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海市,競發律所。
萬良辰來競海之前,早已委託羅曼綺幫忙辦了入職手續,並如期繳納了本月社保,而辦理轉所的其他材料也已準備就緒,只需把競發律所繳納社保的記錄列印出來,即可向市司法局提交轉所申請。
週一清晨,萬良辰按照羅曼綺的指引,將準備好的申請材料交給了負責辦理轉所業務的小劉,然後又向負責財務工作的程姐申請開立了專職律師賬戶。
我國律師接受當事人委託均以所在律師事務所的名義與當事人簽訂委託合同,並由律師事務所統一收取律師費,一律禁止律師私自接受當事人委託以及私下收費。
當事人將律師費支付給律所後,由律所根據客戶歸屬,將相應律師費劃入對應律師賬戶,律師可按照律所規定,定期或不定期申請提取業務分成,經律所扣除應提取的管理費、增值稅、個人所得稅以及五險一金等稅費後,再將剩餘部分支付給律師。
在這種“掛靠”模式下,大多數律所的律師都可根據自身需要自行決定是否聘請助理,並由律師自擔因聘請助理而支出的所有成本,甚至還要負責解決與助理之間產生的一切糾紛。
羅曼綺一早就被高律師喊了過去,也不知在聊些甚麼,近一個小時了也不見回來。
不過,萬良辰猜測應該與上週五下午的合夥人會議有關,畢竟羅曼綺當眾放棄入夥申請屬於影響比較惡劣的行為。
好在許沁正坐在位置上無所事事,不然萬良辰只能赤膊上陣了。
萬良辰簡單向許沁介紹了一遍案件情況,便直接來到六號會議室,稍微做了做表情管理,然後敲了敲門,與許沁先後走了進去。
“您好,秋總,我是萬良辰,萬律師。”
秋疏影見萬良辰走進來,優雅地站起身,面露微笑道:“萬律師您好,我是陳知夏的朋友,秋疏影。”
萬良辰與秋疏影握手致意後,又轉向許沁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團隊的許沁律師。”
“秋總您好,我是許沁。”
“許律師好!”
秋疏影與許沁打過招呼後,三人分主賓落座。
秋疏影開玩笑道:“你們團隊都是俊男靚女啊,這點知夏倒沒跟我說起。”
“秋總見笑了,在您面前我們哪敢稱俊男靚女呀~”
“萬律師,我跟知夏是多年好友,也是大學同學,要不你們直接叫我疏影或者Fiona吧?”
剛好萬良辰也覺得“秋總”這個稱呼與眼前這位看上去比自己年輕幾歲,帶著眼睛,略顯文藝的女子的氣質不符,便點點頭,直奔主題道:
“Fiona,這個案件的情況我們已經大致清楚了,但是具體細節還需要進一步瞭解,在此之前呢,我們還想看一下雙方在一審期間提交的起訴狀、證據材料和判決書。”
“好的,我已經按照你昨天的要求準備好了,都在這裡,你們先看一下,有甚麼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再問我。”
萬良辰接過秋疏影遞過來的一沓材料,放在了他和許沁中間,然後快速地瀏覽起來。由於雙方提交證據不多,不到十分鐘,兩人就看完了全部材料。
“呃,Fiona,你能否描述一下與樂宴娛樂公司的簽約過程?”
秋疏影顯然不止一次講述案情,對簽約過程也記憶猶新,不過她選擇從頭講起:
“06年研究生畢業後,我受聘競海一家國企設計院做設計師;09年5月提出辭職,之後就自己開了一間工作室,當然也正式註冊了公司,想著這樣自由一些。
“09年10月18號,我記得那天是星期天,老東家的一個朋友約我,說準備介紹一單業務給我,就是樂宴KTV的室內設計。
“想必你也猜到了,樂宴KTV原本是請我這朋友來做設計的,他之所以介紹給我,無非是想多拿一些好處罷了。
“原本以我的性格是不想趟這渾水的,但是獨自支撐公司又面臨著不小經濟壓力,我也急需訂單來向父母證明自己辭職是正確選擇,所以我就答應下來了。
“因為有內部關係,也就知道了其他供應商的底價,大概經過三輪談判吧,在09年11月12日這天簽了設計合同,17日就收到了對方支付的30%預付款。”
秋疏影講述的這種操作在不少行業都很常見,萬良辰早就見怪不怪了,於是開門見山道:“那你給了對方多少回扣?”
秋疏影秀眉緊蹙,長嘆了一口氣道:“其實,這30%預付款都給了我那朋友,至於他具體給對方多少回扣,我也不太清楚。”
一直沉默不語的許沁突然道:“啊,現在一審判你返還對方30%預付款,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白乾活還要倒貼錢呀?”
萬良辰覺得許沁概括的十分精準,秋疏影現在的處境真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白乾活還得倒貼錢,難怪她一氣之下把原來的律師換了。
秋疏影苦笑道:“誰說不是呢,不過這也怪不得旁人,之前在設計院的時候,談業務、交圖紙、催收款都有專人負責,出了這事之後我才明白,原來只懂專業或者技術就盲目創業是走不遠的。”
萬良辰能夠理解秋疏影的煩惱,畢竟每個人都不是全才,安慰道:“Fiona,我們常說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在外打拼遇到糾紛其實是很正常的,你也無需過於自責。”
“對,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實不相瞞,收到一審判決之後,我又諮詢了幾個律師,也包括你們所的一個高階合夥人,但他們都說做不了,如果你有辦法,幫幫我好嗎?”
萬良辰沒有細品秋疏影這話究竟幾層含義,繼續道:
“Fiona,我注意到你在一審階段只提交了設計合同、整套圖紙、銀行流水以及發票,能說說設計圖紙的初稿、修改稿以及定稿是如何給對方的嗎?這個很重要。”
秋疏影沉思了片刻,回憶道:
“11月17日收到預付款之後,第二天又去現場勘查了場地,然後我就按照對方要求開始出設計圖、效果圖以及施工圖。
“11月30日開了一次現場報告會,我自帶筆記本到對方公司做的報告,對方現場提出一些修改意見,讓我進一步深化。
“12月9日又開了一次現場報告會,這次基本把設計稿定下來了,當時施工方、監理方都在。”
萬良辰問道:“當時有會議紀要嗎?”
秋疏影搖了搖頭:“沒有,也沒想著拍照甚麼的。”
“那最終定稿是怎麼給對方的呢?我看設計合同中約定要提供整套設計圖的蓋章紙質版以及存有電子版的光碟。”
秋疏影回憶道:“應該是12月12日,週六那天晚上,我那朋友約了對方的副總經理,也就是他朋友,還有我一起吃飯。
“就是在飯桌上將紙質版和光碟交給那個副總經理的,當時我也想過是不是讓他出個收據甚麼的,但我朋友說沒這必要,大家都是兄弟,不會有問題的……”
萬良辰不禁有些疑惑,既然有第三人在場,為何一審階段不見提交證人證言呢?
“你那朋友也不願意作證?”
“他……在國企工作,我好說歹說,他都不願意幫我,我也不想難為他了。即是他願意作證,法官也不會採信他的證言的……”
萬良辰若有所思,或許秋疏影與那位朋友的關係並不單純:“我冒昧問一句,你跟他是甚麼關係?”
秋疏影有些猶豫,吞吞吐吐道:“他……是我男朋友,不過……現在已經分手了……還是因為這事分的。”
原來如此,萬良辰點點頭道:“確實,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六十九條第二項規定,與一方當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關係的證人出具的證言不能單獨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依據。如果沒有其他證據予以佐證,單憑他的證言的確不夠,更何況……”
渣男。
為了保住工作連女朋友都可以拋棄,秋疏影總不能為了拿到錢去低三下四的求他吧?萬良辰覺得她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
“Fiona,設計合同里約定的交付初稿、修改稿後分別支付二期款、三期款,當初為甚麼沒申請呀?”
秋疏影解釋道:“因為整個設計週期比較短,對方說每次付款都要走一次流程,嫌麻煩,就口頭承諾交付定稿之後一次性支付餘款。”
確實,前後只有一個月時間,看來秋疏影為了完成這個訂單沒少加班加點。
“明白了,你還有沒有其他需要補充的?”
秋疏影想了想,搖搖頭:“沒了。”
“OK,Fiona,這個案子我們會盡力而為,但存在的困難是顯而易見的,能否追討回款項存在未知數,所以律師費方面,我建議採取風險代理的方式,按最終實際收回款項的……呃,18%收取律師費,你看如何?如果換作別的當事人,我們不會建議全風險代理,低於20%我們也是不會做的。”
秋疏影快速地盤算了一下,按萬良辰的建議,如果全部勝訴的話,她最終需要支付律師費為118萬*70%*18%,也就是萬元,刨除一審階段付出去的律師費6萬元,自己還剩下60多萬元。
雖然看在陳知夏的面子上不用提前支付律師費,看上去還享受了一定優惠,秋疏影仍然有些肉疼,不過總比一毛錢拿不到還要倒貼35萬強多了。
“沒問題。”
萬良辰又露出迷之微笑:“那就這樣說定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預祝我們合作愉快……許律師,麻煩你去影印一套案件材料吧。”
許沁迅速應了一聲,拿起桌面上的材料,站起身走了出去。
“對了,對方那位副總經理的聯絡方式有吧?”
“我有他手機號和QQ,不過今年2月份他就把我拉黑了……”
萬良辰笑了笑道:“沒關係,先發我吧。”
“好的,他叫蘇陽,聽說已經從樂宴那邊辭職了,想找到他可不容易。”
“明白,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萬良辰和秋疏影正聊著做室內設計的一些事情,許沁影印好材料回到會議室。
秋疏影見狀,收起許沁交還的材料,站起身與萬良辰道別:“那我可就等你訊息了。”
“放心吧,我們會盡快準備好上訴狀,啟動調查取證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