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狹窄的小路上就出現了齊歲他們狼狽奔跑的身影。
連著跑了十來分鐘,幾人才停下腳步。
“沒,沒追來吧?!”
“沒。”
齊歲狠狠喘了口氣,才將身上黏著的雞毛拿下來,“娘耶,熱情的村民太可怕了。”
送走諸丁山後,他們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悄悄走。
哪成想這邊剛收拾好,村民就提著雞、地裡摘的番茄辣椒等謝禮來為他們送行。
一番拉扯推搡後,東西倒是被成功拒絕了,代價卻是他們狼狽的像是逃荒人群。
“蘇哥,你這衣服怕是沒法要了。”
視線落在蘇顯民新潮無比的露肉裝上,齊歲忍笑忍的好辛苦。
老蘇同志現在的形象是非常狼狽,原本就有補丁的襯衫,兩支袖子裂了,背部開了兩條大口,也不知道怎麼撕拉的,一左一右開的特別標準。
萬幸的是他有穿背心,不然就露點了。
“我就倆還算體面的衣服。”
蘇顯民嘆著氣的將堪比乞丐裝的襯衫脫了塞包裡,只著背心道,“撕巴成這樣,補都沒辦法補,造孽啊。”
“確實挺造孽的。”
牧榮贊同點頭,“好好的衣服,就因為村民的熱情這樣糟蹋了。”
“攢件衣服多難啊。”
“……是真的難。”
每個月就那麼點布票,一個人全年布票攢下來可能還不夠做一套成人衣服。
所以家家戶戶都流行‘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說法。
想到這裡,他萬分感慨道,“還是你們好,發衣服。”
他們就沒衣服發,只有布票。
“你好好努力。”
蘇顯民為人踏實肯幹,還有一股虛心學習勇往直前的勁頭。
人生的際遇其實說不準,萬一哪天他就奮鬥成了他們的同事呢。
就算不能成為同事,同為醫療從業者,齊歲也願意給他一份善意,“軍醫院有特招名額,赤腳醫生培訓的時候,你可以爭取一個名額去參加培訓。”
至於能不能被另眼相看留下來,再進行更深層次的培訓,得看蘇顯民。
反正路她是指出來了,如何走她管不了。
蘇顯民瞬間精神大振,“還有這種好事?”
“有。”
牧榮喝了口水,“高手在民間,我們醫院就有倆醫生是從地方上特招進來的。”
“我基礎還不算紮實。”
齊歲不覺得這是問題,而且這還是最容易解決的問題。
她就笑,“等回去我們給你把這幾天的病歷整理一份出來,你閒暇時間就學,下次遇到相同情況心裡就有了數。”
“基礎病治的多了,經驗自然而然跟著增長。”
“也可以和同事一起學習,探討。”
很貼心的提議和建議。
蘇顯民很是感動,又有幾分擔心,“病歷單獨整理一份出來給我們的話會不會讓你們受處分?”
“不會。”
病歷而已,又不是甚麼機密檔案。
只不過原始病歷要帶回醫院,不能給他們。
手抄一份卻沒問題。
病歷其實是很好的醫學教材,每份病歷包含的內容非常豐富,也非常地詳細。
包括現病史,既往史……診斷,治療意見、用藥等等。
這還只是門診和急診病歷。
如果是住院病歷,內容結構會更復雜。
舉手之勞的事,齊歲他們很願意幫。
就是吧,“前提是我們有時間,沒時間的話你們只能自己抄。”
這對蘇顯民來說是非常好的選項,他點頭表示理解,“你們有時間也請讓我們自己抄,抄的過程中記一下挺好,能加深每種病症的記憶。”
“蘇醫生,你真努力。”
舒娜朝他比了個大拇指,“我需要像你學習。”
“大家一起努力進步。”蘇顯民握拳,比了個加油的姿勢。
“我說,你們能不能別聊了,老遠就聽見你們的聲音,就是死活不過來,趕緊過來拉我一把!”
諸丁山飽含怨念還帶著回聲的聲音突然傳來,眾人循聲望去,沒看見人。
正好風吹過,路邊草木開始晃動。
眾人,“???”
“這是隻聞人聲不見其人的真實寫照?”
舒娜一臉懵,牧榮額頭掛滿黑線,現在是說這個的的時候嗎?
他四處張望,“丁哥,我們沒看見你啊,你在哪?”
“溝裡!”
言簡意賅的兩字像冷冰冰的石子般砸了過去。
齊歲他們立刻朝路旁的溝裡看去,確實是溝,不過是山崖自然風化後形成的一條溝。
沿著小路斜坡一路下去,目測有三四米的樣子,還挺深。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諸丁山此時正蹲在溝裡。
四目相對的瞬間,齊歲咧嘴問他,“你怎麼下去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趕緊下來把我拉上去。”
諸丁山黑臉避而不談,這不是啥光榮的事,他要臉。
“好的,馬上來。”
雖然很想知道他下去的經過,但他不願意,那他們也沒必要刨根問底。
當務之急是先把人拉上去。
“你們倆在上面,我們下去。”
丟下一句話,牧榮和蘇顯民帶著繩子去拉人。
齊歲和舒娜在上面等著。
諸丁山體力挺好,之所以被困在裡面是因為溝太深,也沒紮實的樹木、灌木之類的讓他借力。
遂只能等待救援。
現在牧榮他們繩子一丟下去,抓了繩子有了借力點的諸丁山沒幾息時間就爬了上來。
然後,齊歲他們看見了他身上的擦傷。
“你滾下去的啊?”
都是醫療從業者,對於各種各樣的上外傷,瞅一眼就能判斷出來。
諸丁山這傷很明顯,就是滾落過程中造成的擦傷。
不嚴重,還都是皮外傷。
“你懂不懂甚麼叫看破不說破?”
諸丁山怒瞪牧榮,這沒眼色的傢伙,非把話說開是吧?
他都幾十歲的人了,給他留點面子會死啊。
不會死,但牧榮心裡會難受。
所以,他又沒眼力勁的問了一遍。
齊歲跟著幫腔,“我其實也挺想知道的。”
諸丁山,“……”
諸丁山看看同款吃瓜群眾嘴臉的蘇顯民他們,沉默兩秒後長嘆一聲,“我想著走遠點以防萬一,結果光線太暗腳下踩空人就下去了。”
速度太快,就算他及時反應,也沒來得及止住下跌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