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綠對洪昊穹的態度，很不客氣。
不僅隨意打斷洪昊穹的發言，還直接爆破咖啡杯，讓咖啡濺了洪昊穹一身。
把他今天剛換的新西裝，染了一片汙漬。
桌上的不少檔案，也洇開棕色的水花。
遇到這樣的事情，沒人會不生氣。
可不管李元綠說甚麼、做甚麼，洪昊穹都態度很好地應承著。
不僅沒生氣，就連五官都沒沉下來。
不僅因為他認可李元綠的實力，想“招賢納士”，讓李元綠成為地下拳場的一員。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拿不準李元綠的背景。
李元綠的容貌實在是太完美，通身的氣質更是卓然超群。
洪昊穹自認為閱人無數，可還是看不穿李元綠。
他生怕李元綠是哪個隱世家族的大小姐，偷偷遛出來玩的。
而李元綠對他的淡定態度，更佐證了他的猜測。
因此，不管李元綠如何跋扈，他都忍耐著。
生怕惹到了大人物。
等李元綠離開，他才派人去調查李元綠的身份。
只是把“李容”二字說出口後，洪昊穹又開始皺眉：“不對。她既然出來玩，肯定會買個假身份。”
“算了，你打探下各大家族，有沒有關於她的資料吧。”
洪昊穹煩躁地結束通話電話。
看著桌子上灑落的一灘咖啡，他抓起旁邊的手帕，胡亂擦了一通。
但根本擦不乾淨桌子。
仍然留下黏稠的汙漬，帶著有些劣質的咖啡香氣。
洪昊穹很愛喝咖啡，但現在全身包圍在咖啡的味道里，他瞬間就沒了喝咖啡的慾望。
甚至在聞到咖啡味道時，還有些想作嘔。
他白手起家，從一個普陀星的小卒，一步步爬上來，成為地下拳場的老闆。
在普陀星，也是個有名有姓，受人尊重的人物。
即便普陀星的高層遇到他，都要禮貌地叫一聲“洪老闆”。
算是“成功人士”的他，居然被一個毛沒長齊的小丫頭羞辱了！
洪昊穹根本咽不下這口氣！
他捏緊拳頭。
幻想著，若是得知李元綠的身份不高，他就馬上出手，讓李元綠知道他的手段。
思來想去，洪昊穹的眼睛愈發明亮。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桌子收拾乾淨，順便換一套衣服。
於是洪昊穹叫了清潔工前來。
他換了套衣服，坐在旁邊休息。
大概二十分鐘後，曉梅回到辦公室。
看到曉梅，洪昊穹挑眉，詢問：“事情做完了？她選了哪間房子？”
曉梅的臉色有些奇怪。
她沉吟幾秒，先回答洪昊穹的問題：“老闆，已經安排好了。李小姐選擇的是南棟的五層三號房間。是個兩室一廳的房間。”
李元綠選的房間，中規中矩。
她沒有選擇窄小逼仄的低層。
也沒有直接看中最頂端的大平層。
洪昊穹點點頭。
曉梅則在躊躇後，再次開口：“還有一件事……我和李小姐出門時，遇到了幾個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洪昊穹好奇追問，“多奇怪？”
他知道，以曉梅的性格和能力，能讓她特意說出來的，絕對是很可能有價值的資訊。
曉梅說：“我和李小姐出門，走到一半。突然有幾個陌生人圍攏過來。他們詢問李小姐，說帶她出來玩的服務生去了哪裡。又問她‘你出手這麼狠，就不怕我們報復嗎’？”
曉梅認真地回憶，試圖將當時發生的一點一滴，全部講述出來：“哦，對了，我記得還有個人，問李小姐，‘垃圾星和普陀星比起來，哪個星球更繁華’。”
“等等，”洪昊穹連忙抬手，止住曉梅的敘述，“你重說一遍。他問了甚麼？甚麼星？”
他聽到了“垃圾星”三個字。
但只以為自己聽錯了。
或者在星際，有另外一個“垃圾星”？
面對洪昊穹的疑惑，曉梅也跟著露出迷茫的表情：“老闆，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真的細聽了，他們說的就是‘垃圾星’。不是別的星球。”
洪昊穹咋舌。
他想了下，拉開虛擬螢幕，在“星球網”搜尋“垃圾星”。
很快，就跳出了結果。
“垃圾星，F級星球。汙染嚴重。”
只有這簡單的一行介紹。
下面還有幾條帖子，是星際網友發的。
“上次去垃圾星出差，感覺要被燻死在垃圾星了。”
“我覺得它是全宇宙最爛的星球。給我一百萬曜日幣，也不會去。”
“我一個親戚被流放到垃圾星，我去接他回來。第一次看到滿星球都是垃圾的情況……感覺垃圾星的平民，全都住在垃圾裡，吃垃圾。過得太可憐了。”
有關“垃圾星”的評價，多是其他星球人發表的。
畢竟垃圾星的原住民，是沒有“晶片”的。
甚至他們的“垃圾星戶籍”，也不被外界認可。
是“黑戶”。
洪昊穹簡單翻看了幾條搜尋結果，就失去了繼續瀏覽的興致。
他隨手關掉虛擬螢幕，望向曉梅：“你覺得她像垃圾星的人嗎？”
曉梅搖搖頭，又搖搖頭。
“不像。”她謹慎地回答，“而且我覺得F級星球上，不可能出現B級天賦者。”
“我也覺得。”洪昊穹嘆了口氣，再次靠坐在老闆椅上，有些煩躁地用指節敲著桌面。
過了會兒，他的“晶片”傳來新訊息。
他的助理告訴他，沒找到符合“李元綠”條件的高等級星球大小姐。
按理說，星際時代，網際網路技術如此發達。
不管是多神秘的家族和人物，在鋪天蓋地的網際網路籠罩下，都無所遁形。
即便是不能徹查出來，但發現些蛛絲馬跡，還是沒問題的。
可李元綠……他們沒發現絲毫端倪。
這麼個實力強、又漂亮的女孩，就像是突然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般。
“難不成真是從垃圾星來的？”洪昊穹喃喃自語。
如果他得知李元綠是從某個E級、D級，乃至C級星球而來的，他都不會再畏懼李元綠。
會選擇出手。
因為李元綠的家族背景，並不能讓他選擇退讓。
但得知李元綠來自於“垃圾星”，他瞬間不敢動手了。
因為他不信。
怎麼看，李元綠都和“F級星球”，和“垃圾星”毫無關聯。
過於荒謬的“真相”，會讓人覺得是陷阱。
就像現在，洪昊穹原本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出手，讓李元綠見識下他“地下拳場老闆”的實力。
但得知她是垃圾星原住民後，所有衝動都被他毫不猶豫地收起。
“所以……老闆，接下來怎麼做？”曉梅觀察著洪昊穹的表情，謹慎地發問，“現在李小姐已經住下了，用不用我派人去盯著，或者做些手腳？”
“……算了。”洪昊穹沉吟過後，還是無奈地搖頭，“拿不準她的底細，還是不要隨便出手。很容易出問題。”
“你也別派人盯著她。她是精神增幅天賦者，很容易發現我們的小動作。”洪昊穹想了會兒，突然眼睛一亮，“這樣吧，你還記得攔住李容的那些人嗎？知道他們是甚麼組織的嗎？”
曉梅回憶了會兒：“似乎是……骨頭幫的？”
“骨頭幫？”洪昊穹吃了一驚。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想到李元綠的絕頂容貌，和高超的實力。
有這二者加持，李元綠會被骨頭幫盯上，很正常。
“我去聯絡骨頭幫的人，問問情況。”洪昊穹拉開虛擬螢幕。
說著，他從列表裡找到骨頭幫的高層，直接詢問：“你們那裡，最近有沒有一個目標，實力強，長得漂亮，叫李容？”
洪昊穹以為問出這句話後，對方怎麼也要去翻一下名單。
卻沒想到，高層直接就斬釘截鐵道：“有啊！”
回答完，高層詢問：“你問這個，有甚麼事嗎？”
對方的反應太果決，讓洪昊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頓了十幾秒，才輕咳一聲，遮遮掩掩道：“我認識一個女士，叫李容，實力很強，長得也很漂亮。我摸不清她的底細，想找你們問問，看你們那裡有沒有相關的資訊。”
“要是有的話，我想花錢購買，行嗎？”
高層大笑：“有關她的資訊，我們知道的也不多，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份兒上，我就不收你的錢，直接和你說了。”
他直白道：“你說的李容，應該是她的假名。她來到我們骨頭幫，花錢購買了一個假身份，叫李容，戶籍在海鷗星。”
“她的實力很強，估計至少是B級天賦者。因為我們想要對她下手，派出了很多E級、D級員工，甚至還有個C級的天賦者。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被她全部處理掉了。”
高層說這話，是想讓洪昊穹知道，李元綠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但洪昊穹絲毫不意外，只“啊”了一聲，說：“正常。她至少是B級的精神增幅天賦者。”
這下，輪到骨頭幫的高層震驚了：“你怎麼連她的天賦型別都知道？”
洪昊穹有點小得意：“我自有我的方法。”
炫耀完，他把話題拉回來：“我來找你，是想問問，李容……她到底是哪個星球的？”
在洪昊穹看來，整個普陀星，骨頭幫的情報網，絕對是最全面的。
幾乎整個星球的人員情況，都被他們攥在手心。
所以他在需要了解某人時，就會去找骨頭幫詢問。
總能得到完善的資料。
但這次，他竟然折戟了。
高層沒有第一時間回訊息。
洪昊穹看到，對話方塊另一端，“輸入中”的狀態持續了很久。
估計高層打了很多文字出來。
洪昊穹滿心期待。
但最後發出來的，居然只有簡單的兩行。
“我們這邊，只知道李容是假名字，她本身應該是姓李。她是從垃圾星偷渡過來的，很有錢，住在中心酒店，隨手打賞幾百曜日幣。我們想對她下手，但被她輕鬆反殺。後面的就不知道了。”
高層頓了會兒，給洪昊穹發來一張圖：“她中午剛把我們的人殺掉。給你看現場照片。”
洪昊穹點開圖片。
入目的是一地屍體。
他們死得乾脆利落，全都是一槍爆頭。
不遠處，還躺著兩個屍體，一個同樣是一槍爆頭，腦袋炸開。
另一個，則被撕斷了胳膊，狼狽地躺在地上。
從現場屍體情況看出來，李元綠不是個兇狠嗜血的人，也沒有甚麼虐待屍體的變態癖好。
但她的“狠絕”，是毫無疑問的。
洪昊穹看完後，心裡沒甚麼波瀾。
他也沒詫異“長得這麼純潔的美女，下手這麼狠”。
畢竟李元綠走進地下拳場時，身上就全是血。
從骨頭幫高層的發言中，洪昊穹加深了對李元綠的瞭解。
知道了她的另一面。
但這和他的需求，仍然不掛鉤。
他想知道的，是李元綠來自甚麼星球！
不可能真是垃圾星吧？
沉吟兩秒，洪昊穹忍不住再次詢問：“她真的來自垃圾星嗎？”
“我怎麼看，都覺得她不像是垃圾星的人。”
這是洪昊穹多年來，第一次懷疑骨頭幫給出的資料。
不過高層並未覺得冒犯，因為他也疑惑。
“我們這邊收到的資訊，確定她是在垃圾星乘坐偷渡飛船的。”高層說著，也有些不確定起來，“所以我們認為她是垃圾星人。”
“但她有可能是其他星球的人，用垃圾星做障眼法。”
說到最後，高層和洪昊穹，隔著虛擬螢幕，面面相覷。
“說了這些，和沒說有甚麼區別？還是不知道她的原生星球啊！”
洪昊穹無奈嘆氣，打算結束本次對話。
但高層卻突然叫住他：“洪老闆，你突然問這事，是不是因為你知道她的行蹤啊？”
“嗯？”洪昊穹退出聊天對話方塊的手，又收了回來，他重新打字，“你們也在找她？想抓她？這有點難吧？”
“不不不。”高層連忙解釋，“我們原本是想抓她的，但在知道她的實力後，我們幫主想讓她加入我們。成為骨頭幫的高層。”
“我們最近抓捕目標總是失敗，幫主覺得，我們急需新鮮人手。”高層說，“而且我們的人手，大部分都是男性，根本沒有女人，特別是漂亮的女人。”
“如果能邀請李小姐加入我們，我們以後的工作，肯定會無比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