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血跡
“梨梨你剛才幹甚麼去了啊?”文長生感覺到有一條毛尾巴纏住了他的手腕, 文長生面上一喜。
但現在外頭還有人呢,他立刻收斂了面上的神情, 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從中拿出一塊米糕,掰碎了一點點放到小貓仙口邊。
文長生四處看了看,見自己還是那般不起眼,頭一回特別感謝自己是個‘小藥童’,沒甚麼人會特地盯著他看。
不被重視還挺好的!
文長生哄道:“梨梨你餓不餓啊?還沒吃飯吧,你先吃一點。可惜如今天寒地凍,我家平日也不愛吃魚, 手中既沒有鮮魚又沒有魚乾, 不然該給小貓仙你做些鮮魚吃才對。”
說著他就覺得心疼, 小貓仙能變出那麼多東西來,想要吃甚麼不成啊?
結果卻跟著他們吃這個。
文長生只感覺虧欠了小貓仙。
“喵喵喵?”
幼崽你吃了嗎?
梨梨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唇角。
他剛才跑了這麼一遭, 還跳起來‘畫畫’, 是有點餓了。
文長生見梨梨不吃,但又像是饞了的模樣,瞬間明白梨梨怎麼了。
“我吃了, 吃的米粥、餅子和蘿蔔鹹菜, 我們這些大夫可以放開了吃米粥和餅子!”文長生小小聲說。
梨梨伸出兩隻前爪抱住文長生的手腕,啊嗚一口將米糕吃緊口中。
甜香和米香味一起湧入口中。
自從喝了藥劑,他就能嚐到很多味道了。
甜甜的米糕他很喜歡。
正是因為梨梨喜歡,文長生才會在身上揣一些,這米糕是吉叔自己做的,自家磨米粉蒸出來的,吉叔手藝好,普普通通的米糕也蒸得鬆軟香甜。
梨梨一連吃了四塊米糕, 文長生拿出水囊用一個乾淨的藥碗盛了水給梨梨喝。
貍花貓低頭舔著水面。
這水是溫的。
文長生周圍都是熬藥的爐子,身上烤得暖呼呼,水囊也跟著烤暖和了。
這麼一倒水,文長生髮現梨梨剛才抱著自己的手腕,在自己的袖口留下了個溼乎乎的貓爪印。
“梨梨你爪子溼了?”
“喵喵喵~”
只有一點溼。
梨梨抬起爪子想要舔一舔,文長生卻一把將其抱了起來。
貍花貓像是一隻胖乎乎的水囊被提了起來,肉肉和毛毛隨著動作抖動,文長生把梨梨抱在懷裡。
“梨梨跟我烤烤火吧。”他用衣角遮住梨梨,然後不動聲色地捏過梨梨的爪子用衣角擦了擦,隨即靠近了點爐子烤火。
貍花貓安心地享受著幼崽的服侍,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他團吧團吧,團成了一個毛球。
烤火真舒服啊。
梨梨很快就打起盹來。
文長生臉上帶著傻笑,熬藥更用心了。
嘿嘿嘿,抱著小貓仙熬藥哎!
這是甚麼神仙日子。
小貓仙在他懷裡睡得四肢軟軟,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文長生越來越喜歡自己不起眼的樣子了。
看他就能抱著梨梨烤火,祖父就得在棚子裡給人看病!!!
醫棚中的文箏誠正在給人把脈。
他雖然斷了腿,但給人看診還是無妨的。
而且旁人見他老邁又不良於行,便是急躁的病人都忍不住稍稍和善了些。
更別說文箏誠聲音溫和堅定,讓人安心了。
“你這腰有些歪了,這才導致腳麻,讓我這徒弟先幫你按一按,然後我再給你施針。”
漢子捂著腰問道:“不需要喝藥嗎?”
反正藥材不要錢,不喝白不喝。
文箏誠聞言只是搖頭說:“你不必吃藥,只要不受風,你來幾次,施針按摩後便能好。我們這按摩用的藥酒攏共就這麼點,還好你來得早,若是來得晚,這藥酒就要沒了。”
聞言那精壯的漢子瞬間覺得自己佔便宜了。
高高興興讓井玉山按腰。
他可是靠幹力氣活為生,若是腰不行了,那隻能喝西北風了。
從早忙到晚,文箏誠的嗓子都啞了。
吉沛給師父泡了點胖大海水:“師父你先喝一點。”
文箏誠接過,聲音略嘶啞地問:“阿福呢?”
井玉山錘了錘自己痠疼的肩膀:“應該在外面。旁人都走了,師父,我們也揹你回去吧,明日再過來。”
這賑災的棚子要擺七日呢。
這才是第一天。
師父行動不便,他們就沒急著走,而是幫著小吏和衙役收拾了下東西。
“爺爺。”文長生偷偷摸摸地抱著睡得軟塌塌的梨梨鑽進來了,見棚子裡已經沒外人了,他才鬆了一口氣。
他將梨梨塞進了他的棉襖裡,貍花貓只是從衣領裡冒出個貓貓頭來。
井玉山一看小貓仙睡得腦袋頂上的毛毛都亂糟糟的,心中好笑,渾身的疲憊減弱了幾分。
“走咱們回吧。”文箏誠喝了兩口水。
吉沛蹲到文箏誠身邊,文箏誠俯身趴在了徒弟背上。
井玉山尋到他們今早拿來的燈籠,將裡頭的蠟燭點亮。
他走在最前頭引路。
守著棚子的小吏叮囑:“文老大夫你們慢點走,路上小心。”
這文老大夫自己身上還有傷呢,就忙著義診,趙家還真是不是東西,竟是連文老大夫這樣的人都騙。
沒等吉沛他們回小吏的話,就聽到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
“哎?文老大夫,你們還沒走呢?”
鍾老師爺也是走在最後的,城外的棚子都收拾好了,他才帶著小吏和衙役們回來。
他如今暫且住在府衙的內院裡,沒想到他都回來了,這邊還有人沒走。
聽到鍾老師爺的聲音,吉沛頓住了腳步。
鍾老師爺拿了個燈籠,塞給井玉山:“這你們拿著照明吧。用兩個燈籠看路能看清楚些。我已經到府衙了,這個也用不上了。”
文老大夫可不好再摔了。
鍾老師爺這麼想著就透過月光和燈籠的光芒,看到了文長生懷裡睡得香甜的——貓?!
那貓腦袋的怎麼這般眼熟啊?!
“這個我們不能要……”井玉山拒絕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發覺此人的眼神不對。
文長生警惕地抱著梨梨轉了個圈,用後背對著鍾老師爺。
鍾老師爺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看向文老大夫等人的目光瞬間炙熱起來。
鍾老師爺這副神情難道?
四人面面相覷。
突然,鍾老師爺偷偷做了個指天的手勢。
示意這隻貓,是不是能在天上飛的那位。
文箏誠見狀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假裝甚麼都沒看懂。
但文箏誠到底是純善之人,哪裡能騙得過見多識廣的鐘老師爺?
梨梨感受到了幼崽的緊繃,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粉色小鼻子動了動。
哦,好多熟悉的氣味啊。
貍花貓伸直了前爪,長長一條貓跟液體一般,呲溜一下從文長生的衣服裡滑落。
然後靈巧地蹭了蹭所有熟悉的人的褲腳。
幼崽、兩隻老兩腳獸、井玉山和吉沛,一個都不能少。
大夥都補一點他的氣味哦。
鍾老師爺:“……”
文箏誠:“……”
雙方沒有說話,但雙雙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文箏誠的聲音都溫和了下來:“鍾老師爺一番心意,燈籠我們就收下了,鍾老師爺早些休息,明日再見。”
“哈哈,對,明日再見。”鍾老師爺笑說。
井玉山四人離開時都很是恍惚。
小貓仙還招攬了鍾老師爺啊!
怪不得一切進行得這麼順利,原來有鍾老師爺在裡頭煽風點火,哦,不對在裡頭諫言獻策!
另一邊,鍾老師爺慢慢走進府衙,腳步還有幾分飄忽,那貓還收了好幾個人啊。
怪不得文老大夫準備義診準備得如此盡心盡力了,不論是親自一個個去請醫女,還是拖著傷腿來給人看診。
剛才那貓真的就像是一隻尋常的貍花貓一般,讓他手癢癢的,想要再摸一下!
他上次摸貍花貓是報著反正會死,死前摸一下小妖怪或是小神仙的腦袋也夠本了的心。
他心中紛紛亂亂,最後化為了輕鬆和欣喜。
總歸,他現在也算是有同伴了,明日他得尋個機會同文老大夫好好說說話!
只是他的好心情還沒有持續多久,就碰上了徐席尋等人。
鍾老師爺行了一禮:“大人。”
“鍾師爺?你如今才回來?早些歇息去吧。”徐席尋晌午轉了一圈之後便回府衙後院他的小院裡小睡了一番,這些日總覺得有一把刀懸在他頭頂,可累死他了。
他這一睡就睡到了現在,只覺得渾身舒暢。
“是,大人。”鍾老師爺微微垂著頭應了一聲。
徐席尋腳步輕快地帶著小廝離開。
鍾老師爺等人走了,無奈地搖了搖頭,賑災不過是完成了一點,徐大人就鬆懈下來,看來組織人巡視沿途賑災之事,需得找個合適的時機才能提出。
徐席尋坐上牛車回了徐府。
“徐大人真真是辛苦,天都黑透了,這才能回府。”徐席尋院子中守門的小廝面色誠懇地誇獎道。
徐席尋擺了擺手,隨口道:“賑災為重,本官自是要親自盯著。”
小廝幫其推開房門,提著燈籠先進去點燈。
五六個小丫鬟魚貫而入,有捧著洗腳水的,有捧著洗臉水的,有端著點心和茶水的,還有拿了湯婆子給徐席尋暖被窩的。
徐席尋不喜歡丫鬟小廝進他的屋子,為的是防錢氏。
如今府中的丫鬟小廝多是錢氏的人,他可不會小看深宅婦人。
因此丫鬟只在他在時進屋伺候,他不在便不會進屋。
這燈一點上,整個屋子稍微亮了點。
“啊!!!”
往被子裡放湯婆子的小丫鬟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徐席尋心裡一突。
“叫甚麼叫?”徐席尋緊皺眉頭,轉頭看去。
只見小丫鬟摔倒在地,湯婆子摔在了床鋪之上,小丫鬟蔥白的手指顫顫巍巍指著床鋪:“血,發光,的血!!!”
甚麼發光的血?
徐席尋快步走到床邊,他臉上的怒火在看到床鋪之上星星點點的閃著光的血時凝固了。
這……
怎麼會有血發光?
那摔倒在地上的小丫鬟,視線變低,她眼睛餘光撇到了架子床上方:“啊!上面,上面!”
上面?
徐席尋俯身勾著身體仰頭看去——幹得好,不要讓我失望。
血淋淋的字跡,在黑夜中發著光!
字跡中有一寸深的‘刀痕’。
血?刀痕?
徐席尋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被一刀斃命的錢高澹。
眼前彷彿看到了自己脖子被劃開,血液噴湧而出的場景。
徐席尋身子一軟直接摔倒在床鋪上。
“啊!”他叫得比剛才那小丫鬟叫得還大聲,他手腳並用地爬下床,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衣裳,生怕剛才他摔到床上沾上了甚麼東西。
“老爺。”點燈的小廝強撐著一口氣要去扶徐席尋。
徐席尋驚慌地拍開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滾開!滾開!別碰我!”
他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可怎麼都站不起來,乾脆直接手腳並用往外爬,直到爬出了屋子,他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一頭栽了下去,暈了!
此處這般鬧騰,同樣住在主院的錢氏自然聽到了訊息,只是一聽說那裡有血和血字,她起身的動作頓時停下了。
她心中冷笑,徐席尋啊,徐席尋你也有今天。
不去找那賊人給他父親報仇,反而被那賊人牽著鼻子走,這就是下場!
只是她又一想到那賊人能輕而易舉地摸進府裡,她就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蘇姨娘也得了訊息,但她硬著頭皮趕了過來,先讓人將徐席尋抬到旁的屋裡,又讓人去請府裡供養的大夫過來。
至於那有血字的屋子,她讓人關上門,原封不動地留著。
不僅如此她還讓心腹去府裡頭轉一轉,看看還有沒有旁的異常之處。
“湖中的水變紅了?同樣會發光?!”蘇姨娘僅僅攥著手中的帕子,驚恐地重複著被嚇得不輕的老婆子回稟的話。
老婆子嚇得腿都軟了:“對,冰面之下都是紅色的水,還會發光!”
梨梨白日只是踩出了一個小洞來洗爪子,如今冰早就重新凍住了。
蘇姨娘眼前一花,她身子晃動了兩下也險些暈過去。
貼身丫鬟趕緊上前接住她,死命掐蘇姨娘的人中。
夫人如今躲在屋裡不管事,徐大人還暈了,若是蘇姨娘也暈了,可就一個主事的人都沒了!
蘇姨娘到底沒暈過去,讓人封鎖了訊息,有甚麼事都等到大人醒了之後再說。
徐府的幾個大夫急急忙忙被拉了來,一把脈疑惑地發覺徐大人竟然是嚇暈過去的。
心脈駁雜,幾個大夫不敢施針強行喚醒他,只恐徐大人失了魂,因此便只是讓人熬了藥,兩碗藥灌下去,又過了兩個來時辰,徐席尋才悠悠轉醒 。
“去!去將越同知他們找來!”
這是他醒後說的第一句話。
府衙內院。
哐哐哐。
哐哐哐。
敲門聲不絕於耳。
鍾老師爺被吵醒。
只不過這一次他沒覺得身子沉重,反而感覺睡了這麼一覺,他的身體就舒坦多了,疲憊消除了大半。
他披了件棉衣快步走到門口將門開啟。
“賈姜?你怎麼這麼晚來還過來?”
“哎呦,我的鐘老師爺哎,徐大人出事了!”跟鍾老師爺相熟的小吏賈姜快速說道,“徐大人的貼身小廝急匆匆地讓人叫鍾老師爺你們過去,越同知,趙師爺,劉主簿三人都得去,我也不知道是發生了甚麼事,我只是被叫來喊你的。”
鍾老師爺沉穩地說:“彆著急,我這就過去。”
難道是貍花貓又幹了甚麼?
越同知,趙師爺,劉主簿,鍾老師爺都來了。
徐席尋指了指自己的屋子,無力地說:“你們自己去瞧瞧。”
徐席尋自己卻死也不會再踏進那屋子半步!
四人面面相覷,連小廝都不敢上前幫他們開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鍾老師爺拱了拱手說:“那老夫先去看看。”
他先行一步走在最前頭將門開啟了。
見狀剩餘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只能跟上。
三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想,這個姓鐘的,為了討好徐大人真是急著表現啊,這個時候難道就沒有一點顧慮嗎?
顧慮?!
鍾老師爺心裡現在可沒這個,他急著去看看貍花貓到底又做了甚麼呢。
如今天還沒徹底亮,屋子中有些昏暗,鍾老師爺很快就發現了那還在發光的點點‘血跡’!
他伸出手點了點那印記,低頭嗅了嗅。
這東西有一股隱隱的清香,倒是沒有血腥味,看來並非是血跡。
只是這發光的液體他也是頭一回見。
以往只知道螢火蟲等物能發光。
剩下的三人一進來就看到,鍾老師爺正俯下身嗅聞床上放光的血!
越同知三人:“??!!”
劉主簿腳下微晃險些摔倒,還是他身邊的趙師爺扶了他一下,他才沒真摔到地上。
鍾老師爺心說,若只是如此徐席尋不該直接嚇暈啊,肯定還有旁的東西,他這般想著就檢視起了四周。
等鍾老師爺抬頭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幾個字。
幹得好,不要讓我失望!
這是在敲打他們徐大人啊。
鍾老師爺在心中拍手稱讚:貍花貓這一招妙啊,藉著徐大人心中的恐懼他完全可以提出讓人去巡視並在沿途賑災!
他得好好想想,用甚麼說辭才合適,還得防止徐席尋惱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鍾老師爺保持著那個向上看的動作,許久沒有動。
三人見他如此,更是心驚。
上面到底有甚麼,竟是將剛才還敢嗅聞血跡的鐘翰飛給嚇住了?
他們三人慢慢挪動,好容易才走到床邊,順著鍾老師爺的視線往床上看去。
鮮紅髮光的大字,深深的刀痕。
還有那俊逸瀟灑的字跡都讓三人心頭一突。
那賊人果然沒有走,他還盯著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