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許久，服務生試探著詢問：“李小姐，您今天……有甚麼出行計劃嗎？”
李元綠饒有興致地抬頭看他：“暫時還沒有。你有推薦嗎？”
聽到李元綠說的前半句話，服務生的心涼了個徹底。
但李元綠的後半句話，成功讓他的心情升溫。
又興奮起來。
他強自按捺下情緒，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最近，有個小巷子挺火的，來普陀星旅遊的客人，都會去那邊轉轉，看看熱鬧。”
“從那裡，可以完整地俯瞰貧民窟。”服務生快速地拉開他的“晶片”，將早就爛熟於心的地址輸入“地圖搜尋框”。
幾秒的載入時間後，一小片俯檢視，出現在虛擬螢幕上。
服務生殷勤地湊到李元綠身邊，將虛擬螢幕展示給她看：“李小姐，您看，就是這裡。很多來客好奇普陀星貧民的生活，就會到這裡參觀。不僅視野更好，還能看到普陀星貧民們真實的生活。”
服務生介紹著，不知不覺間，有點心虛。
他還記得，昨天和李元綠去辦理假身份，路遇一群想要給貧民窟家庭資助的夫人小姐。
聽著嚮導的介紹，這些夫人小姐淚流滿面，恨不得傾囊相助，讓可憐的貧民過上好日子。
就連知道真相的服務生，也被嚮導話裡的情緒感染到，眼睫略微溼潤。
可從頭到尾，李元綠都無動於衷。
她看起來，對貧民的生活毫無興趣。
也完全升不起同情之心。
這種冷心冷情的大小姐，真的會願意特意出門，更換幾次交通工具，只為了俯瞰貧民窟嗎？
服務生越想越覺得，李元綠鐵定會拒絕他。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著，試圖補充些新的元素：“而且這裡不只能看全貧民窟的情況，附近還有一家普陀星最大的地下拳場……只要你付錢，就能去看地下打拳，還能押上籌碼，去賭輸贏。”
“還有、還有……”服務生“還有”了半天，卻始終沒能說出甚麼新的東西。
到最後，他只能僵硬地勾起嘴角，露出難看的微笑。
希望能靠著蒼白的兩個“景點”，和他無助的眼神，吸引李元綠前去。
李元綠伸手，用拇指捏著下巴，餘光淡淡瞥著服務生。
她的眼神，冰冷中帶著些不近人情的涼意，讓本來就不安的服務生，更覺得渾身難受。
他舔舔嘴唇，尬笑：“李小姐，您是甚麼想法？如果覺得這地方不合適，我今天就幫您找些別的景點，明天收拾好，我們再出去玩……”
李元綠終於輕笑了聲，打斷他急促的話語：“就去你推薦的地方吧。”
“我想去看看地下拳場的比賽。”李元綠說。
聽到李元綠的回答，服務生不由自主地長舒一口氣。
但他緊接著，又有些歉疚地望向李元綠。
因為他知道，只要李元綠跟著他到了目的地……估計就看不到地下拳場的比賽了。
將思緒在心頭轉了兩圈，服務生沒有說話，低垂著頭，伸手引領李元綠出門。
李元綠吃完早飯，稍微休息了會兒，就換好衣服，跟著服務生離開酒店。
在臨出發前，李元綠還特意看向服務生：“既然今天是你帶我在普陀星旅遊，那今天的所有花銷，全都由我出了。還有，你今天的酬勞，我也會按照嚮導的市場價算給你。”
說到這裡，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畢竟你浪費了一整天的工作時間陪我。我怎麼能讓你白出力？”
聽到李元綠的話，服務生心底的愧疚更深。
二人一起坐在飛行器上，窗外的風景飛掠而過時，服務生聽著轟隆隆的發動機聲音，甚至有種衝動，想毫不猶豫地把即將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讓李元綠“快跑”。
可話語即將出口，服務生手腕上的“晶片”，就細微地嗡鳴了幾聲。
他回過神來，重新恢復冷靜。
閉上嘴巴，他瞥了李元綠一眼，見她始終望著窗外，便長舒一口氣，悄悄開啟“晶片”，檢視剛收到的未讀訊息。
未讀訊息果然是“匿名人”發來的。
“我看到你在行動了。很好。為了獎勵你的主動，我讓人給你轉了一萬曜日幣。你記得查收。”
過了半分鐘，對方又發來下一條訊息：“你如果能把事情辦好，我給你的錢會更多。不用擔心我不給你酬勞，我們不差這點錢。你也別妄想直接捲款跑路。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們也能找到你。記得把人帶到指定地點。”
服務生的“咯噔”一下。
他剛和李元綠一起上飛行器，對面人就知道了。
他是不是在他身邊安排了人？
現在坐在車上的某人，是不是就有可能是“監視者”？
服務生害怕極了。
他努力控制住情緒，不讓外人發現他的恐懼。
繼續檢視未讀訊息。
最後一條未讀訊息，是虛擬銀行卡的進賬提醒。
就在剛剛，真有人給他轉賬了一萬曜日幣。
服務生迅速地切換介面，去檢視他的卡餘額。
把五位數反覆數了幾遍，他臉上的笑容，根本控制不住。
匿名人“打一棒子，給一甜棗”的操作，服務生十分受用。
原本還蠢蠢欲動的“良心”，驟然消失不見。
他望向李元綠，徹底不再糾結。
“我可憐她一個有錢人，誰來可憐我，和我的家人？”服務生暗暗想著，“而且她長得這麼好看，實力又強。就算被人買走，肯定也是去過好日子的，不可能活得慘淡。”
“說不定能被曜日星的人買走，成為哪位高層的小妾。到時候，她還要感謝我，讓她一下子從E級星球的普通人，變成S級星球的人上人。”
服務生想著，怕李元綠轉身，看到他超高的餘額，詢問他在哪兒發了大財。
於是他把事情想清楚，就毫不猶豫地關掉“晶片”。
假裝他甚麼都沒做。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身側，李元綠正在腦海中詢問：“看清楚了嗎？”
系統回答：【基本都看清楚了。】
“嗯。”李元綠輕應一聲，追問，“他鬼鬼祟祟的，在聊甚麼？”
登上飛行器的時候，李元綠特意觀察過服務生的表情。
發現他的眼神無比複雜。
似乎又高興、又愧疚。
還有些似有若無的不安。
在觀察到他不對勁的瞬間，李元綠就知道，這次飛行的目的地，絕對有問題。
因此，李元綠上車後，假裝專注地看窗外。
實際上吩咐在她腦袋裡的系統，盯著服務生，看他要搞甚麼么蛾子。
李元綠為了放鬆服務生的注意力，需要一直盯著窗外，無法直接看服務生做事。
但系統不需要眼睛，就能看到四面八方的情況。
因此它看完了服務生和匿名人聊天的全程。
它簡單地將內容複述給李元綠。
【……聊完後，他收到了對方匯款，一萬曜日幣。看聊天的說法，這一萬曜日幣是提前給的好處費。】
“按照他們聊天的說法，他打算帶我去某個地方，有人想在那裡對我下手？”李元綠很快分析出了情況。
緊接著，她又回憶起服務生剛才拙劣的藉口。
頓時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一直扭扭捏捏地和我聊天，想帶我去看貧民窟的全景。還說那邊有很多美景。原來是想帶我過去，在強行找藉口啊。”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他的發言實在是太刻意了。現在才徹底明白。原來他帶我去那裡，能掙到大一筆錢。”李元綠說著，在心底嗤笑一聲。
系統聽著李元綠心底的嗤笑，身體忍不住哆嗦了下。
它暗暗為服務生嘆息：“真是活膩歪了，就連我宿主的主意也敢打。等著完蛋吧。”
路上，李元綠和系統認真地翻看著商城。
她手裡還有一筆積分。
打算預購幾個防身的道具。
若是對方用了極其厲害的手段，她靠自身力量抵擋不住，還能借助系統道具脫身。
看著正在認真翻看道具的李元綠，系統有些疑惑。
【宿主，既然您知道迎接您的，是個圈套。為甚麼不躲開呢？】系統不解發問，【只要您甩開這個服務生，回到酒店。就能避免危機。為甚麼非要主動入圈套？】
李元綠點選“解毒丸”，將其拉到商城前排，方便在關鍵時刻購買。
同時，她在心底，和系統溝通。
“蠢。”
系統的詢問，她只簡單地用一個字評價：“太蠢了。”
【？】
李元綠繼續翻看商城，眼底洋溢著濃重的戰意：“既然他們注意到我了，並且決定設圈套對我下手，那他們就不會善罷甘休。這次失敗了，還有下次，下下次……我就算再警惕，也總有出意外的一天。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不如趁著敵明我暗，他們以為我一無所知，乾脆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李元綠的想法很有道理。
系統認真地點頭，表示認可。
可他思來想去，心頭又冒出了個不安的想法：
【可是，我們並不清楚普陀星這些人的實力。如果他們特別強，宿主真的中招，根本無法逃離，怎麼辦？】
系統的擔憂不無道理。
李元綠的眼神閃爍了兩下。
幾秒後，她堅定的聲音，在腦海中、在系統耳邊響起。
“要是真逃不走，就死吧。”
她雲淡風輕道：“那時候我會盡量控制，不使用自愈能力。你快速地攪亂我的腦袋，再把我的腦袋割下來。”
“這樣，我就算是再厲害，也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明明是最可怕的“死亡”，李元綠卻說得十分平靜。
語氣和吃頓飯、睡一覺，沒有任何區別。
系統作為沒有情感的智械，也被李元綠的發言震驚到，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李元綠連著呼喚它好幾聲，它才急促地回答：【我在。放心吧，如果真無法逃離，我會按你的吩咐做事。】
“行。”和系統商量完後續計劃，李元綠再次放鬆下來。
她打了個哈欠，提醒服務生：“等到地方，你叫我一聲。”
然後，他用腦袋靠著飛行器的透明窗，開始打盹。
飛行器仍在天空中翱翔。
此時是正午，人造太陽的光芒，透過暗色的玻璃，斜斜打在李元綠的臉上，印上一片斑駁的光影。
服務生側過腦袋，小心翼翼地打量李元綠的睡顏。
他在心底忍不住悲哀，這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即將失去自由，成為籠中鳥。
而佈置捕獵網的人，有他一個。
緊接著，服務生又想起全家移居的獎勵，以及對方隨手就能打過來的一萬曜日幣。
他舔舔嘴唇，狼狽地收回視線。
很快，飛行器到了目的地。
服務生喚醒李元綠。
李元綠有些遺憾：“他竟然沒有繼續和對方溝通。”
系統回答：【但他盯著您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甚麼，感覺眼神很奇怪。】
系統搞不懂服務生的複雜情感，但李元綠稍微一想，就猜了出來：“八成是覺得對不起我。”
“但他既然沒有提醒我，讓我離開。就說明他已經做出了最終選擇。”
伴隨著她在腦海中說的最後一句話，李元綠邁開腳步，走下飛行器。
服務生拉開“晶片”，看了眼時間。
正好十二點二十五。
他不安地抿唇，提議道：“李小姐，現在陽光正好，我們先去看看貧民窟吧。”
說著，他還用手揪著衣角，提醒李元綠：“您記得戴上墨鏡和口罩，免得被注意到。”
李元綠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還是拿出口罩墨鏡，將其戴上。
服務生帶著李元綠往前走。
他們逐漸深入貧民窟。
路邊仍然是努力乞討的貧民，和心生憐憫的夫人小姐們。
服務生心裡想著別的事情，根本沒有理會他們，依然快步從她們身邊掠過。
反倒是李元綠停下來，安靜聽了會兒。
然後，在服務生略有些不耐的催促視線中，李元綠驀地抬頭，看向服務生：“你的家庭條件怎麼樣？我聽你說，有個女兒是嗎？”
服務生不知道李元綠突然詢問這件事，是要做甚麼。
不過他還是老實點頭：
“家庭條件不太好。”
“是的，有個女兒。”
李元綠沉吟了會兒。
她看向服務生：“我想花五萬曜日幣，投資你和你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