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回京的時光總有些無聊,好在近幾日一直陰雨連綿,萬良辰倒也沒有外出。
除日常陪羅曼綺討論案件、品鑑美食外,還從馬小玲那裡瞭解到金城律所召開合夥人會議的情況。
從發來的現場照片看去,會議氛圍說不出的和諧。洪大慶照例做了工作總結,只是沒再做工作安排。
李子淳回顧了建立金城律所的初衷,自成立以來取得的成就,以及當前律所管理上的困難,還呼籲大家放下成見攜手共進,話裡話外透露出對洪大慶的不滿。
會議決定由執行委員會統攬人事、財務、行政、風控和業務等職能,執行委員會由五名執行合夥人組成,其中,程永波擔任執行委員會主任,也就是首席執行合夥人。
洪大慶仍然是首席合夥人,但不再參與律所管理工作。
明面上看是李子淳顧念師徒舊情,以及洪大慶仍舊擔任律協副會長,實際上,還是顧忌洪大慶在金城所內的影響力。
馬小玲最終沒能逃掉上臺發言的安排,不過她也耍了個心眼,既然自己無法決定講或者不講,但好在嘴巴長在自己身上,具體講甚麼依舊是自己決定。
馬小玲忐忑地走上發言臺,故意顯得慌亂,舌頭有些打結,惹得眾人大笑,她不好意思地一再向眾人鞠躬,感謝同事們對自己的照顧,合夥人們一直以來的寬容,隻字不提洪大慶的“殘暴統治”。
會議結束後,馬小玲第一時間向王菲道歉,眼淚巴巴地責怪自己過於緊張,“腦海裡都是菲姐的形象”,把事前想好的說辭忘得一乾二淨,沒能完成任務云云。
王菲見馬小玲哭的梨花帶雨,身體抽抖,不似作假,又在眾人面前恭維自己,心情倒也不錯,非但沒有怪罪馬小玲,反而還安慰她不要自責,安心工作。
萬良辰發現一向大大咧咧的馬小玲竟然心細如髮,應對自如,不由得誇讚她戲精附體、演技精湛,可以申請拿個金菊花獎。
馬小玲追問金菊花獎是甚麼獎,萬良辰笑而不語。
雖然萬良辰不止一次向袁強抱怨過洪大慶“不務正業”,但對洪大慶當前的處境仍有一絲擔憂,人過中年,名聲似命。
經此一事,律協會長恐怕與洪大慶徹底無緣,他還將成為業內談資。
當談及袁強,馬小玲說很少見到他,陳雁秋倒是經常遇到。
自打萬良辰離開後,馬小玲就和陳雁秋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陳雁秋還時不時的挑起與萬良辰有關的話題。
萬良辰不以為意地笑笑,搞得馬小玲心裡酸酸的,像慌不擇路的孩童打翻了醋瓶。
馬小玲想了想,試探地問道:“辰哥,等我混不下去了,去競海投奔你吧?”
在馬小玲的忐忑中,萬良辰回覆了一個字:好。
馬小玲突然笑了起來,恰似燕京的夜空,被外星人撕出一條縫,久違的陽光照了進來。
這,是幸福的味道。
……
立冬那天,萬良辰前去拜訪錢光林,兩人聊起金城律所,均唏噓不已。
錢光林問萬良辰是否知道洪大慶被架空,程永波做了執委會主任。
萬良辰點頭道:“聽說了,好像他開始張羅在外地設立分所。”
“嗯,前兩天他讓程正浩聯絡我,勸我繼續待在金城律所,說全力支援我設立競海分所……”
“您怎麼打算?”
錢光林彈了彈手中的菸灰,猛抽一口後,淡淡的說道:“虛情假意!”
“哦,”萬良辰好奇道,“何以見得?”
錢光林笑道:“你還年輕,可能看不明白,他程永波真有誠意,為何不親自請我回去?何必讓他侄子來跟我講,無非是做做樣子罷了!”
萬良辰點頭道:“說得也是,您畢竟是高夥,加上已經在籌建英科競海分所了,那能說回去就回去呢!”
“你呢?有沒有興趣過來一起合作?”錢光林問道。
“我?”萬良辰笑道,“我剛轉到競發律所,屁股還沒暖熱呢!”
“哈哈哈~我明知故問了,你也不是朝三暮四的孩子!”
錢光林對萬良辰的直言不諱並不介懷,反而有些欣賞眼前這個陽光小夥了。
萬良辰本想打聽歐陽諾的事情,可又覺得不妥,便問:“分所籌備還順利吧?”
錢光林聞言神色一暗,嘆了口氣,說:“別提了,申請材料已經提交上去兩次了,每次都是最後一天才告知哪裡有問題,這不,前天又提交了一遍,還不知道行不行呢!”
萬良辰不解道:“怎麼會這樣呢?法律明明規定應當一次性告知啊!”
錢光林唉嘆道:“誰說不是呢!我託了朋友打聽之後才知道,原來是有幾家本土律所跟市司法局打小報告,說要保護本土律所發展,限制外地律所進入……”
原來是地方保護主義在作祟,能打敗領導的只有更高階別的領導。
萬良辰突然想起來競海之前徐老師曾說過,他有個師姐就在市司法局任職,如有困難可以找她幫忙。
“錢律,我有個師姐在市司法局,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跟她講講……”
錢光林不覺得眼前這個小夥子能認識多高階別的領導,擺擺手道:
“沒事兒,我託人找了律師和公證管理處的一把手,想來應該沒問題了。”
萬良辰也不確定自己那素未謀面的師姐在甚麼位置,便沒再堅持。
“那行,希望我從燕京回來時,能聽到錢律的好訊息!”
那天中午,萬良辰和錢光林在還未裝修的“辦公室”裡吃了一大盤餃子。
餃子是錢光林親手煮的,吃起來頗有老燕京的味道。
時光飛逝,轉眼到了13號。
萬良辰和羅曼綺用過早餐,許沁開車將兩人送到機場,沒多久就辦好了值機。
羅曼綺交待許沁道:“阿沁,我們不在的這幾天,家裡就拜託你啦,陽臺上的花記得澆澆水,冰箱裡的大閘蟹趕緊吃掉……”
許沁用手堵住耳朵,假裝不耐煩道:“知道啦~知道啦~囉哩巴嗦的,你還要不要去啦?”
羅曼綺無奈道:“你呀你,少去蹦迪……”
許沁將羅曼綺推進安檢入口:“好啦~好啦~趕緊進去吧,都要遲到啦!”
萬良辰和羅曼綺與許沁揮手告別,排在了一個安檢隊伍後面。
隊伍緩慢朝前移動,兩人低語商量著回京之後的安排,忽然聽到前方鬧騰起來。
萬良辰聞聲望去,只見一個有些肥胖的高個漢子,正扯開嗓子跟安檢員理論。
高個漢子帶著一根大金鍊子,左手拖著一個藍色行李箱,右手邊站著一個帶著墨鏡的超短裙姑娘,正挽著他的胖胳膊。
高個漢子道:“你憑甚麼不讓我登機?我就問你,這是不是登機牌?有登機牌為啥不給登機?”
安檢員微笑著解釋道:“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我們的系統顯示您被人民法院採取了限制高消費措施,按照最高法院的規定,您是無法乘坐飛機出行的。”
高個漢子咆哮道:“你說啥?甚麼限制高消費?我怎麼不知道!”
短裙姑娘附和道:“就是,你有沒有搞錯哦,我男朋友可是身價幾千萬的公司老闆,怎麼可能做不了飛機!”
安檢員有些不耐煩起來:“這位小姐,你男朋友是不是老闆我不清楚,也不關心,但他的確是老百姓口中的‘老賴’!按照規定,就是不能乘坐飛機,還請不要耽誤其他人排隊安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