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你們誰帶個路?”
葉庭彰直奔主題,諸丁山看向齊歲,用眼神示意,你說了?
這一開口就讓帶路,顯然是知道內情。
齊歲搖頭,電話裡可沒說。
“他自己從村民那裡套話套出來的。”
牧榮夾菜的手一頓,不可置信地看向葉庭彰,“這才多少時間,你就把情況摸清楚了?”
蘇顯民埋頭苦吃,堅決不搭話。
耳朵如果可以的話,他其實也挺想封閉的,但這不現實。
所以,多吃點把嘴堵上就好了。
諸丁山看了他一眼,沒吭聲,只目光灼灼道,“你一個人來的?”
“不是。”
葉庭彰搖頭,他媳婦都說了是大事,他自然不可能單槍匹馬來。
他有腦子,不幹逞匹夫之勇的事。
“隊友在林子裡等我。”
“你那些隊友的吃飯問題怎麼解決?”
“有帶乾糧。”
也就是他媳婦這邊臨時出了意外,不然這個時間點他早就帶著人進山了。
而不是在這裡找村民套話,還順帶著幫忙做個飯。
“那趕緊吃,吃好我帶路。”
諸丁山加快了吃飯的動作,牧榮見此也不甘落後道,“丁哥,我覺得我帶路比較適合。”
“理由。”
“我比你年輕,體力比你好,腿腳也比你快。”
聽見牧榮這大言不慚的話,齊歲額頭掛滿黑線,“你是不是對骨科醫生有甚麼誤解?”
諸丁山比他年紀大又如何,真論起身體素質來,牧榮這個產科醫生還真比不上他這個骨科醫生。
“……骨科……”
牧榮說不下去了,因為諸丁山目光兇狠地看著他,“你小子想好了再說,不然我不介意教你做人。”
“我閉嘴。”
他悶頭吃飯,葉庭彰見此忍著笑道,“確定好了人選?”
“就我去。”
諸丁山夾了一筷子醬爆茄子,平靜道,“小齊沒空,她晚上要盯人,小牧和小蘇都不行,心理素質差點,再者夜間的山林方向感不好的人容易迷路。”
葉庭彰贊同點頭,“也很危險。”
夜間的山林,是蛇鼠蟲蟻和各種野獸的山林,不是人類的山林。
心理素質不夠強悍,真不行。
見人選確定好,齊歲看向葉庭彰,“不管順不順利,天亮前一定要把丁哥安全送回來。”
“一定。”
少了他無所謂,村民只以為他連夜下了山,畢竟他是打著送藥的名義來的。
再者他穿的還是工裝。
一個工人,連夜下山趕回去上班,這說得通嗎?
太說得通了。
還很讓人信服。
諸丁山則不一樣。
作為一個醫生,還是一個身邊有著充足藥物,醫療器械也夠用的醫生,他的突然失蹤無論怎麼找理由,都說不過去。
所以,天亮前讓他回來就成了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於是,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吃飽喝足後,牧榮和蘇顯民去收拾碗筷,齊歲則叮囑葉庭彰,“注意安全,一定不能讓丁哥受傷,病人還沒全部看完,我不想分攤他的工作。”
葉庭彰就好無奈,但這是他親親媳婦,得哄,不能和她生氣。
畢竟把她惹毛了,最後倒黴遭殃的還是他。
若她再告個狀,老姐如何先不說,把她當親閨女的老孃,那是非常有可能從京城飛奔過來胖揍他。
年紀一大把了,他是真不想捱揍。
遂好聲好氣安撫,“媳婦你信我,我一定把丁哥全須全尾送到你跟前。”
齊歲對此很滿意,小手一揮,“那你們出發吧,我去和舒娜換班。”
“好。”
於是,齊歲轉身進了大部隊,葉庭彰見此朝諸丁山道,“丁哥,今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
這是諸丁山的真心話,再苦苦不過建國前,再累累不過朝鮮戰場,和這倆比起來,一夜不睡走個夜間山路,又算得了甚麼。
他麻溜脫了身上的白大褂,又拿綁帶將袖口、褲腳纏好,隨後拿了把錘子插在腰間,接著又拿了鋸子,“走。”
葉庭彰,“……”
不愧是骨科醫生,這裝備和木匠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走。”
兩人快步朝山林而去,目送兩人離開的舒娜往嘴裡扒了口飯,嚼吧嚼吧嚥了,才湊到牧榮身邊,輕聲道,“姐夫和丁哥今晚回來嗎?”
“不知道。”
刷碗的牧榮回了句,見她又要張嘴,趕緊阻止,“少說話多吃飯,吃好趕緊洗洗睡,明天早點起來和小齊換班。”
硬生生熬一夜其實很累。
再者這活本來該是護士的,但因為儀器不全,只能齊歲這個經驗豐富的醫生來親自盯。
可這不意味著他們就要看著她連熬兩個白天一個夜晚。
舒娜覺得有道理,遂嗯了聲,專心吃飯。
裡間盯人的齊歲可不知道兩人的談話內容,就算知道了也不關心,她現在關心的只有張大牛。
“感覺怎麼樣?”
“胸口不疼了,就是渴的厲害。”
躺在床上的張大牛扭頭看向她,“醫生,能給我喝點水嗎?”
齊歲的回答是兌了溫水給他,“少量,緩慢。”
這也是個配合的患者,齊歲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等口腔溼潤,身體也補充了一點水分,他就偏頭避開了杯子。
齊歲見此將杯子放好,“閉眼休息,少說話。”
“……”
本來想問能不能去上個茅房的張大牛,聞聲將到嘴的話嚥了回去,沉默著閉上嘴和眼。
開始了漫長又艱難的憋尿過程。
然後,他實在憋不出住了,“醫生,我想上個外頭行不行?”
齊歲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啥,“不能下床,我給你拿個便盆吧。”
“……”活了半輩子還沒在床上解決過的張大牛感覺腦袋開始冒煙,他很想說這不行,但看著齊歲不容置喙的眼神,只能妥協道,“那、那換個男醫生行不行?”
實在不行,把他媳婦喊來也可以啊。
當著齊醫生的面,他真的不行。
萬幸的是齊歲在這方面沒和他堅持,留下一句稍等後,她去換了牧榮進來。
她站在門口,看了看天上散發著皎潔光亮的明月,又抬起手腕看了看錶盤,估摸著以葉庭彰他們的腳程,應該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