬了。
“咱們府上又要冷清下來了。”狗兒有些不捨地說。
甘紹祺冷靜道:“聚散終有時,過兩年咱們說不定也要分開。”
上次他說了自己的擔憂,邊境十鎮必須有他們的人鎮守。
京中劉炙等人得了他的信,自然也商討了一陣此事。
如今京中局勢雖然穩定,但一時半刻還離不開白大將軍這個名義上的‘國丈’。而他這便還有幸原這個幫手,狗兒雖然重要但並非離不得他。
故而大機率會是狗兒前往邊境十鎮,接手白大將軍的舊部。
“我知道啦,哥你別老是掛在嘴上。”狗兒撓了撓頭。
雖然他知道,但不要老是說啊。
現在他覺得小甘哥都不太像是他哥哥了,倒像是他爹。
甘紹祺看了他一眼,知道狗兒不愛聽這些,他起身道:“我也該去校場了,你該去準備準備邊境巡邏的事。”
近來又有小股戎人擾邊,還好幸原發現得早,他們也不好老是被動挨打,甘紹祺和狗兒商量著趁著秋日先稍微反擊一下。
以前他們沒有詳細的地圖,想要打都尋不到戎人在哪裡,現在倒是容易多了。
梨梨忙於治水,他們更該將騎兵營管好讓其沒有後顧之憂才是。
狗兒心想只要不說‘趕’他走的事就行,他連連點頭,“嗯,我這就去!”
作者有話說:算八號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