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區域負責人的話一出。
劉航原本緊繃的脊背，反倒放鬆了下來。
他很瞭解顧司令。
知道他雖然疑心病很重，但還有另一個性格問題。
他很喜歡“打平衡”。
下屬們，沒有誰能夠一家獨大。
顧司令心中。
大家各有矛盾、各有把柄，實力差距不大。
才是最好的情況。
目前，A1雖然很強，但還沒到吊打A2區的程度。
若是真按照A2區域負責人的暗示，將A1一併交給他負責。
A2區域負責人，就會徹底在邊緣星擁有碾壓的實力，從此耀武揚威。
這不行。
最好是藉此事，適當削弱A1的勢力。
讓A1和A2的實力，逐漸接近。
能夠互相牽制，彼此制衡。
才是好事。
想到這裡，劉航眼神同情地望向A2區域負責人。
已經預見他會失望。
果然。
顧司令沉吟了半分鐘。
隨後，他抬頭看向A2區域負責人。
輕描淡寫道：“我知道了。他的確不靠譜，居然做出這種糊塗事。我罵他一頓，讓他後續別再做。”
顧司令的回答，讓A2區域負責人，臉上沾沾自喜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
他震驚地看著顧司令。
按照顧司令的性格，不是應該雷厲風行地把老章從A1區域負責人的位置上擼下來嗎？
留下A1區域負責人的空缺，讓剩餘的區域負責人競爭。
在競爭期間，由他這位A2區域負責人暫代。
往年，若是有些區域的負責人出問題，都是這麼安排的。
“司令……”A2區域負責人不服氣，想再爭取下。
但他還沒把話說完，就收到了顧司令冷冷的瞥視。
他嚇了一跳。
連忙縮著脖子，尬笑著應下顧司令的安排。
一面喊著“司令英明”，一面不甘心地離開。
等到A2區域負責人的身影消失。
盤腿坐在床上的顧司令突然開口。
“劉航啊。”
顧司令突然召喚他。
劉航連忙側過身，端正地望著顧司令，等待他下命令。
同時，他耐心詢問：“長官，有甚麼吩咐嗎？”
顧司令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在簡單措辭後，問劉航：“A1區域負責人和呂德才走得很近，這事你知道嗎？”
他問話時，眼神審視地上下掃著劉航。
劉航心一沉。
劉航和老章的關係不錯。
這基本是半公開的事情。
因此，在得知老章善待呂德才時，顧司令順勢將猜測落到他身上。
很正常。
劉航很快調整好狀態，大大方方地點頭：“知道。”
剛才，A2區域負責人打小報告時，劉航回憶著他做過的事情。
很快意識到，只要顧司令想要了解，很快就能知道，他同樣對呂德才很好。
既然如此，比起閉口不談惹人懷疑，不如坦蕩地將部分事實講出來。
反而顯得沒有私心。
比起遮遮掩掩，更能得到顧司令的認可。
劉航想著，微微昂起頭，直面著顧司令的審視，說：“其實我也幫過呂德才一把。”
劉航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顧司令的瞳孔，細微地收縮了下。
不過顧司令沒有立刻勃然大怒。
他只是稍微調整了下坐姿，用一個更認真、更嚴肅的狀態，準備聆聽劉航後續的闡述。
劉航斟酌著用詞，謹慎地說出他幫助呂德才的理由。
他並沒有胡編亂造。
因為說謊，是很容易被顧司令察覺到的。
他說的都是內心的真實想法。
“呂德才是個很有能力、很有勇氣的年輕人。我認為如果加以重用，他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劉航坦誠道，“司令，我雖然和您關係好，顧思遠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但我真覺得他擔不起重任，稍微來點壓力，他就會崩潰。比起接手您的衣缽，成為軍部的高層，他還不如在閒散的職位上混日子，給您多生幾個孫子。”
這番話，劉航說得頗有些膽戰心驚。
畢竟顧司令明顯是想要推舉顧思遠，讓顧思遠在本次蟲族大戰，大放光輝的。
可他卻徹底否定了顧思遠的能力。
很容易惹顧司令生氣。
特別是顧思遠現在還出了事，被蟲族所寄生。
他此時說這些話，無異於捋老虎的鬍鬚。
稍不注意，就會被一口咬掉腦袋。
但劉航還是要說。
他說了，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不說，就真的會被顧司令打成“叛徒”，迎來人生的大結局。
鼓起勇氣，一口氣把有關顧思遠的想法講完，劉航偷偷抬眼，觀察顧司令的表情。
他竟然沒有特別憤怒。
表情還算平和。
“……你說得對。”最後，顧司令幽幽嘆口氣，“我把他慣壞了。”
“……”顧司令突然的自我反省，讓原本規劃了很多發言，想要應對怒火的劉航，尷尬地卡在原地。
“沒有，”劉航下意識地寬慰，“顧思遠畢竟是您的小兒子。他性格也很好，沒有染上甚麼富二代的惡習。只是膽子比較小，人比較懶。”
他昧著良心，開始誇讚顧思遠。
在他心裡，顧思遠完全可以用“惡毒”來形容。
只是因為有同齡人比他優秀，沒有主動來做他的墊腳石。
就使用很多陰狠的伎倆，想要陷害對方。
還想讓這位無冤無仇的“宿敵”身敗名裂。
顧思遠很看不上他。
不過，在顧司令面前，肯定不能這麼說。
“唉。”顧司令難得捨棄了一直以來的冷硬麵孔，和劉航唸叨起了他的想法，“以前的我，覺得我是軍部最強的。我的孩子也絕對要做得和我一樣好。但我把顧思遠送到邊緣星，反而是害了他。而我，在邊緣星，同樣意識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自詡上天入地，哪裡都無人能敵。但在邊緣星這種偏僻的小地方，竟然能遇到讓我完全察覺不到的危險。”
這下劉航聽懂了。
顧司令變得寬容，純粹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要死了。
最開始，感受到李元綠的存在，顧司令如同驚弓之鳥，瘋狂地抓撓著周圍。
希望能把躲在暗處偷窺他的敵人抓出來，碎屍萬段。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他發現用盡各種手段，都無法得知此人的存在。
便逐漸力竭。
失去了抗爭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