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 165 章 施行（二）二合一
藺繁微微彎腰, 他戴的人皮面具上還遮著一層黑布，只露出一雙鋒銳的眼。
他拿出了一顆黑色藥丸，在諸丞相面前晃了晃。
藺繁冷聲問：“說說吧, 你還剩下甚麼？值不值得我送給你藥？”
諸丞相緊緊抿著嘴，目光卻沒有從藺繁手中的藥丸上移開。
藺繁見狀將藥丸重新收了起來，“不想說, 就算了。”
“等等！”諸丞相用盡力氣抓住藺繁的衣角。
諸丞相磕磕巴巴地開口：“我說……我全都說。”
他心中隱隱猜測自己的病跟眼前人有關係。
他恨不得喝其血吃其肉。
但現在他必須得假意投效。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只要自己身子好一點，必然會想法子除掉此人。
藺繁冷笑了一聲：“對嘛, 這才對啊。”
他將藥丸收起來，拿出上次他碾碎藥丸後剩下的粉末，分出少許倒入諸丞相口中。
他得讓諸丞相有些力氣說話。
當然今日諸丞相所說的話, 必然不可能全都是真的，藺繁和白秤等人已經做好了跟他再磨一段時日的準備。
諸丞相吃完藥，說話的氣力都多了些，他說了一堆有的沒的, 有他在皇宮中安插的人手，有他在各州縣內的人馬, 還有他發現的鐵礦等等。
藺繁就那麼站在原地靜靜聽著，沒有激動, 也沒有喜悅, 連一絲情緒變化都沒有。
梨梨看了一會, 發現藺繁遊刃有餘後，他便放心的在腦海中跟甘紹祺和狗兒聊起天來。
“過幾天我去看你們，用我馬甲的身份去。”梨梨在心裡說道。
聽到梨梨的心聲，甘紹祺整理弓箭的動作一頓。
他回答道：“梨梨你晚些過來行嗎？這幾日輪到我們出去巡邏，怕是要風餐露宿了。”
狗兒的心聲也傳了過來, “離離你還是晚點來吧，我們這幾天可能顧不太上你。”
馬上就是年節了，騎兵營最近的巡邏變得更加嚴密，防止敵人偷襲。
早在一個月前，馬將軍就找了個由頭將他們派了出去。甘紹祺帶領的巡邏隊伍遇到了南下搶掠的戎人。甘紹祺一箭就射中了隊伍中的小頭目，打散了他們的隊伍，收繳了十來匹上好的寶馬。一時間名聲大噪，騎兵營中在一旁觀望的潘將軍等人也開始主動向他示好。
之後的一個月，他們陸陸續續又打了好幾場仗，皆是大獲全勝。
狗兒驚奇地發現自己天生就有能力一眼看穿敵人隊伍中哪一處最薄弱。
這種近乎於天賦的直覺讓他經常能夠輕而易舉地以弱勝強，以少勝多。加上甘紹祺高超的箭法和統領能力，兩人合作起來如虎添翼。
他們手中的人馬也越聚越多，隨著他們成了一支頗為獨立的隊伍後，身上的擔子也重了一些。
兩人不會白白拉攏了人馬，卻將邊防視作無物。故而如今他們每隔一段時日就要出去一趟，風餐露宿，過得十分艱苦。
他們覺得自己過這般的日子也就算了，反正他們皮糙肉厚，也不覺得有甚麼。但小貓仙還是不要跟著他們受罪的好。
“你們在懷疑我打獵的能力嗎？”梨花貓傳過去的心聲，語氣並不怎麼好。
甘紹祺無奈：“梨梨你知道的我們沒有這個意思。”
狗兒：“哪有啊，我們加在一起綁一塊兒都沒梨梨你厲害，哪裡敢懷疑你打獵的能力？我們只是覺得這些事兒不必梨梨你親自出手幫忙，也不必讓你跟著我們吃苦。反正我們還有那麼多同伴呢，梨梨你去找他們會過得更舒服些。”
“我已經通知你們了，過幾天我就要過去。”梨梨乾脆地說。
“好了，黎黎你別生氣，我們就說著玩的。”甘紹祺趕緊求饒。
“這還差不多。”梨梨愉快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其實剛才他也沒有生氣，只是裝生氣嚇唬一下狗兒和甘紹祺。
梨梨說起了正事：“到時候我會變出一個傀儡當我的隨從。還有駕駛一輛傀儡牛車裝物資。”
“在去看你們之前，我會先去昭王府，問問彭牛願不願意去騎兵營養馬。”
甘紹祺：“好啊，我們現在已經有了些勢力，若是彭牛兄弟肯來，我們定然能護住他！”
狗兒的心聲裡滿滿都是喜悅：“有同伴來找我們，那太好了，旁人我們都不太敢信。”
“你們外出巡邏累不累啊？”說完正事，梨梨就忍不住關心起兩個幼崽來。
狗兒：“不累，就是有點冷，風裡摻了雪就跟刀子一樣。”
梨梨瞭然地點頭。
正常，幼崽身上沒有毛毛，光禿禿的，風吹過來是很冷的。
甘紹祺：“不怎麼累，第一次管那麼多兵馬，我特別精神，倒沒覺得累。”
梨梨：？！
不愧是他選中的皇太弟，非常能幹活嘛。
梨梨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們聊天，三次聊天的機會都用完了，藺繁這邊才剛剛結束。
“你放心，你給的這些資訊，我會讓人去查，但凡有一處錯處，那我就扣你一顆藥。你確定沒甚麼要改的了？”藺繁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
諸丞相心裡一突，但還是強撐著說：“我所說的都是真的。”
他說的不少事都是京城外的事，這黑衣人短時間內根本查不出來！他才不怕此人抓住他的馬腳。
“最好如此。”藺繁淡淡地說。
一般人是查不出來，但他們散落在各地的小貓仙屬下有貓驛站相互聯絡，查清楚這些資訊所需的時間就短多了。
梨梨確定藺繁等人能應付得來，這天夜裡就離開了京城，並且透過心聲告訴了自己在京城中的小弟們自己走了。
藺繁等人很是不捨，這段時日小貓仙經常跟在他們身邊，讓他們感到無比安心。
不過小貓仙能在不喜歡的京城留那麼久，無非是擔心他們這些小弟，再讓小貓仙久留就顯得他們太無能了。
簡繁等人暗自發誓肯定要將諸丞相的勢力全都收攏到麾下。
*****
深夜，昭王府。
彭牛半夜被拍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健碩的貍花貓蹲坐在枕頭邊。
“不用出聲，在心裡跟我說話就行。”
梨梨的心聲傳入彭牛的腦袋。
“要不要跟我去單州騎兵營？”
聽到梨梨這麼問，彭牛心中一暖，原來梨梨沒有忘記他啊。
【叮，檢測到彭牛忠心值上漲二十五個百分點！】
【恭喜宿主，彭牛忠心值達到百分之八十！】
自從兩個多月前，梨梨說了此事，他就在考慮。
他不想要一輩子當馬伕，想要建功立業，但也放不下自家妹妹。
榮大人他們說能幫他照看妹妹。
他的心就偏向於跟梨梨走。
一個多月前，梨梨又來看他們，還是沒有逼他做決定，只是給他送了一本貓驛站的小冊子。
那一次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決定，他想要跟梨梨走！
“我願意走。”彭牛說道，“我明日就去跟管事說，要贖身。”
他籤的是活契，又只是個不太起眼的馬伕，只要給的銀錢足，上下打點好，贖身應當沒問題。
“好，那我等你。”梨梨說道。
他正好要將這段時日得到的書本獎勵交給榮良驥他們抄寫，多留一天也沒甚麼。
梨梨：“如果你贖身不順利，我可以幫你。”
“好！”彭牛重重地點頭。
梨梨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提醒，“不要拿金子贖身，我有一些銅板和碎銀子，用這些來贖身。”
彭牛：“我正好也存了些銅板，也一併用上吧，反正我去了單州騎兵營狗兒和小甘哥應該會管我吃喝，用不太上這些銅板了。”
彭牛從籤活契那日開始，他就開始攢錢，盼著以後能安穩贖身。
小貓仙跟他說了很多小甘哥和狗兒的事，他十分敬佩這兩個孩子，自己比他們大了那麼多歲，還一事無成，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梨梨用尾巴圈住彭牛的手腕，“你不是有我給你的金子嗎，你不會缺衣少食的。”
他的小弟不能苦哈哈地幹活！！！
彭牛一笑：“我剛才說笑呢。”
小貓仙太認真了些。
梨梨沒有多留，這一處屋子不僅有彭牛住著，容易暴露行蹤，哪怕是作為貓咪時，梨梨也很注意隱藏自己。
他去了榮家睡了一覺。
第二日，梨梨去找彭牛給了他十串銅錢和一包碎銀子。
彭牛上下打點了一日，到了傍晚終於得到了他的賣身契。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先回了他妹子家中住了兩日，然後才用他找了一支可信的商隊，以後要給商隊養馬為藉口離開。
梨梨將彭牛放到空間裡，讓他閉上眼躺著睡覺，彭牛照做。
等他醒來時，彭牛發現自己已經躺在牛車上了。
而趕車的是一個陌生的壯漢，牛車裡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少年。
要不是貍花貓也在牛車裡，他都要跳車了。
“這是我變出來的人，黎惠卯。牛和趕車的人也是我變出來的，叫趕車人藺大就行。”
名字都是他胡謅的。
梨梨舔著爪子慢悠悠地說：“你暫時也不能用本名，給自己起個名字吧。”
彭牛木愣愣地點頭，“那，我就叫彭甄吧。”
梨梨還有這樣的本事呢？！
能變出這麼厲害的假人來！
【叮，檢測到彭牛忠心值上漲十個百分點！】
【恭喜宿主，彭牛忠心值達到百分之九十！】
梨梨尾巴尖一點拿出了不少路引，“再過一會咱們就要透過單州騎兵營的關卡了，你不用害怕。”
他挑揀了一份寫著彭大郎的路引交給彭牛。
彭牛驚訝道：“咱們已經到了？！”
他這一覺不會是睡了好幾天吧？
“對，昨夜我趕路跑到了這裡。”梨梨感受到彭牛的情緒波動有點大，他用自己的腦袋蹭了蹭彭牛的手背以示安慰。
彭牛感覺手背暖呼呼的，頓時安心了許多。
就在這時牛車停了下來。
果真有人來檢查。
“你們去騎兵營做甚？”
“投親。”少年傀儡被梨梨控制著回答。
“投親？你們投得哪一門親？”
士兵的語氣並不怎麼好。
少年冷聲地說：“找我的二弟和三弟，黎大山和黎二河。”
“黎百戶長？不可能。我從未聽過他們說自己還有個哥哥。”
“唉！這件事我聽說過，黎百戶長說他們早些年家中遇難，從小就跟親眷分開了，隱隱記得有個長兄，但記得不清楚了。”
“此話當真？”
“當然是真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解釋計程車兵正是甘紹祺提前安排好的，他前段時日就開始散播他還有親人的訊息，又將自己的人安插在關卡處，就是為了梨梨能順利抵達騎兵營。
幾個兵士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會。
等他們再過來時，對少年的態度明顯好了許多。
“原來是黎百戶長的兄長啊，不知道你可有甚麼憑證？”
聞言傀儡少年拿出了一個平安鎖，不是防身道具。
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銀子做的平安鎖。
他出銀子讓系統幫他加工的平安鎖。
梨梨已經問過了，甘紹祺和狗兒不方便戴簪子和手鐲，故而他們一般將防身的道具變成平安鎖。
他們變得款式也是一樣的，對外說是他們兄弟兩人自小就戴在身上的東西。
不少人都見過那平安鎖的樣子。
如今一看少年傀儡手中的平安鎖，士兵眼睛一亮。
“哎呦，這還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了。這仔細一看你們哥仨長得可真是像啊！”
“快，把木架子搬開，讓黎大哥過去，黎百戶長可盼著您呢。”
“那個黎大哥，你若是跟黎百戶長相認了，可得給咱們說幾句好話啊！”
……
他們順利地透過了關卡，在牛車裡待著的彭牛都沒有被要求出來檢查，更別說牛車上帶的東西了。
彭牛：“？？？！！！”
他想過狗兒和小甘哥不同凡響，沒想到短短時日，狗兒和小甘哥就能有如此勢力。
看來自己還是小看小甘哥和狗兒了。
他在心中提醒自己，以後萬萬不能因為小甘哥和狗兒年紀小就把他們當做小孩兒。
之後一路順利，在天黑前他們安穩地來到了騎兵營所在的邊城。
他們被請到了驛站中居住。
因為他們還沒有跟甘紹祺他們相認，別人也不敢直接把他們拉到甘紹祺買下的宅子。
“黎大哥，你們暫且在這裡住著，黎百夫長他們去巡邏了，再過上幾日就能回來了。”驛站中的小吏笑眯眯地說。
不怪他諂媚，他們這種邊城的人最缺的就是安穩，黎百戶長和他弟弟明顯是一對能打仗的將才，往後說不準整個騎兵營都要靠著他們，小吏自然要謹慎許多。
他們就這樣暫時住了下來。
很快就到了夜裡，這一日沒人來打擾他們休息，但是等到第二日就有不少人來打探訊息了。
梨梨懶得搭理他們，乾脆讓彭牛在驛站前頭擺了個小攤子，賣他從京城帶來的一些小玩意。
自己則是關門謝客。
彭牛倒是不怕生，他也想要儘快熟悉環境，買賣做得有聲有色。
這京城來的頭花、香料、糖塊、果乾等物，價錢有些貴，但也有不少人買。
畢竟是稀奇玩意，他們今年有商隊過來用皮子換布料等物，冬日過得還算滋潤，眾人手頭都稍微寬鬆一點，就樂得買點精貴的小東西。
買東西時自然而然就跟彭牛聊了起來。
難得來一個外地人，大夥可稀罕著呢。
彭牛絲毫不怕生，甚至還能學著昭王府請的戲班子唱唸做打一番，更別說外地的新鮮事，說起來也是吸引人得很。
他本不是個多話的，但這不是難得有機會打聽訊息，他也樂得多說一些話。
一來二去，彭牛就聽到了不少關於小甘哥和狗兒的訊息。
他們可是此處的名人，先是下了馬將軍的面子，後來被派去巡邏打仗竟是百戰百勝，從未有敗績，讓潘將軍等人心服口服。
至於梨梨說是閉門謝客，實際上他留下傀儡，自己跑去找狗兒和甘紹祺了。
他尋著兩人的氣味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剛打退一撥流竄到村中搶掠的戎人。
狗兒和甘紹祺安置好了村人，正在休息同村中老人說話。
村中給他們燒了熱水，準備了飯菜犒勞兵士。
狗兒和甘紹祺拿出隨身帶的肉乾，招呼大家一起吃。
村裡人誠惶誠恐。
從來都是他們出錢出糧食，哪有官分他們肉乾吃的。
他們推辭不過只能吃了。
別說這百夫長身上帶的肉乾就是格外好吃，也不知道怎麼做的。
有好吃的，哪怕是受驚的孩子也逐漸恢復了活潑，湊在狗兒和甘紹祺身邊撒嬌。
剛才兩人如殺神一般的模樣非但沒嚇到他們，反而讓他們覺得親近。
狗兒：“我以前還只當戎人只搶婦孺呢，原來連壯漢也搶。”
“嗐，小公子你這就不懂了，若是漢子反抗自然是殺了省事，可若是能馴養好了，那不也是能幹活的牲畜嗎？哪能放過啊？那些個天生壯的，拉過去配個種也是尋常事。”老村長口中已經沒有幾顆牙了，吃不得肉乾，他將狗兒分給他的肉乾給了自家小孫孫。
狗兒驚訝道：“還能如此？”
有個老婦人喝了口熱水說：“要不然，他們那麼多奴隸哪裡來的？除了打贏了旁的部落，便是搶來的。”
狗兒：“你們村怎麼不遷到騎兵營內啊？”
隨著他這一問，周圍安靜了一瞬，也就是狗兒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模樣，要是旁人問，村裡老人怕是要翻臉了。
但是見狗兒這真誠的模樣，又想到他剛救了他們，哪裡能生得起氣來。
“不說我們這家宅農田帶不走，便是說我們村中有不少人身上有戎狄的血脈，去了別處就沒有活路。我們那裡能走啊。”最後還是老村長開口了。
狗兒這才恍然想起，這村子裡的人長相稍稍有所不同，不過這點不同，狗兒覺得沒多少區別。
甘紹祺沒有安慰只是說道：“往後我們兄弟會多多領兵巡邏。”
只這一句就抵得上千言萬語了。
老村長就要跪地給甘紹祺磕頭，狗兒趕緊將人扶住。
甘紹祺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不必，老村長你好好歇著，這村子冬日還要靠你操持。”
老村長感激道：“哎，老夫明白。多謝小兄弟了。”
這兩位小兄弟的本事他們親眼所見，老村長心中寬慰，若是這兩位兄弟說到做到，他便是死了，也放心了。
梨梨沒有立刻上前，而是遠遠看著自家小弟。
他隱藏在一棵歪脖子樹上，深色的皮毛幾乎融入了黑夜。
【系統你看，他們是不是很厲害？很帥氣？！】
564系統：“對，畢竟是梨梨你的小弟嘛。”
梨梨愉快地叫了一聲，“喵嗚！！”
狗兒和甘紹祺猛然朝著聲音來處看去。
梨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