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審問
這艘樓船分為三層, 最下層有大通鋪以及存放貨物和牲畜的艙室。
第二層主要是客房，客房大小不一。
第三層住的則是船工和劉家的僕從護院。
現在梨梨就在第二層，聲音來自一處客房內。
梨梨抬起來的前爪輕輕落地。
隔牆有耳？
說的不就是他嗎？
梨梨碧綠的眼眸中閃過好奇的光芒。
他尋了個角落窩起來。
想要聽一聽, 他們到底有甚麼秘密。
“聽聞錢家主暴斃，如今這興巢府錢家是老夫人管事，徐知府可算是抖起來了, 城中商戶都知道徐知府不待見錢家，下手就沒個輕重了，你看連這艘大船都給買下了。”
“怪不得老大讓我們提前來此走一趟, 若是劉家不願同咱們合作該當如何？”
“這個你只管放心，不過是個商戶，還能翻起甚麼花來。”
“咱們先輪流休息片刻, 再吃些東西，之後還有得熬。”
梨梨抿了抿耳朵，他們說的這些，好像有點複雜哎。
之後？
之後有甚麼？
你們倒是說啊！
564系統：“……”
宿主這是甚麼運氣啊, 巡邏一下船還能遇到事。
564系統還以為宿主聽不到後續，就該回去找狗兒他們了。
但是沒想到, 梨梨非但沒走，甚至悄摸摸地從門縫擠進了屋中。
明明那麼小的門縫, 梨梨卻如同水一般輕輕鬆鬆‘流’了進去。
564系統焦急萬分, 卻又不敢開口打擾宿主, 怕宿主一不小心弄出甚麼動靜來。
這屋子還算寬敞，想要住這樣的屋子，船費定然是要花費不少的，現在屋中有三個人。
其中兩個人坐在一張小桌子旁喝茶吃餅子，另外有一人躺下睡覺。
這三人都是結實健壯的漢子。
564系統快速分析了一下, 發現這三個漢子最多抵擋宿主五爪子。
它頓時不緊張了。
該是這三人緊張才是！
梨梨一擠進來就一蹬船艙壁跳上了屋子頂部，他用爪子勾住木板以倒掛的姿勢穩定在了頂部。
魏老三左右掃視了一圈：“你聽見甚麼動靜沒有？”
徐大郎聳了聳肩百無聊賴地喝了一口茶水：“沒有啊。”
魏老三緊緊皺著眉頭，可不論他怎麼看，這屋子裡明明就只有他們三個人！！！
他只能想，或許是剛才有甚麼風浪聲傳進來。
倒掛在他們頭頂的梨梨尾巴尖一甩 ，在兩人不注意的時候，腹瀉藥就進入了他們的茶杯中，這種藥可是阿福他們精心炮製，入水即溶幾乎無色無味，服用之後會有近似得了疫病的症狀，不是名醫診斷很難看出是被下了藥！
沒過一會兒原本還在悠然吃飯的兩個人就均是面露難色。
徐大郎丟下手中的餅子慢慢站了起來：“這乾糧是不是壞了我怎麼有點肚子疼？魏叔我去趟茅房。”
他說完就衝了出去，似乎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魏老三捂著肚子，他的肚子也在咕咕叫，他將乾糧放到鼻尖嗅了嗅，沒有聞到甚麼異味。
難道是船上的水有問題？
人有三急，魏老三堅持了沒一會兒，也趕緊跑出去找茅廁！
這倆人鬧出的動靜不小，躺在床上睡覺的戚老二迷迷糊糊睜開眼，他剛要睡著呢就被吵醒，他低聲罵了一句：“懶驢上磨屎尿多！”
只是還沒等他再次閉上眼，一個小卡片就拍到了他的腦門上。
入夢卡一拍，戚老二頓時陷入了昏睡之中，貍花貓在自己也入夢前將自己的身軀藏在了一個藤筐裡。
他沒有注意藤筐裡有甚麼東西，只來得及將自己藏好。
夢中。
全是水。
深不見底的水！
戚老二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在了水面上！
他這一摔視線不受控制地看向天空。
天空中有一雙碧綠的眼眸。
如同月亮高懸在空中。
戚老二發出尖銳的叫聲：“啊啊啊！”
空中的眼睛眨了眨。
梨梨不喜歡這樣的叫聲哦。
下一瞬，戚老二就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他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喉嚨和嘴，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
這裡是梨梨構建出來的夢境，在夢中他無所不能，這個人身上有他不喜歡的血腥味 ，他不想要在這個人面前展露自己健壯的身形，所以選擇了只露出眼睛來。而他上船時見到了平靜無波的河面，河水乾淨清澈，梨梨非常喜歡，所以將其構建為了他夢境的地面。
這一次梨梨也不忘將系統放進來，因為如果他聽不懂這個人在說甚麼，小系統還能幫著解釋一二。
化作光點，綴在兩隻碧綠眼眸之間的564系統：“……”
梨梨並沒有甚麼惡意，但是這個場景對於人來說實在是有點恐怖。
不過既然都恐怖了，那就貫徹到底好了！
狗頭軍師564系統瞬間上線 ：“宿主你說話的時候記得改一改聲音，你本身的聲音有點兒……呃好聽。”
實際上是梨梨在夢境中的聲音很稚嫩，完全嚇不住人呢！
梨梨覺得很有道理，他不喜歡這個人也不想讓他聽到自己好聽的聲音！
“你們要做甚麼？”
在夢中梨梨只要想，就可以控制夢境，改變聲音輕而易舉。
這一次開口，梨梨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飄忽，甚至還有點電子音的感覺，這是他模仿系統第一次出現在他腦子中時，他聽到的聲音。
這古怪的聲音再次嚇得戚老二渾身一抖。
只可惜這裡本來就是夢了他根本沒法嚇暈過去。
他恨不得自己嚇暈過去啊！
自己到底是怎麼被這巨大的妖邪給盯上的？！
他手上也沾過好幾條人命，卻從未有甚麼鬼怪來索命，他自然是不信甚麼神鬼之事。可如今一切擺在他面前，他哪有不信之理？！
戚老二張了張嘴：“我。”
他發現自己又能重新說話了。
只是這並不能讓他有絲毫歡喜，反而更加恐懼。
“我、那個我們、我們，這這是、這這我們。 ”一時間他都說不出順暢的話來。
梨梨略有些不耐煩地眯起了眼睛，見到天上的巨物發生如此變化，戚老二強行忍著心中的驚懼，儘量完整的說出了一句話，“我們找了、水匪要打劫這船。”
“就這樣？”梨梨問道。
被這麼一反問戚老二繼續抖摟出幾句話來，“我們讓水匪劫船是想跟船主商量，嗯，幫我們夾帶東西。”
這一次沒等梨梨追問，他就繼續說：“就是從承平州一、一個鹽場、夾帶一些私鹽。”
“私鹽？”梨梨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語氣中有點疑惑。
鹽不是很便宜嗎？
一個積分能買好多呢。
為甚麼要偷偷夾帶？
564系統趕緊在一旁解釋：“宿主你已經知道了人想要生存是離不開鹽的，因此官府會將鹽的經營把握在自己手中。若是官府清明能夠掌握鹽價，並且合理定價，這對百姓來說自然是好事，不用擔心商戶私自加價，自己吃不起鹽。但若是官府不清明就會導致鹽價失衡。”
“但考慮到現在製鹽方法、運輸等等問題，就算官府定價合理，也會出現私鹽買賣，牟取暴利，更別說現在明顯是朝廷不管事了。”
梨梨似懂非懂。
聽到梨梨重複‘私鹽’兩個字，戚老二還以為這位是生氣了。
他也知道自己幹得是掉腦袋的事，他顫顫巍巍的繼續說道，“不不是我們，那那鹽場不是我們的，我們只是拿了一些鹽場不要的粗鹽來販賣，我們賣出去的價錢很低的，也掙不到甚麼銀錢。”
這話別說，564系統不信，還沒有完全理解這件事的梨梨也不相信，掙不到甚麼銀錢，竟然還能聯絡水匪劫船，若是真能掙到銀錢他們不得殺人如麻呀！
信的貓咪是傻貓！！！
梨梨繼續問：“你再仔細說說。”
見這妖邪能夠溝通，不是想立馬吃了自己。
戚老二心神漸漸平復下來，他到底是幹著這要掉腦袋的事兒，膽子自然不小，此刻他眼珠一轉，想著該怎麼說才能讓這妖邪放過自己。
“承平洲的信王他發現了一處鹽礦，沒有上報私自開採了。”
“我們從管鹽場的大人手中買些粗鹽來往運送，低價賣出，也算是做點好事讓大夥有便宜的鹽吃，原本我們同錢家都商量好了，可以用他們的船運貨，只是這錢家突然將他們的船賣了出去，又不告知我們，我們這才來了人，想著打探一二。”
“我們讓水匪來，只是想要截住船，讓我們有機會跟船主仔細商議一番，這是今年這船第一次下水，劉家的長子跟隨船出行，我們想跟他們好好商量商量。”
這番話說的顛三倒四，避重就輕，亂七八糟，但梨梨已經聽懂了。
就是說有一個大官發現了一處鹽場，但是他沒有告知朝廷，他自己把鹽礦給開採了，然後四處販賣，結果他手下的人偷偷將鹽場的鹽賣給了這一夥人，說不定還不只這麼一夥人，總之是讓他們去遠處將鹽賣掉，這樣就能得到一大筆銀錢了。
梨梨完全聽懂了。
564系統都準備給梨梨解釋了，但是梨梨愣是沒有問它。
梨梨再次開口問道，“你準備怎麼說服劉家人？”
“這、我們同這條河上的水匪有幾分交情、如果他們願意幫我們運鹽的話那我們就不打劫這艘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只要劉家想要擴大生意肯定會答應的。”戚老二斟酌著說道。
“你們？你說你們就不打劫這艘船？”
“你是水匪？”
梨梨反問的聲音傳來，戚老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
564系統：“？！”
這個信王手底下的人膽子也是夠大的，找的下家是水匪，它就說嘛運送私鹽這麼大的生意。這些人一看也不像是那些小打小鬧的商販，怎麼就連自家的船和渠道都沒有，錢家人賣了船，他們就得重新打點，打劫旁人家的船來運輸，原來是這樣。
梨梨只是問話，沒有打罵他，戚老二膽子漸漸大了起來，他猛然跪倒在地接連磕頭嘴上哭訴著，“我也只是收錢辦事，我雖是水匪但就是個小嘍囉，頭頂壓著不少人，哪能不聽話呀，妻兒老小還等著我掙錢養活！”
梨梨覺得他真吵，直接讓其閉嘴了。
戚老二發現自己又說不出話來了。
再次失去聲響，他心底裡生出一陣無名火。
這妖邪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不去找那開設鹽場的信王，只會抓他們這些小蝦米！
梨梨不太理解這人為甚麼會生氣。
梨梨對兩腳獸的情緒氣息反應十分敏銳，哪怕是在夢中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人對他從恐懼變成了憤怒。
不過，梨梨不在意。
他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就離開了夢境。
戚老二猛然清醒過來，他捂著自己的喉嚨，驚慌地四處亂看。
發現自己還在屋子中，戚老二忍不住發出了嘶啞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夢，都是夢！”
梨梨猛然跳起一爪子狠狠拍在了戚老二的腦袋上，戚老二隻感覺有甚麼沉重地東西砸到了他的腦袋上，他甚至來不及感覺到疼痛就被砸暈了！
好容易從茅房中出來的魏老三和徐大郎也得到了相同的待遇，被梨梨一爪子拍暈，‘倒頭就睡’，半點沒來得及反抗。
貍花貓鬍子抖了抖，邁著輕巧地步伐走出屋子，離開前他還不忘用爪子將門關好。
“梨梨你打算怎麼辦？”564系統好奇地問道。
“喵喵喵喵。”
當然是去找幼崽們了。
貍花貓昂首挺胸去找自家幼崽。
梨梨一直不回來，狗兒和甘紹祺都有些不放心。
他們忙著安置好貨物又安排好商隊中的眾人後，就焦急地等待梨梨回來。
梨梨還不知道他們住在哪間屋子裡呢。
這船這麼大，不知道梨梨能不能找到他們。
甘紹祺和狗兒住在同一處屋裡，這小屋只有一張硬木頭做的床，還有兩條長板凳，就連窗戶都只有巴掌大小。
別看此處狹小，住他們兩個半大孩子都勉勉強強，但就這麼一間屋子住一晚就要八十文錢。
大通鋪倒是便宜，但他們此次外出孫伍霽等人特地叮囑過，不必太過節省，最後他們要的便是這樣的小屋子，兩人一間，勉強住著。
“梨梨都沒吃飯呢，不知道他去哪裡玩了。”狗兒撐著下巴苦惱道。
甘紹祺安慰道：“梨梨那麼厲害，定然不會有甚麼危險，我們好好等著就好。”
他的話音剛落，門口就發出了聲響，貍花貓鑽了進來但又很快鑽了出去。
“梨梨？”狗兒站起身。
甘紹祺和狗兒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梨梨引著他們到了那屋子門口，梨梨用爪子輕輕鬆鬆地推開門。
狗兒和甘紹祺十分信任梨梨，見梨梨進去了，他們沒有絲毫猶豫也跟著進去了。
然後他們就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地上躺著兩個人。
三人眼睛緊閉，彷彿死了。
甘紹祺和狗兒：“？？？！！！”
甘紹祺趕緊將客房門給關上，防止有人窺探到裡頭的場景。
確定門窗都關好了，甘紹祺這才蹲下身試探了下這三人的鼻息。
“這三個人還沒死，梨梨只是將他們給打暈了。”甘紹祺收回手指說道。
狗兒恍恍惚惚地問：“梨梨，這是怎麼回事啊？”
梨梨伸出爪子懶洋洋地在空中寫了四個字。
‘水匪、私鹽。’
僅僅四個字，足夠狗兒和甘紹祺猜出個大概來了。
“這三個人是水匪，他們在販賣私鹽？梨梨你發現了他們是水匪，這才把他們給打暈了？”狗兒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
梨梨點了點貓腦袋。
然後又搖了搖貓腦袋，他用爪子指了指船外的方向。
狗兒沒太看明白，上過戰場的甘紹祺反應更快些，他看了看地上的水匪，又看了看船外，“梨梨你是說，這些人是水匪，他們還勾結了外面的水匪，要來個裡應外合？”
“喵嗚！”
是啊！
狗兒驚了一跳，但見小貓仙和甘哥都如此淡然，他瞬間也就不怕了。
他問道：“難道是這船上有私鹽，水匪知道了訊息，想要來打劫？”
這一次梨梨搖了搖頭。
不是哦。
甘紹祺原本也是狗兒這麼猜的，見梨梨搖頭，他恍然大悟，“今日碼頭上有鍾大人，雖說是為了送梨梨，但有鍾大人在檢視貨物的小吏們不敢輕忽，應該沒有大批私鹽運到船上。”
“若是提前將私鹽搬上來了呢？”狗兒反問道，雖說梨梨搖頭否定了他們的猜測，但狗兒還是有些想不通。
甘紹祺搖了搖頭：“不可能，這艘船是剛剛賣給劉家的，今年頭一回下水，我上船時跟幫工打聽過，這船昨日還徹底清理了一遍，在碼頭上請了不少短工幫忙，若是船上有私鹽肯定不會如此行事，剛才咱們都想岔了，這些水匪不是來船上打劫私鹽的，他們是想要這船幫忙運送私鹽！”
“這些水匪沒有合適的渠道運輸私鹽，原本他們應當是跟錢家合作的，但如今錢家主死了，而且死得很急，這種暗地裡的生意或許壓根沒來得及交代下來，錢家這船又賣得匆忙，這才有了今日之事。”
貍花貓點了下頭。
“喵喵喵喵！”
完全正確！
不需要自己寫字幼崽就把事情給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