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
總感覺這裡面有事的齊歲,問道,“上哪撿的煤核?”
煤核有兩種,一種是由方解石、氧化矽及碳質物質構成的煤核,曠工稱其為虎子石。
還有一種是燒過但未燃盡的核心,俗稱發碳的煤核。
發碳多存於礦區鍋爐房、大型鋼鐵廠等單位的排渣口附近,以及居民傾倒的煤灰堆裡。
但不管是哪種,都不該出現在這裡。
眾人面面相覷,村長和支書他們更是滿臉為難,倒是一位牙齒都快掉光的老爺子,開了口。
他說,“我們得這個病和撿煤核有關?”
這話一出,村長他們也顧不上為難了,紛紛說不可能,他們以前沒煤核撿的時候就這樣了,想必和煤核無關。
齊歲,“……”
發病原因很重要,煤核的來路也重要。
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她點頭,嚴肅道,“慢性支氣管炎的發病原因複雜,你們可能不是因為煤核患的病,但翻撿煤核的過程中吸入的煤灰會讓你們的病症加重。”
“她說的沒錯。”
諸丁山接話表示贊同,作為一位曾經去過對面參加戰地救援的人,他的覺悟和警惕性都很強,見齊歲說來說去都繞不開煤核,遂沉聲道,“所以你們到底哪裡撿的煤核?我們需要去現場看一看。”
“……我們、我們想想。”
這關乎到整個大隊冬天有沒有足夠的煤核和柴火燒炕,說是他們的命根子都不為過。
若是就這樣大咧咧告訴這幾個來醫療支援的醫生,等他們回了公社一說,訊息傳開有人來和他們搶煤核可咋整。
齊歲他們忙不迭點頭說可以。
這玩意沒法強迫,他們是醫生,不是土匪,不能威脅村民必須說出撿煤核的地點。
真這樣幹了,老鄉們一舉報,他們不一定要脫皮,檔案上記一筆是肯定的,嚴重點說不定還會上軍事法庭。
所以,只能讓村民自己去商量,再決定說不說。
晚間洗漱好後,舒娜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道,“齊姐,你說他們會不會說?”
齊歲睡不著,雙眼大睜著望著房頂上的梁木,聞聲嘆了口氣,“我個人希望他們說。”
“那他們要是不說怎麼辦?”
“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自己去查?
人生地不熟的,死這裡都沒人知道。
等回去了告訴葉庭彰,讓他安排人或者親自帶人來查?
能查出問題算功,可要查不出來……
越想越煩躁的她翻了個身,“明天再看。”
“也只能這樣了。”
舒娜也睡不著,按說白天累狠了,晚上應該倒頭就睡,可她現在渾身痠痛,實在是難受的厲害,只能和齊歲閒聊轉移注意力。
“姐,這邊的大人小孩肚子裡都有蟲,我們帶的打蟲藥快沒了。”
“莫慌!”
齊歲平靜安撫,“若真不夠用,我可以用針灸療法來刺激穴位,再配合中藥外敷驅蟲。”
舒娜翻身坐了起來,“針灸和中藥外敷還能驅蟲?”
“能。”
“給人驅過。”
抗戰前蛔蟲、跳蚤、蝨子、疥瘡不說人人有,但也差不離。
然而藥品奇缺。
怎麼辦呢?
只能用老方法,也就是針灸加中藥材驅蟲,和預防。
“效果怎麼樣?”
“還行。”
不想就這個有味道的話題繼續下去,齊歲問道,“你怎麼還不睡?”
“我身上疼。”
運動過量導致乳酸堆積引發的肌肉痠痛,這個好辦。
“我給你按摩一下。”
“這怎麼好意思?”
“你可不能倒下。”
倒下了扎針煎藥拿藥這些活需要分攤到他們身上,本來就忙,這樣一來會更忙。
這不行。
伸手捏了捏舒娜的肩頸,小腿肌肉等,齊歲提前打了個預防針,“有點疼,忍著點。”
“沒嗷……”
問題倆字因為突如其來的痠痛嚥了回去,舒娜扭曲著一張臉大口喘氣,“這、這也太疼了。”
酸根本感覺不到。
“忍著。”
舒娜已經疼的不敢說話,怕一張嘴出口的就是嚎叫,遂只能咬牙忍著。
十五分鐘後,也不知道是疼到麻木了,還是按摩真的起了效果,齊歲的手一離開,她就翻身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驚喜道,“姐,真的不疼了。”
“不疼就趕緊睡。”
“嗯。”
頓時,室內安靜下來。
這一晚,除了舒娜睡得小呼嚕聲不停,齊歲他們都沒睡踏實。
諸丁山他們是不放心兩個女孩,輪換著保持警惕心,沒睡死。
齊歲是因為死過一次,除了家人和葉庭彰,實在是沒辦法將自身安危放心交給外人。
所以,起來發現除了舒娜眼下都有淡淡青黑色的幾人相視一笑後,拿了乾糧出來開吃。
好不好吃根本不在考慮中,能填飽肚子才是王道。
這邊正吃著,村長他們帶著飯食來了。
“這怎麼又吃上了?”
進門看見幾人一口乾餅子一口水的吃飯,村長急了,“吃點熱乎的,別嫌棄。”
“對,沒啥好東西,大家湊合著吃。”
支書將帶來的飯食往桌子上一放,熱情拿了雞蛋往他們手裡塞。
“不用,拿回去給孩子吃。”
齊歲他們趕緊拒絕,村民們自己都捨不得吃的雞蛋給他們吃,這沒辦法心安理得的吃下去。
然而村長他們不接受拒絕,一番推拒拉扯後,齊歲他們用糧票換了他們帶來的野菜窩窩頭和大渣子粥,雞蛋沒要。
早飯吃好,齊歲剛準備詢問煤核的事,村長就先她一步開口說要帶他們去看煤核的地方。
眾人,“……”
驚喜來得如此突然嗎?
諸丁山眼睛亮了,“遠不遠?”
若是不遠,他們就全員走一趟。
遠的話他去就行。
“還行。”
“那我們現在出發?”
齊歲來了精神,這事越早解決越好,沒問題自然最好,有問題……
但願沒問題。
然而越是怕甚麼,越是來甚麼。
跟著村長他們從後山進入山林的齊歲他們,再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跋涉後,終於到了目的地。
一個位於兩座山夾角位置、相對陡峭的溝壑處。
裡面堆滿了燃燒過的煤渣,厚厚一層鋪在那裡,很是壯觀。
帶隊的村支書咦了聲,“又來新的煤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