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逐漸填滿臥室,萬良辰睜開眼睛,望向窗外,蟄伏了一夜的城市又喧鬧起來。
床頭櫃上的鬧鐘時針已指向10點,萬良辰瞬間清醒,他揉了揉眼睛,想起今天請了假,才鬆了一口氣。
簡單洗漱之後,從冰箱裡拿出麵包,胡亂啃了幾口,又喝了一瓶冷牛奶,看了眼時間,開始準備出門。
今天是慶祝袁爺爺重獲自由的日子,作為師父的愛徒,他可不能缺席,也不能遲到。
萬良辰走出什剎海地鐵站,輕車熟路的來到南鑼鼓巷,走進大院,上到二樓,敲了敲門,卻沒人回應。
啥情況,萬良辰面帶疑惑,拿起手機給袁強打通了電話:
“喂,師父,我到你家門口啦~”
“良辰吶,正想跟你說呢,我和你師母都在老院子這邊,你還記得怎麼走吧?”袁強帶著歉意道。
“當然知道啊,我這就過來!”
前幾年的中秋節,都是在老院子度過的,雖然平時不常來,但好歹還記得路。萬良辰憑藉記憶,朝老院子走去。
所謂老院子,其實就是一個一進的四合院,磚瓦略顯破舊,沒有像周圍鄰居那樣進行過修繕,倒還保留著幾十年前的風貌,只是與周邊修繕得煥然一新的街巷有些格格不入,似乎自成一個小世界。
任憑歲月如何變遷,這樣一個小院子,恰得其樂。
萬良辰想起袁爺爺坎坷的一生,憶起地安門外盼著良人歸來的餘奶奶,不禁嘆了一口氣,他收拾了一下有些複雜的心情,推門走了進去。
袁強正陪著爸媽在陽光下嘮嗑,看到萬良辰走了進來,忙道:“爸,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良辰,我徒弟~”
萬良辰見狀快步走上前,恭敬地道:“袁爺爺~餘奶奶~”
袁爺爺指了指旁邊的小凳子,說道:“良辰,快坐!”
“好咧~”萬良辰拉過小凳子,坐到了袁強的右手邊。
萬良辰邊剝著炒好的花生,邊打量著袁爺爺,小心翼翼地問道:“袁爺爺,您還習慣吧?我師父有沒有帶您去出去逛逛?”
“呵呵,出來之後吶,竟然還有些懷念那裡……”
“老頭子,你瞎說甚麼呢!”餘奶奶嗔怪道。
袁爺爺擺了擺手,說:
“不是那個意思。那時候,剛改革開放不久,大街小巷傳唱著鄧麗君甜美的歌聲,有一些大膽的姑娘穿著喇叭褲、花襯衫,偷偷跑到歌舞廳扭著迪斯科。
“你看看現在,女娃子們多開放吶,裙子穿的那麼短,領口開的這麼低,走在街上都隨便摟摟抱抱,卿卿我我,說實話,我看著都有些害臊……”
眾人哈哈直笑。
不多時,何惠敏從廚房出來,告訴袁強飯菜已經備好,可以開飯了。
袁強從屋裡搬來四方桌,萬良辰站起身擺了幾張凳子,又去廚房幫忙端菜。
“師母,這盤京醬肉絲可真香哎~”
萬良辰不由讚道,毫無疑問,何惠敏是個賢惠的女人,做飯也是一絕,每每來蹭飯,萬良辰都覺得是一件十分開心的事情。
“喲呵,還有宮保雞丁……這賣相,可真棒……”
“奶奶,我回來啦……”飯菜剛上齊,曉棠就從門外歡快地跑了進來。
“爺爺~爸爸~辰哥~”曉棠沒跟爺爺相處過,下意識先喊了奶奶,緊接著又逐一打了招呼。
“快去洗洗手,過來吃飯吧。”袁爺爺和藹的說道。
一家人圍著四方桌坐了下來,陽光撒在每個人臉上,其樂融融也。
“來來來,祝爸媽的明天會更好~”袁強提議道。
萬良辰也端起茶杯:“恭喜師父一家團圓!”
“你們要不要喝一杯?”何惠敏提議,說的自然是喝酒。
“當然啦!”萬良辰應道。
“喝酒咯~”
曉棠一溜煙兒跑到屋裡抱出來一罈陳舊的老酒,罈子上原本貼的紙張已隨著歲月流逝而消失不見。
餘奶奶看了一眼笑道:“這壇是你袁爺爺珍藏了30年的女兒紅,當時是準備給你師父高考揭榜時慶祝用的……只是後來……唉,一晃三十年過去了。”
“三十年了啊,那豈不是跟我一樣大?”萬良辰有些驚喜道。
“那你可得多喝點咯~”袁爺爺笑呵呵的說道。
觥籌交錯間,杯盤狼藉,日漸偏西,這頓團圓飯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
袁強得空對萬良辰道:“良辰,待會兒我們要去頤和園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萬良辰本不善飲酒,幾杯酒下肚,腦袋已發懵,便搖了搖頭,找了個藉口,袁強也未勉強。
“那行吧,這幾天得空都可以來家裡吃飯,國慶節嘛,你又不生火。”
“嗯,謝謝師父。”
袁強拍了拍萬良辰的肩膀,笑道:“咱倆之間無需客氣,以後你有甚麼需要,都可以跟我說。”
“師父,我打算離開金城……”
萬良辰藉著醉意,講了自己的打算,可話還沒說完,大背頭劈頭蓋臉地臭罵開來:
“你知道現在法學院每年畢業生有多少?有多少人想來金城?又有多少人想做主任助理?你在燕京沒甚麼親戚、也沒太多朋友,離開金城不一樣給別人做助理……”
萬良辰頭皮一陣發麻。袁強待他如子,一身本領更是傾囊相授,可以說袁強是除了徐老師之外對萬良辰最好的人了,而且,沒有之一。
逢年過節都會喊萬良辰去家裡吃飯,甚至又一次,萬良辰夜間因急性闌尾炎誘發高燒,都是袁強連夜將他送到醫院並且墊付了醫療費,也因為徹夜陪護,導致袁強第二天上午的開庭遲到,遭到法官訓誡。
“師父,您先消消氣嘛,聽我給您解釋……”
“兔崽子,我看你能不能說出花來,我說怎麼感覺你有些不對勁……”袁強還是很生氣,就差動手揍人了。
萬良辰連忙為袁強泡茶,他知道袁強愛喝普洱,袁爺爺在一旁笑而不語。
“師父,您看我也老大不小了,馬上就30歲了,古人都說三十而立,我自然也想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我爸媽年紀也不小了,我想多賺錢讓他們二老在有生之年享享清福。跟您說實話,我原本是打算申請去競海開設分所的,但是……現在說這也沒意義了……”
洪大慶提議設立分所遭到其他合夥人反對,導致議案沒獲得合夥人會議透過,即使洪大慶個人支援萬良辰設立分所,也毫無意義。
“唉!”袁強嘆了口氣,幫父親點燃一隻香菸,感嘆道:
“我知道你心氣兒高,絕非池中之物。但也要量力而行啊,律師一途,要麼靠專業立足,要麼憑藉資源發家,你的專業雖然需要繼續打磨,但也優於同批助理。
“假以時日,定有出頭之日。現在選擇離開,我也不知道對你以後發展是否有利,但是畢竟人生無法假設,我也不能說你選擇的路比原有路徑困難或容易。
“這兩年所裡唯業績論、拉幫結派的風氣漸盛,洪律師也日夜忙著應酬,在運作下一屆會長的事情,根本無心律所革新,有些合夥人開始胡作非為,進而導致部分青年律師流失……你真要走,我也不攔著你。”
“還是師父深明大義啊。”萬良辰嬉笑道。
“咦,之前怎麼沒見你這麼油嘴滑舌的,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你仗著自己專業厲害都不給為師面子,我真的很想生氣的?”袁律師佯怒道。
“哎呀,亞里士多德他老人家說過,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萬良辰比劃了個剪刀手。
“受不了你了,從競海回來之後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真貧。話說你要走的事情跟師姐說過了麼?”
萬良辰有些吞吞吐吐道:“唔…咱們所第一個知道的就是她。”
“嘖嘖嘖……你走吧,趕緊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好的師父,徒兒這就滾……”
萬良辰與袁強一家揮手道別後,終於舒了一口氣,心底滿是溫暖。
很多律師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碰壁無數,才有所成就。而他竟有如此良師,實屬幸哉!
? ?前兩天家裡網壞了,就趁機休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