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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考官

2026-04-05 作者:山石土

第44章 第 44 章 考官

吉沛作為考察醫術者, 天不亮就來了棚子。

衛郎中提著個燈籠,一看到吉沛就使勁揮動胳膊:“吉兄弟?你也被選上來當考官?”

“嗯, 我是沾了師父的光,不像是衛兄弟是靠自己的本事。”吉沛上前迎了兩步笑道。

“嗨,哪有,吉兄弟你也要出師了,聽聞今日不光來了咱們兩個郎中,還有鐵匠、繡娘、織娘、木匠……這得來多少人啊。”頭一回當考官,衛郎中還挺興奮。

雖說前段時日官府還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他們這些大夫,但這考試之事如此新奇, 還會給他們考官一點報酬, 他就樂顛顛地來了。

吉沛慢悠悠地說道:“聽說每一種匠人都會來兩人, 考試會先考識字和算賬,識字和算賬透過了, 才需我等出面檢視他們是否真的有技藝在身。”

“那要咱們這麼早過來?”衛郎中撓了撓頭, 便是再快輪到他們也得等下午了吧。

吉沛笑說:“早些來,防止咱們這些考官同人串通。”

“咱們還得被關在一處小院裡呢,整個上午都不許出去。”

衛郎中:“?!”

“怎的, 你來都不打聽打聽訊息?”吉沛見他如此忍不住說道。

衛郎中撓了撓頭:“前段時日義診太累了, 我回去倒頭就睡,聽說讓我當考官我就答應了,沒想那麼多。不過這考試雖然準備得倉促,但沒料到這麼周全啊,我都沒想到甚麼串通的事,官府先想到了。”

“倒是你,打聽得真仔細。幸虧我遇到你了,不然我真是兩眼一抹黑。”衛郎中拍了拍胸口說, “等咱們被關在小院裡,咱們聊一聊這些日看的脈案吧,我發現了許多難解的病症。”

“好啊。”吉沛爽快地答應了。

其實哪裡是他打聽得仔細,這些訊息都是從小貓仙那裡知道的。

近來小貓仙很喜歡寫字,偶爾會寫一點鐘老師爺在幹甚麼給他們看。

因這,他們雖還沒找到機會跟鍾老師爺深談,但也算相互熟悉了。

其實,貍花貓只是想要練字而已!

那一抹灰色的影子團吧團吧窩在棚子上。

今天那隻聰明的兩腳獸應該會來考試。

他就來看看,不會幫兩腳獸作弊的!

“梨梨,閒著也是閒著,要不要繼續認字啊?”564系統兢兢業業地勸學。

梨梨就地打了個滾,胖乎乎的毛肚皮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像是個大號暖水袋。

他舔了舔爪子。

梨梨聽不懂哦。

今日是來看聰明的兩腳獸的,不想讀書。

這幾天學會了他所有感興趣的字後,梨梨的學習動力驟然減弱。

564系統欲哭無淚,梨梨怎麼還學會耍賴皮了呢?

“你們來了?先進府衙吧,裡頭有人引你們去休息。”鍾老師爺見他們過來了,面上帶笑溫和說道。

他身旁的趙師爺對著兩人拱了拱手。

吉沛拱手回禮:“鍾老師爺、趙師爺好啊,這已經有考生到了?你們這次定然能收到不少人才。”

“好說。”鍾老師爺道。

“鍾老師爺,趙師爺,我想問一句,你們收這般多的人,要讓他們做甚麼?府衙的衙役和小吏應該是夠用啊。”衛郎中好奇道。

趙師爺搶先說道。“如今雪還未化,府城周邊還好,遠些的地方怕是還有災民,再說了,雪化之後不論是勘察農田之事,還是探查河道情況都需要人手,這些人若是幹得好,便可以成為府衙的小吏,幹不好那就給一筆錢打發了。”

他們原本也沒有隱瞞招攬這批人的目的,只是衛郎中沒怎麼打聽,這才不知道。

衛郎中聞言原本只是對當考官有些興趣,如今卻是多了一份責任壓在心裡。

衛郎中表面上嘆了口氣:“如此甚好。”

實際上他心裡想的是:官府竟然幹人事了?真是讓人吃驚!

天不亮,陸陸續續就來了一些人來排隊。

鍾老師爺和趙師爺還要忙,吉沛兩人跟他們說了兩句就從東側門進了府衙,有小吏引著他們去一處小院休息。

小院裡已經有兩位繡娘在拉著手說話了。

見他們來了,雙方都只是笑著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還有人比我們早呢。”衛郎中也挑了個地方坐下。吉沛順勢坐在了他身邊。

有小吏端著吃食上來,是餅子和米粥,這餅子裡夾了一些羊肉,米粥也很粘稠。

除了這些還有幾樣點心,綠豆糕、糯米餅、小麻花。

“兩位吃些東西吧,還有的等呢。”小吏說道。

吉沛看向那兩位繡娘。

年長些的孫音,率先笑道:“我倆吃過了,碗筷都被收下去了。”

“我倆來得太早了些。”瞧著只有十五六歲的宿友桃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說道。

官府竟然請她來當考官呢!

她一個年輕繡娘,平日悶在屋裡,便是外人都極少見到,雖說因著手藝好在府中有些名聲,但哪裡遇到過這種事,她一夜都沒睡好,她催著爹孃一早就將她送來。

沒想到這裡還供應早食和點心,她剛才一不小心就吃光了。

幸好孫嬸子也早早就來了,不然她怕是要緊張死了。

吉沛笑了笑收回目光,問那送吃食的小吏:“每人都有?”

“正是,竇家準備的,考生也有呢。”

“考生也有?”衛郎中拿起一塊綠豆糕,聞言綠豆糕還沒放到口中就又放下了,他忍不住問道,“這怎麼回事?給了他們,他們該甚麼時候吃啊?”

小吏笑眯眯地說:“說是等考完,每人都能領一份飯菜和點心,不論考上還是沒考上,考上之人的飯食竇家也包了。”

“竇家此次十分大方啊。”衛郎中忍不住讚了一聲。

吉沛趕緊拿起一塊餅子遮擋住臉上的笑意。

哪裡是大方,估計是害怕。

小吏面上的神情也有些扭曲,想笑卻不能笑:“是,是啊。”

他放下東西就說道:“院門口有人守著,幾位有甚麼需要的只管跟我們說。”

他退了下去。

衛郎中的綠豆餅終於能放入口中了,他一邊嚼著一邊有些含糊地說:“當考官還真好,有吃有喝有銀兩。活還少,可惜就這麼一回。”

聞言宿友桃忍不住也輕輕點頭,可不是嗎?

府衙外,窩在棚子上的梨梨,時不時地往考生排隊的地方看,毛尾巴甩來甩去。

564系統:哦吼,梨梨在等顧子實啊。

梨梨打了個滾。

毛肚皮朝天,四爪攤開,微風吹拂著他肚皮上的毛毛,如同一片灰色的麥田隨風搖擺。

怎麼還不來。

那個不太喜歡他的聰明的兩腳獸,難道不來了嗎?

自然不是不來了,而是作為流民他們不能輕易進入城中。需得在城外等著,湊足了人再由著衙役一起帶進來,等考完試他們還會被帶出去。

梨梨翻了個身,準備去城外看看時,顧子實等人終於被帶來了。

還好前段時日在城外忙活賑災的是鍾老師爺。

昨日鍾老師爺還特地叮囑過,要早些將考生送來不要遲了,若是因為衙役遲了錯過考試,別怪他怪罪了。

雖說鍾老師爺身上沒有官職,但他是徐席尋面前的紅人,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衙役犯不著因為嫌棄流民就得罪這位。

顧子實沒想到,他們沒怎麼受到為難就放了進來。

他略有些驚訝,他已經備好了些銀錢,準備隨時打點,沒想到根本用不上。

棚子上梨梨一眼就看到了顧子實。

他換了一身還算整齊的舊衣裳,身上也乾淨了很多,瞧著終於有幾分落魄書生的模樣了。

這次來考試的流民還真不少,其中男女老少皆有。

大多是青壯漢子,老人、少年和女子都少。

因著梨梨剛丟了些東西給他們,這些流民瞧著雖然貧苦,但倒也還算齊整,不至於衣不蔽體。

排在顧子實身後的柯樂生小心地摸了摸身上的襖子,多年沒穿得這般好了,他真是不慣。

這襖子還是吳屠戶搶到的,他們這些同鄉流民不過是被逼團結在一處,因為不這般活不下去,內裡倒也不全是親近和睦。

這回他來考試便有不少人暗地裡說他不自量力,說他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人家不可能看上。

但也有人樂意幫一把手,讓他能體面些來考試。

他心中很是緊張,邊境戰亂,他和爹孃失散,他爹是個賬房,他跟著他爹讀了書,學了點算數,但剛開蒙沒多久就遭逢戰亂離散開來,因此他也不知曉以自己的本事能不能考上。

而且他也沒有甚麼技藝傍身,最多就是心算得很快,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本事。

“這位小兄弟,擦擦吧,你流汗了,風一吹容易發熱。”顧子實拿出一塊乾淨的舊碎布遞給柯樂生。

柯樂生伸手一摸,果然他額上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多,多謝。”

他接過碎布擦了擦汗水。

“這布?”柯樂生擦完了,才有些拘謹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拿著吧,我瞧你喜歡出汗,拿著擦一擦,小心著涼。”顧子實聲音溫和,如同一個穩重的兄長,讓柯樂生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柯樂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個僵硬的笑:“多謝。”

顧子實溫柔笑笑,見他不願被人看著,便轉過身去,沒再同其搭話。

柯樂生悄悄鬆了口氣。

排在顧子實旁邊,女子隊伍中的婁怡,她同樣垂著頭不願與人搭腔,不過她倒不是怕人,而是警惕,不想同人搭話,作為流民若是沒一份警惕心,怕是早就死了。

她年歲不過四十,瞧著卻已經是個垂暮老人,她是個手藝不錯的穩婆。

手藝乃是家傳,她夫君去得早,但原本因她有手藝傍身日子倒也過得去,早年她兒子讀書時,每日從私塾回來會教她算數識字,女兒則是跟著她學穩婆的手藝,日子倒也不錯。

誰知一場大疫,他們這些患病之人及親眷,一併被趕到山上自生自滅,縣令後來也不許他們進城,家產都被縣衙收走,各處村子也不願收他們,可他們分明活下來了,身子也沒病了啊。

他們這群人只能成了流民,她兒子為了護著她女兒被路上的盜匪打斷了腰,腿沒了知覺,女兒也被嚇得痴痴傻傻,幸虧有以前找他接生的張家人不忍心,一直帶著他們,他們這才走到興巢府,但此處也不收納流民,他們只能學著旁的流民一般四處佔地結伴而居。

這次招的是差役,只是她見了那告示,左思右想上天沒寫不要老人,也沒寫不要女子,只說了要身子康健、讀書識字會算數,還有一技之長。

她怎麼也算適合,她一咬牙讓兒子緊急教她又學了些字,還有算術,這就匆匆過來了。

不論能不能行,她都得賭一把。

來了之後見還有旁的老人、半大孩子和女子來此,她算是鬆了口氣。

“看來咱們這告示寫得不夠清楚啊,怎麼還來了這麼多老人?還有婦人?那孩子都沒我腰高吧?那群流民怎麼來了這般多?”趙師爺皺著眉挑挑揀揀。

鍾老師爺慢悠悠地說道:“慎言,就是些幹活的,分甚麼男女老幼?能幹就行了,不然活不都要在咱們手裡了?這些日你還沒累夠?”

趙師爺一噎。

這幾日他們這些徐大人的心腹那叫一個忙啊。

各種各樣的文書,看得人頭昏腦漲,還得丈量荒地,安排各家各戶送來的東西,那賬本都是按沓算的。

府衙裡的衙役和小吏只有小半還算得用,剩下的不是半點本事都沒有,就是懶散不經事,還有背後有人的……

越同知已經打發走了好些人。

趙師爺嘆了口氣:“唉,只能如此了。”

他也不挑揀了,鍾老師爺說得對,能用好用就行,還挑揀甚麼?再挑揀下去,他怕是要累死了!!!

鍾老師爺見趙師爺蔫了,他微微垂頭壓下想要勾起的嘴角,心想如今這般不知道貓兒滿不滿意。

梨梨很滿意哦。

他躲在棚子上,暗中觀察新收的小弟。

這幾天他悄悄去看過幾次這個新小弟,見他將他們那一處‘村落’撿到的東西全都收集起來,一半的精米精面被他跟農戶換成了摻了麩子的糙面和豆子,豆子磨成粉和糙面做成餅子,能讓‘村落’中的人多吃好久的飯。

前些日還有義診藥材暫且用不上,撿到的藥材就被他存了下來,不論是以後換了銀錢救急,還是若是他們中有人病了,都能用上。

襖子和被褥則是集中在兩處大些的草屋裡,女子和男子分開住,大夥擠一擠都能蓋上棉被睡覺。

襖子誰要出門誰穿,趁著雪沒化開,來巡山的人少,他們現在又有襖子不怕凍死,顧子實組織了一群人去砍柴火,回來就曬和燒乾柴火。

這有主的荒山,哪怕上頭都是雜亂的樹木,沒人耕種,以往他們也不能隨便亂砍,抓住了被打死都沒人替他們喊冤。

他們偷偷將柴火低價賣給守門的衙役和小吏,守門的衙役和小吏再高價賣到城中,府城裡的人現在可缺柴火了!

守城門的衙役近來也感覺到府衙有點不對勁,徐大人似乎想要當個好官,還有鍾老師爺每日都出城,他們也不好一點銀錢都不給顧子實他們,反正他們也賺大了,倒不用計較那一點銀錢。

一來二去,這生意還真讓顧子實做成了。

得了銅板,顧子實就按照大夥幹了多少活分下去。

那‘村落’裡的人原本就聽他的,現在更是聽他的了。

梨梨每天偷偷去觀察一次,每次他們的‘村落’都有變化。

自家新小弟,很會當老大哎。

梨梨覺得他可不能落在自己小弟後頭。

貍花貓暗中觀察,貍花貓默默學習。

顧子實總感覺有人在看他。

但是他四處看去,並沒有找到人盯著他。

顧子實疑惑地皺了皺眉。

難道是他的錯覺?

辰時一到,眾位考生被放進了棚子。

施粥的棚子和義診的棚子加在一起還是很寬敞的。

桌椅都離得很遠,鍾老師爺親自發卷子。

卷子是越同知出的,上頭東西很簡單,首先是許多算數題目,題目就是來自賬本。

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找能做賬的!

之後便是兩道讓人寫案牘的題目,一道是寫此次賑災的利處,一道是寫春種。

只要能寫就行,詩詞歌賦全都沒有,這又不是科舉,要求就是能幹活會幹活便可以。

最後才是介紹自己的一技之長。

見有那麼多算數題目,緊張的柯樂生瞬間就不緊張了!!!

他以飛快的速度做完了算數題目。

速度快到,泰然自若的顧子實,聽到他翻頁的聲音都忍不住瞟了他一眼。

好快啊,顧子實心中感嘆。

這些算數題目也都難不倒顧子實,但他卻不可能做得那麼快。

田大郎抓耳撓腮地寫著題目,還好他並不與柯樂生坐在一處,不然此時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學過算數了。

婁怡開頭答得也十分吃力,哪怕兒子緊急又教了她一些識字和算數,但他們前些年疲於奔命,哪有空思索這些,還好她到底見慣了生死, 還算穩重,會的就寫,不會得就放棄並不執著。

貍花貓趴在棚子上頭,在棚子上拉出一條口子,往下看,看到的就是黑壓壓的腦袋。

棚子內安靜無聲,落針可聞。

有人抓耳撓腮,有人輕鬆自在,有人握筆沉思,有人恍恍惚惚。

梨梨看得都不由得跟著緊張,尾巴尖上的毛毛炸了起來,兩隻毛耳朵緊緊抿著。

考試有點可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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