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突襲
言兆等人同樣懵逼和驚訝。
言兆比較敏銳, 早早就發現了,每當老大讓他們閉氣的時候,周圍會特別黑, 不是單純用布條遮住眼睛的那種黑,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彷彿他們到了一處沒有光的地方。
言兆十分信任禹奇文, 發現不對也沒有試著呼吸。
驟然看到如此場景,言兆等人要不是記得禹奇文的叮囑,只怕早就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討論了。
等大夥稍微適應一些, 禹奇文才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這山後就是私鹽鹽場。”
謝娘子等人:“?!”
“後面是鹽場?”言兆指了指山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那位高人,真的是人嗎?
現在言兆都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了!
禹奇文繼續說道:“你們先聽我說, 鹽場有一批人幹不動活了,今日要被活埋。”
聽到這個訊息,眾人頓時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了出來。
“活埋?!他們怎麼能幹如此喪良心之事?”洪巡艱難開口,這些天他吃好喝好長得高大了許多, 跟在白浪幫中生活時完全不同。
洪巡和小鼓很會隱藏身形,打鬥能力也不弱而且嫉惡如仇, 禹奇文選他們過來,正是因此。
“他們也得有良心才成, 老大你說吧, 要我們幹甚麼。”小鼓直接問道。
謝娘子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 從船裡拿起她慣用的砍刀,“咱們現在就過去?”
其他幾人見狀也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絲毫沒有退縮之意。
禹奇文卻先遞給了他們一張紙。
那是564系統根據梨梨的探查畫出來的地圖。
梨梨花費了一個積分買的!
禹奇文指著地圖說道,“高人會照應我們,就跟咱們消滅水匪一般, 咱們八人分作兩支隊伍……”
幾人雖然還很是茫然震驚,但都仔細認真聽完了禹奇文的安排。
並按照禹奇文所說開始行動。
****
梨梨跳上了坍塌的山腳處的歪脖子樹上。
梨梨用後腿蹬了蹬毛茸茸的耳朵。
帶著鹽滷味道的風吹過梨梨柔順的毛毛,梨梨碧綠的眼眸眯了起來,目光落到了正在巡邏的護衛身上。
他用昨晚做隨機任務掙來的積分多買了幾個鐵珠。
對付這些人已經是足夠了。
564系統欣賞了會自家宿主的美貌,他以自己的核心保證:“梨梨你是最帥的貓咪。”
“喵喵!”
當然!
下一瞬 ,禹奇文就帶著言兆和姚家兄弟從山後衝了出來!
他們既沒有遮掩自己的臉,也沒有做任何偽裝,只是手中拿著砍刀呼喝著發出聲響,大咧咧地從私鹽鹽場的必經之路處衝了進來!
門口的守衛被驚了一跳。
這群人是哪裡來的?
站在高處的弓箭手和守衛本來就不多,此時闖入的人離著這麼近,他們的弓箭也沒了用處,在守衛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禹奇文已經帶著其餘三人接連砍倒了好幾個護衛!
這些人雖是帶著刀守衛在此,但面對的多是被逼著乾重活的勞力,哪裡抵得過刀尖上舔血的禹奇文等人。
不過護衛也不過是驚楞了一小會而已,在反應過來後,便有源源不斷的人手衝來,想要抓住這幾個突然衝進來的人。
“快把人給我抓住!”
“不能讓他們活著出去!不然咱們就完了。”
“快殺了他們,誰將他們殺了,有重賞!”
“別讓他們跑了!”
……
咒罵和命令的聲響不絕於耳。
禹奇文見差不多了,比劃了個撤退的手勢,四人邊打邊退!
眾多護衛窮追不捨,那猙獰的模樣恨不得將他們四人生吞活剝。
只是他們一動手便發現背後有許多暗器朝著他們射來。
原來衝入鹽場方向的四個人只是靶子,方便眾人圍堵過來時梨梨不需要大幅度改變射擊方向,快速發射彈珠而已。
埋伏在兩側的謝娘子四人看到有護衛突然倒下,便知道高人動手了,他們冒出來快速收割衝出來的護衛的性命。
謝娘子和言兆等人不是第一次在高人的配合下大殺四方了,動作乾脆利落。
賁鴻雲和姚家兄弟卻十分新奇,從來沒打過這麼容易的仗!
鹽場的管事蘇元駒原還不當一回事,這十幾年來他們這鹽場不是沒被人發現過,殺了找個藉口糊弄過去便是了。
只是蘇元駒沒有想到派出去了幾十個護衛,結果竟是一去不復返。
一陣驚叫、哀嚎、兵器嘈雜聲後,鹽場外出奇的安靜。
蘇元駒這才驚慌起來,他有心讓監工趕著苦力去瞧瞧,只是沒等他開口吩咐,禹奇文幾人已經解決完了護衛衝了進來。
想要逃跑的零散護衛都被謝娘子等人就地取材用繩子綁了起來。
鹽場可不缺繩子,用來綁人正好。
各處的監工也不能少。
全部捆起來。
苦力不知所措,許多人見到謝娘子等人刀上的血就怕得跪倒在地,絲毫不敢亂動,有那膽子大一些的也只是敢多掃幾眼謝娘子等人而已。
看得言兆在心裡嘆了聲氣,這些人真是被磋磨很了,怎麼沒人趁機跑呢?!
他們明面上也只有八個人而已啊。
言兆剛這麼想,就有幾個人往外跑。
這下子言兆高興了。
“別跑啊!這裡都是信王的地盤,你們這麼大咧咧跑出去能逃走嗎?我們是禿秀才的人,禿秀才你們聽說過沒有?”言兆扯著喉嚨喊道。
跑當然是對的,不過想要活著離開永安城很難。
要不然言兆也不會多餘喊一聲了。
那逃跑的幾人卻沒有停下,言兆無奈只能和洪巡他們一起把人攔住,同樣先捆起來。
不過這些人還知道反抗,若是他們無家可歸了,可以發展為他們的弟兄。
故而捆他們的時候跟捆那些個監工和漏網之魚的護衛不太一樣,他們的態度很溫和,甚至還記得擦了擦沾滿了血的臉。
被捆住了,著急逃走的幾個人這才逐漸冷靜下來。
監工、要逃跑的苦力、不敢逃跑的苦力、鹽場的官員被分別看守起來。
“你就是禿秀才?!”蘇元駒聽到言兆的話,又見禹奇文的獨特模樣,驚訝地喊道。
他是知道此人的,他跟水匪做生意,各處水匪的勢力自然要搞清楚,他甚至罵過禿秀才不識相,給他們的生意添麻煩。
“正是,我們特特來這一趟,足夠給你們臉面了吧。”禹奇文爽朗一笑。
蘇元駒突然意識到自己看到了禿秀才的臉,原本哪怕被抓還維持著幾分官員體面的蘇元駒頓時白了臉。
禹奇文和他的手下竟然都沒有遮掩樣貌和身份。
難道他們不怕暴露嗎?
還是他們本就不準備留下活口?!
這麼一想他的冷汗就冒了出來,梳理整齊的花白頭髮貼在額角,顯出幾分落魄來。
本來想要逃跑的苦力胥綏聽見他們的話也不掙扎了,禿秀才他知道,那是個被監工放在嘴邊罵的水匪。
管他是不是水匪,只要是能讓鹽場這些個人記恨的傢伙,在他這裡就都是好人。
禹奇文見蘇元駒的反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禹奇文甚至都沒有問蘇元駒姓甚名誰。
他只是帶著謝娘子和言兆去找那些今日要被活埋的人。
梨梨照舊佔據著鹽場入口的山腳邊的歪脖子樹,有試圖偷跑出來的監工和護衛他就把人腿廢了,確保整個鹽場都沒有人脫逃。
見到被隨意丟棄在空地上的人堆,謝娘子握刀的手一緊,這一堆怎麼也有二三十個人了。
打眼掃去,人壓著人,大多數人已經沒法動彈了,謝娘子竟是一時分不清,他們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春日的飛蟲和蚊蠅,繞著這些人飛,人群時不時傳出的微弱呻吟聲外,他們甚至不知道聲音是誰發出來,連救援都不知從何下手才好。
言兆僅僅抿著嘴,才沒讓自己嘔出來。
三人一時間被震驚到無法言語。
“老大你看,那邊有個人還活著!”言兆突然指著人堆說道。
這一聲喚醒了禹奇文和謝娘子。
不管那麼多了先救人!
俞自明雙手艱難地抵住丟在他身上的人。
乾瘦的手指,從人堆中悄然伸了出來。
因為飢餓和疲憊讓他根本沒有力氣往外爬。
但他還是在堅持。
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失去意識。
俞自明眼前一片模糊,耳畔只能聽到嗡鳴和自己重重的心跳聲。
突然他感覺自己身上一輕。
自己被放到一塊乾淨的席子上面。
他耳畔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奇怪的動靜。
“這人腿斷了,身上沒有旁的外傷。”
“趕緊去那些管事官員屋裡拿些鋪蓋和衣裳來!”
“留下兩個人看守那群人就行,剩下的人都過來救人!”
“先給他們點水喝!先沾點水給他們喝!若是有糖就在水裡加點糖!”
“那些苦力裡有人想過來幫忙,老大讓他們過來嗎?”
“讓他們過來吧。這邊有灶屋嗎?燒熱水、找一找有沒有烈酒、還有讓人煮粥,趕緊煮一些米粥來,有現成的吃的也趕緊給大夥分一分,也別讓大夥撐到,突然吃撐會死人的。”
“好,老大,我這就去辦。”
……
俞自明感覺到有甚麼柔軟的東西擦過他的唇,清甜的糖水進入他的口腔,他下意識吞嚥,試圖將進入他口中的水珠全部嚥下去。
身上被蓋上了一層薄薄的被子,柔軟舒服的滋味彷彿是他上輩子才體會過的感覺,他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禹奇文挑了些人過來幫忙。
見禹奇文真的不是想要傷害他們,不僅給他們分吃的,連這些快死的人都要救,那些苦力這才敢動手幫忙。
其中胥綏最為積極,他剛被抓進來沒多久,雖說也瘦弱,但好歹有幾分力氣在,幫著搬人救人很是輕鬆。
他一邊往自己嘴裡偷偷塞糕點,一邊將芝麻糕捏碎泡水,餵給還有意識的人喝。
這芝麻餅是從姓蘇的他們屋裡搜出來的,這種粗糙的糕點入不得這些個大人的眼,糕點放的時間有點久都沒那麼香甜了,但是對他們來說這簡直就是救命的吃食。
梨梨遠遠看到底下的兩腳獸們忙忙碌碌,他耳朵緊緊抿著,毛尾巴也垂落了下來。
【系統,推薦一下現在用的上的東西。】
“好的梨梨。”564系統趕緊將目前可以使用的東西找出來。
從傷藥、食物到擔架等物應有盡有。
梨梨的尾巴快速點動。
一下子就將昨天一夜隨機任務掙的積分都花完了。
梨梨將買來的東西還有一些文老大夫給他準備的藥,放到了那些管事住的地方,讓謝娘子他們搜到。
禹奇文帶著手下和剛剛組織起來的苦力,很快就將所有要被活埋的人救治了一番。
有六個人實在支撐不住,油盡燈枯在勉強喝了些糖水後就死了。
“真好,老李頭走之前還喝了點糖水,沒餓著。”
“是啊,老齊他死的時候想要喝一口水都不成。”
“這些人真的是水匪嗎?不是官府的人嗎?”
“你們看到領頭那個沒有頭髮的嗎?那是禿秀才,你沒聽過姓蘇的罵禿秀才他們?要是當水匪能吃飽飯,我還想跟著禿秀才呢。”
……
死了人就要安葬。
只是這些人恐怕不願意被安葬在此處。
禹奇文正猶豫著就被人拉了一下。
“老大,我知道哪裡有能安葬的地方,這群人殺了燈明村的人,連個墓碑都沒給他們立!只是把他們草草埋了,就是山那邊,那邊埋的都是村民。別把他們埋在鹽場,埋那邊吧。”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說道。
他鼓起了全部的勇氣,跪在禹奇文腳邊乞求道。
禹奇文趕緊將人扶起來。
“好,好。”除了答應,禹奇文說不出旁的來。
謝娘子努力眨了眨眼,將眼淚眨回去,她帶著人去將這六人埋了。
“我就說老李運道好,以前的老傢伙他們都是挖個坑就埋在鹽場邊上了。”
“咱們活著,才是運道好。”
“對,對,咱們運道好。”
……
聽著幫忙的勞力自我寬慰的話語,謝娘子心中更是酸澀。
若是運道好,他們怎麼會出現在此處呢?
言兆憤憤地提了一下腳邊的石頭,被他踢的東西骨碌碌地滾了出來,言兆這才發現那根本不是石頭而是一塊人骨!
他看向腳下的土地,又看向那深入地底的鹽井,他頓時再次想要嘔吐。
言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賁鴻雲都忍不住開口罵道:“這群人真不是個東西!可惜了,咱們手中也沒點香燭紙錢,不然走之前還能燒一燒。”
賁鴻雲這話沒說多久,他們就在鹽場搜出了許多紙錢、香燭、果子和糕餅。
洪巡找出這些東西來,都驚呆了。
還是小鼓說:“這肯定不是鹽場裡的人準備的,估計是高人給的。”
至於高人為甚麼會有這些,高人都能將他們變到這裡,弄出點香燭紙錢來豈不是很尋常。
禹奇文字來憋了一肚子的火,可等看到洪巡抱過來的紙錢和香燭等物,他心頭一酸。
小貓仙哪裡懂這些,不知他怎麼弄來的這些!!!
梨梨見新小弟看到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后眼眶就紅了,他舔了舔爪子,用爪子洗了洗臉上的毛毛。
他不懂,但是好像很重要。
兩腳獸們真奇怪。
“梨梨,你賠本了。”564系統提醒道,做隨機任務得到的積分,沒有花出去的積分多。
對此,梨梨只是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毛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動。
禹奇文讓言兆和戚家兄弟帶著勞力去準備車馬。
為了能夠運輸鹽,這裡的車馬並不少,此時想要將所有人都帶走其實並不難。
禹奇文詢問了活下來的苦力,那些個監工、護衛等人中可有無辜之人。
可惜,鹽場已經存在許多年了,真正有良心之人早就不在這裡當管事了。
等禹奇文抽出空來再去看蘇元駒等人時,蘇元駒幾人早就商量好了說辭,他們已經想好了可以軟硬兼施,用信王的名頭威嚇,並用鹽場的利益引誘。
只是他們種種話根本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禹奇文幾人解決了。
眾人在禹奇文的帶領下,將祭奠的糕餅、果子、香燭擺放好。
紙錢一半燒掉,一半潑灑開來。
無聲地為死在燈明村附近的村民和苦力送葬。
禹奇文撒下紙錢,口中唸叨著當年爹孃給他們家中祖宗上墳時念叨的話語,“來拾錢了,到了地下別不捨得花,若是有人出門了不知道你們告訴他們一聲,都來拾錢……”
翻來覆去都是些家常話,春風吹過灑在地上的紙錢,紙錢隨風飄舞。
“走吧。”禹奇文知道不能多耽擱,他讓人上了車,禹奇文和謝娘子等人換上蘇元駒他們的衣裳,並且拿上他們的腰牌等物,快速撤離。
一輛牛車中便要擠上十好幾人。
但大夥不覺得擠得慌,只是擔憂他們能不能跑掉。
若是被發現了,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要是不逃跑,同樣是個死字。
既然如此還不如死在逃跑的路上。
也有幾個心思不定的,眼珠子亂轉,想著若是他們被抓住了,他們就將禿秀才等人給供出來,這樣他們肯定能活下去。
這事他們只敢在心裡想 一想根本不敢說出口。
禹奇文早已打算好了,他待會就讓小貓仙帶他先離開,他會讓巡邏河道的樓船直接開到永安城附近,到時候小貓仙還可以帶著他跟更多的手下過來,護送這群人離開。
他們再找個隱秘的地方匯合,讓大家上船,只要到了船上就好說了。
梨梨將禹奇文他們來時坐的小舟放進空間裡,跳到了領頭的馬車之上。
正在趕車的禹奇文一喜。
言兆見老大如此反應,就知道這貍花貓不一般,他作勢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禹奇文溫和一笑,抱起小貓仙說了他的打算。
永安城附近是有碼頭的,許多商隊卻不直接行駛到永安城碼頭附近,只因這裡碼頭要的銀錢太多,不如停在上游其他碼頭處,然後走幾日官道到達永安城划算。
若是他手下的樓船全力行駛,不用十日他們就能匯合。
鹽場的事不知道能瞞多久,他們的行動越快越好。
梨梨用臉頰輕輕蹭了蹭禹奇文的手背,表示他知道了。
禹奇文拍了拍言兆,將帶著這些人離開的事交給他。
而他要回去。
言兆沒有問老大他要怎麼走,只是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言兆他甚至主動移開了視線,表示自己不會偷看。
梨梨尾巴尖一點將禹奇文收了起來,快速躍走。
正在沼河上巡邏的樓船中距離永安城最近的船隻,今日是由言兆的心腹管著。
看到老大突然過來,他們沒來得及問怎麼了,禹奇文就讓他們全力往永安城行駛。
不到三個時辰,來鹽場收鹽的小吏就發現了不對。
鹽場入口全是守衛的屍體,小吏一行人跌跌撞撞地進入鹽場,見到的卻是燃盡的黃紙,滿地的屍體,周圍還有新鮮的瓜果、香燭、地上撒著紙錢。
明明現在是春日午後,日光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
眾人卻只感徹骨寒意鑽入他們的骨頭縫,讓他們不敢再往前行走半步。
種種訊息層層傳遞到了信王府。
聽到謀士描述的場景,信王感到一陣惡寒,他身形搖晃險些站不住。
信王世子趕緊將信王扶住:“去查是誰做的,封鎖關卡,把那些逃奴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