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正浩作為刑事律師,對刑法規定可謂瞭如指掌,自然知道以暴力、威脅、賄買等方法阻止證人作證或指使他人作偽證是犯罪行為。
中年男子見程正浩嚴詞拒絕,也並未強求,十分識趣道:“那是肯定,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嗯,還有其他事情嗎?”
程正浩有些不耐煩地翻看著手機,看到蘭子欣留言說程永波喊他過去一趟,也不知何事,便著急送客。
中年男子吞吞吐吐道:“還有……就是……之前說的遺產分割的案子……我們想……”
程正浩有些頭大,朱老爺子去世突然,也沒留下一言半語,幾個子女又不是省油的燈,吵吵起來沒完沒了,加之確實沒太多遺產,也收不了多少律師費,早就沒了繼續代理的想法。
“哦,對了,朱老爺子遺產分割的事,你們還是先自行協商吧,實在談不攏,再考慮訴訟,畢竟都是自家兄妹,實在沒必要搞僵。
“我覺得你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想方設法打贏這個官司,儘可能多的爭取法院的同情,然後拿一些賠償……”
中年男女聞言都鬆了一口氣,這也是他們想和程正浩溝通的,現在程正浩主動提出來再好不過了。
這個案子勝負未知,若要再支付律師費,確實有些承受不住,加上老太太還健在,如果為了遺產鬧上法庭,說不定會把老太太氣出好歹來!
中年男子順著臺階說道:“程律師說得有道理,我們回去好好協商,以後有需要的話還是會找您的。”
最好別來找我……
程正浩暗自吐槽,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道:“今天就先到這吧,剛才說的補充證據的事情,你們儘快想辦法辦妥,我等你們訊息。”
中年女子還要說甚麼,被中年男子扯了扯衣袖,臉上堆著尷尬的笑容,朝程正浩哈了哈腰,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兩人剛進電梯,中年女子仍不住抱怨道:“你剛剛拉著我幹嘛?律師費的事情還沒說呢,繼承案件暫時不打了,付的費用總得退吧?”
“你說拉你幹嘛,瞧瞧他那德行,分明是想加錢嘛。”
中年男子啐了一口:“接案子的時候拍著胸脯說大事小事都包在他身上,現在可倒好,推的一乾二淨,讓咱收集證據,那還要他幹嘛?退費回頭再說,一碼歸一碼,別混在一起!”
中年女子嗯了一聲,惡狠狠道:“就是,特麼的甚麼玩意兒,拽的像大爺似的,律師沒一個好東西!”
“行了,別抱怨了,”中年男子見四周沒人,低聲道:“剛剛的對話都錄上了吧?”
中年女子得意一笑:“那是自然,吃一塹長一智,咱也得學會保留證據。”
“嗯,先把錄音儲存好,這狗日的要是敢拿錢不辦事,咱就去律協投訴他,把錄音放網上去,有他好受的!”
中年女子點點頭,再次確認錄音儲存無誤後,將手機輕輕裝進了提包裡。
“那……咱們還去明珠大廈找那個保安嗎?”
“去吧,這也是一個辦法,咱們先摸摸保安的態度,或者直接找他領導聊聊……”
……
程永波辦公室。
“甚麼?您想勸錢光林他們放棄轉所?”程正浩一臉吃驚道,“您不是一直與他們不合嗎?”
程永波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俗話說,屁股決定腦袋,位置決定想法,當初大家都是高夥,我又分管風控工作,長年累月下來積攢一些摩擦也是正常的,其實並沒有甚麼深仇大恨。”
程正浩仍舊有些不解道:“可是,這樣做對我們有甚麼好處?不是高夥越少越有利於把控嗎?這樣年底分紅也能多分一些。”
“不不不,話不能這樣講,準確來說,是反對我們的高夥越少越好。
“你可知道,錢光林是外所轉入金城的代表,業務創收比我還略高一些,如果不是李律師擔心動搖根基,早該讓他參與律所管理了。
“如果我們能夠藉機打消錢光林轉所的念頭,阻止合夥人集體出走引發的律所動盪,你覺得所裡同事乃至行業內會作如何評價?”
程正浩略一沉思便想明白了箇中要害:“自然是稱讚您不計前嫌,能夠以律所大局為重嘍,想必也能堅定其他律師待在金城的信心,有點李斯《諫逐客書》的味道。”
“有時候,力挽狂瀾要比開疆拓土更能收服人心,而我們現在急需的恰恰就是人心。
“你要記住,只要李老頭一天不死,只要洪大慶還是負責人,我們就不能絲毫放鬆。
“哪怕我做了執行主任,洪大慶仍是登記的負責人,又是李律師欽點的接班人,的確存在逆風翻盤的可能。”
“叔,我明白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們努力收人心、造聲勢,即便李老頭是律所創始人,也不可能阻擋大勢的!”
程永波滿意地點點頭:“其實,這也是你嶄露頭角的好機會啊,我有意提名你晉升高階合夥人,但你畢竟資歷尚淺,貿然提議恐難以服眾。
“如果你能說服錢光林留下,不但可以獲得錢光林這票,也能令其他高夥刮目相看。
“之後我再找個合適的時機提出動議,你晉升高夥的事情就十拿九穩了!”
程正浩聞言大喜,他年初剛剛晉升合夥人,如果短時間內能夠再進一步,人生可就到達巔峰了,想必慕容雪也會對他刮目相看。
“謝謝您咧,我滴親叔!”
程正浩激動地都想親程永波一口,真是朝內有人好做官,所裡有叔好升遷吶!
“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我聽說,錢光林他們要去英科,一夥人到競海開分所。”
程正浩慢慢冷靜了下來,心道果然沒有便宜事。
“您的意思是讓我去跟錢光林聊一聊?為何您不直接……”
程永波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個問題:“你可知在商業談判中,大佬為何不親自出馬?”
“為何?”程正浩表示不解:“他們掌握話語權,直接溝通、現場拍板不是更好嗎?”
程永波搖搖頭道:“談判即是博弈。談判的過程中,必然討價還價,磋商、反饋,再磋商、再反饋,都是必不可少的過程,雙方大打出手,陷入罵戰,也屬正常。
“對於大佬而言,面子往往比金錢更重要,不可能做出自降身份、下場砍價的事情。
“即使下面已經舞刀弄槍,大佬見面依舊是談笑風生,稱兄道弟,很少直接撕破臉。
“畢竟大佬是最後一道防線,這道防線破了,就沒有迴旋餘地了。”
程正浩點點頭:“明白了,衝鋒陷陣是小弟的事情,即使談崩了,也能找補回來。”
“是的,如果我親自出面談,被錢光林一口拒絕的話,再多說就有些低三下四了。
“而你不一樣,他知道你代表了我的意思,如果他有意留下來,自然會表露出來,即使提甚麼苛刻的條件,他也不會覺得尷尬,而我也有足夠的時間考慮。
“如果他執意要走,我也知道了他的意願,即使再見面,也只聊風花雪月,而非出言挽留,自討沒趣。”
“如果他提出設立分所呢?能答應他嗎?”
程永波目光深邃,聲音低沉:“規模化是發展趨勢,是應該早一點佈局,如果他願意留下來,我可以全力支援他!”
“行,我試試看。”
程永波突然道:“慕容雪走了,你可知道?”
突如其來的訊息如耳邊驚雷,震得程正浩半天沒回過神來:
“怎麼可能?我……我還以為她只是出差去了,可是為甚麼突然要走呢?難道是因為萬良辰?”
“唉,瞧瞧你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又不屬於你,走就走了嘛!”
程正浩突然有些歇斯底里道:“你根本不懂,我真的很喜歡她,可她眼裡只有萬良辰!
“我原本以為萬良辰轉所之後,自己就有機會接近她、討好她甚至俘獲她,誰成想萬良辰前腳剛走,她也走了……
“不對,怎麼會這麼巧?你說他倆該不會是商量好的吧?”
看著陷入魔怔的程正浩,程永波不禁有些感慨,自己那堂兄到處留情,生的兒子卻是個情種,唉,一個女人而已,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