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萬良辰和羅曼綺都動心了，作為一名訴訟律師，誰不追求勝訴呢？
如今反敗為勝的機會擺在眼前，試問哪位律師能做到視而不見？
萬良辰發現自己遇到了to be or not to be的兩難困境。
“阿沁，這張紙是你帶回來的，你覺得該怎麼處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遇事不決問度娘……噢不……問許沁，萬良辰面露苦笑，但又無比嚴肅的看著許沁。
許沁歪著腦袋想了想：“那我可就直說啦，我也是女生嘛，就會覺得秋疏影這個人其實蠻可憐的，我們作為她的律師，是有責任幫她討回公道的對吧？”
萬良辰點點頭，這話倒是沒錯，《律師法》明確規定了律師應當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
許沁繼續道：“……律師執業不是得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嗎？秋疏影將設計成果交付給了樂宴公司的確是事實呀！”
萬良辰皺起了眉頭，忍不住插嘴道：“阿沁，我覺得你偷換了概念，也許秋疏影交付成果是‘事實真相’，可‘法律事實’卻是依照法律程式、被合法證據證明了的案件事實，兩者並不是一碼事兒……”
許沁臉上沒了嘻嘻哈哈的神情，變得無比認真道：
“辰哥，我懂你的意思，可我們從事的是用專業法律知識解決當事人法律困惑的職業，有義務竭力為當事人謀取最大的合法權益。
“既然我們都認為秋疏影確實履行了合同義務，也應該拿到錢，那想辦法還原事實真相也無可厚非吧？”
萬良辰搖了搖頭，不置可否道：“我承認，如果我們在這張紙上增添一些內容，秋疏影上訴的贏面肯定更大，或者說是百分之百可以勝訴，我們也能拿到一筆可觀的律師費，可是，這樣做真的對嗎？”
許沁覺察到氣氛有些異樣，但還是忍不住辯解道：
“勝訴即是正義！如果連官司都打不贏，秋疏影辛辛苦苦幫人出了設計方案之後，還要把應得的款項退回去，難道……就是對的？這也太沒天理了吧？”
許沁有些氣憤，她突然覺得萬良辰過於理智，有些不近人情。
“阿沁，你的心情我理解，讓老實人吃虧肯定是不對的，可是我們不能知法犯法，作出偽造證據的事情呀！”
許沁嘟著嘴道：“只要咱們不說出去，誰能知道是偽造的？就算對方申請筆跡鑑定，可這的確是許陽的簽字呀，最終結果還是我們勝訴！”
“阿沁，如果一味追求結果正義，枉顧證據來源的合法性，這跟枉法裁判的法官、暴力執法的城管、草菅人命的俠士……又有甚麼區別呢？他們乾的可都是踐踏法治的勾當！”
羅曼綺發現兩人情緒逐漸激動起來，再爭辯下去估計要爆發爭吵，連忙勸阻道：
“好啦，雙方辯手，咱們暫時撇開對錯不談，姑且考慮一下這樣做的風險，你們還記得形容當事人的那句話吧？”
許沁不確通道：“當面是人背後是鬼？”
羅曼綺點點頭：“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們彼此信任，能夠嚴守秘密，可是，我們能相信當事人嗎？誰能確保她不會講出去呢？”
“應該不會吧？畢竟她也是受益者……”許沁有些難以置信，真的會有白撿了便宜還到處亂說的人嗎？
年輕人，看來你是缺少社會的毒打啊！
“那可未必，我們幫她打贏了官司，她也如願以償的拿回了錢，可也把自己的把柄遞給了對方，短時間內或許她不會動歪腦筋，可是以後呢？
“萬一她遇到甚麼困難，或者遇到甚麼誘惑，或者發現我們成了大狀，誰能保證她不會做出甚麼令我們難堪的選擇！”
許沁聞言陷入了沉默，能幫到別人固然值得開心，可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卻非她所願，人生路曼曼，安全第一吶！
“我同意曼綺的意見，寧願打輸官司，也不能這樣冒險！”
萬良辰補充道：“對方的背景恐怕沒那麼簡單，蘇陽又見過阿沁，萬一他們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來，得不償失啊！”
許沁有些沮喪道：“那好吧，我又白費功夫了……”
羅曼綺意識到這樣的結果可能會打擊到許沁做事的積極性，便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柔聲安慰道：
“傻瓜，怎麼能說白費功夫呢？至少你也加了許陽QQ呀！”
沒想到許沁更加激動起來：“就他？我才不要！他那麼醜……”
哈哈哈哈~三人鬨堂大笑，些許不快一掃而空。
“其實，我們也可以‘曲線救國’……”萬良辰悠悠道。
“曲線救國？甚麼意思？”
萬良辰見羅曼綺和許沁紛紛投來不解的目光，就解釋道：
“之前我跟秋疏影反覆確認過，是否真的將設計稿交給了蘇陽，她發誓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這也是我決定接受她委託的關鍵。
“另外，據我前兩天在七月客棧對她的觀察，加上七月跟我說的一些話，進一步增強了秋疏影陳述的可信度。
“所以，於公於私，於情於理，我們都不能放棄對勝訴的追求！”
許沁沮喪的臉上又流露出一絲期待，連忙追問道：“快說說，我們該怎麼做？一想起蘇陽那張醜臉老孃就十分不爽！”
萬良辰笑道：“別激動嘛，你想一想，打官司甚麼最重要？”
“肯定是證據啦，這還用說！”
“對，證據很重要。這個案件勝訴的關鍵在於，秋疏影是否履行了合同義務。我們先假定秋疏影確實履行了交付設計文稿的義務，你認為樂宴公司拿到設計文稿會做甚麼？”
“肯定是裝修啦，這還用說！”
“好，按照常理來講，掏錢買設計稿肯定會用於裝修，那怎麼來體現呢？”
許沁眼睛亮了起來：“對啊，現場裝修，我怎麼沒想到呢，嘻嘻~”
羅曼綺若有所思道：“也就是比對秋疏影手上的設計文稿、裝修效果圖和樂宴KTV的現場裝修是否一致，就知道樂宴公司是否使用了秋疏影的設計成果？”
萬良辰點頭道：“對，接下來就是證明秋疏影在樂宴公司裝修過程中曾經出現過……”
羅曼綺質疑道：“那對方也可能會抗辯說這是別人設計的，或者直接說秋疏影手上的設計文稿其實是她基於現場裝修逆推出來的。”
“確實不排除這種可能，阿沁，下午咱倆去一趟樂宴KTV，現場檢視一下，爭取拍一些照片。”
“好咧，辰哥！”許沁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至於怎麼證明秋疏影確實參與了裝修方案的設計？我相信一個真實存在過，並與他人有過交集的人，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