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臉上公式化的笑容掛不住了。
他隱約知道李元綠是天賦者，而且是實力不俗的天賦者。
但因為李元綠長得太漂亮，平時又很少展露天賦。
他就自然而然地認為，李元綠擁有的八成是功能性的天賦。
平時很少有使用的機會。
但現在，他才意識到，李元綠可能是力量增幅天賦者。
而且是高等級的力量增幅天賦者。
否則，就連他這個E級力量增幅天賦者都拎不動的包裹，李元綠怎麼會拿得如此輕鬆？
服務生的麵皮不斷地抽動著。
他不好意思直接認慫，說“我拎不動這袋錢”。
但就算他使出吃奶的力氣，仍是無法挪動錢袋子。
幸好李元綠沒讓他尷尬太久。
她沒說甚麼，只乾脆地拎起錢袋子，繼續往前走：“去吃飯吧。”
李元綠的行為，是很善意的。
她看出了服務生明顯在硬撐著，於是主動幫忙解圍，也絕口不提服務生之前的自信言語。
可這一系列舉動落在服務生眼中，讓他眸色漸深。
他暗暗想著，李元綠是不是瞧不起他？
“她一直以來，不都只把我當成下人使喚嗎？天天給我下命令。”服務生落後李元綠一步，望著李元綠的背影，心底默默誹謗著，“我之前一直覺得她很好，只是因為她裝得比較好。實際上，她和別的有錢人也沒甚麼區別，反正都看不上我，喜歡給我難堪。”
“剛才，她為甚麼不提醒我，說袋子裡的錢幣特別多，特別重，而是真讓我拎著？不就是想看我出醜？”
在認識李元綠後，直到被聯絡前，服務生都覺得李元綠是個特別好的客人。
事兒少，性格好，從不生氣，也不頤指氣使。
而且……她出手是真的大方。
他心中，已然將李元綠定義成為“完美客人”。
但在接了陌生人的電話後。
服務生再看李元綠，心態就完全變了。
他嘴上說著“想多思考一段時間”，但當他開始猶豫，就代表著他已經心動了。
之所以沒有立刻答應，純粹是良心過意不去。
但所謂的“良心”，和“全家跨越階層，從此幸福一生”比起來，渺小得不值一提。
因此，服務生開始努力地尋找李元綠的問題。
試圖從另一個角度論證，讓李元綠成為一個“壞人”。
這樣，也能降低他的負罪感。
李元綠去餐廳吃飯，服務生跟隨著她。
餐廳送來的是統一的下午茶，全都是加工過的點心和罐頭。
李元綠掃了眼桌面，有幾樣東西不太想吃。
她就看向服務生：“這幾盤東西，你吃了吧。”
服務生愣了兩秒，看向桌面。
酒店提供給客人的，全都是高檔的食品。
他沒想到，李元綠會分給他吃。
就在服務生心頭升騰起感動情緒時，他突然想到幾小時前收到的陌生來電。
於是他用力甩甩頭，強迫自己把一切都往壞的方向想。
“她把我當成垃圾桶了嗎？有甚麼不喜歡的東西，都往我嘴裡倒。”
“這種人，怪不得會被人販子盯上。”服務生暗自想著，嘴上用力地咀嚼著食物。
他心裡嫌棄李元綠把不喜歡的東西給他。
但動作卻絲毫沒展示出嫌棄。
恨不得把這幾盤美味，全都倒進胃裡。
吃完下午茶，服務生帶著李元綠去附近的儲幣機。
這儲幣機，和現代的銀行自助機器差不多。
只要在機器上掃描確定身份，再把現金倒進專門的凹槽裡。
等幾分鐘的計數後，她的餘額就會增加。
李元綠連著倒了幾次現金幣。
終於把袋子裡的曜日幣全都清空。
而她“晶片”上的餘額，也從“0”漲到了“”。
十六萬曜日幣。
看著六位數的餘額，服務生倒吸一口氣。
真是有錢人。
他心底又泛起一股嫉妒。
同時，還莫名飄出一些奇怪的得意。
就算你再漂亮，再有錢，那又如何？
只要我下了決心，和那群人合作。
你以後的生活，就會天翻地覆。
李元綠轉身時，服務生臉上的扭曲表情，還未完全收起來。
她清晰地感受到服務生的怪異。
說起來，從下午茶開始，服務生就讓她覺得很不對勁。
他的眼神裡，閃爍著濃濃的慾望。
表情卻又被他強行調整得無比謙卑。
有時候李元綠走在前面，會清晰地感覺到，服務生正站在她身後，死死地盯著她。
讓她如芒在背。
服務生絕對遇到了很重大的事情。
才會讓他產生如此誇張的變化。
更讓李元綠覺得不舒服的是。
服務生的“變化”，似乎和她有關。
因為她觀察過，服務生在面對他人時，態度都十分正常。
只有看向她時，眼神才會不停地變換。
她暗自升起了警惕心。
但並沒有直接質問或者出手。
而是打算等服務生露出破綻。
普陀星比垃圾星繁華無數倍。
而且普陀星的行事風格，她並不清楚。
如果貿然殺人，造成的後續影響，李元綠不確定自己能夠全部承擔。
既然如此，不如把主動權交到服務生手上。
看他能做出甚麼。
存完手頭的現金，李元綠轉身看向服務生，隨意詢問：“對了。你之前和我說，我在那邊買的胸針，原主人可能是被拐賣過來的，是嗎？”
聽到李元綠的問話，服務生的身體下意識地僵硬。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不安地轉動著眼睛，猜測李元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才會突然這麼詢問。
緊張地吞嚥下唾沫，服務生假笑著上前，湊到李元綠身側，謹慎開口：“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被偷的。”
“或者、或者是原主人家道中落，所以把值錢的首飾賣了……”
服務生懷著不好的心思，自然不敢再正大光明地說“胸針原主人被拐賣”一類的話。
他不僅沒說出來，還連續找了好幾個藉口。
想減輕李元綠對普陀星“遍地拐賣”的壞印象。
回去的路上，他依然緊緊圍繞在李元綠身側。
十分刻意地聊著別的話題。
話裡話外，都在努力展現普陀星正向的一面。
甚至還把他的妻女拎出來：“李小姐，你也不用聽網上的那些誇張說法。實際上普陀星沒那麼可怕。你看我的家人，妻子和女兒都在普陀星，現在也很安全，一點事情都沒有。你稍微注意下，不要去人非常少的地方，也別跟著人亂走就行。”
服務生原本是想多說兩句，強行洗腦自己，也順便讓李元綠跟著洗腦一番。
可說到最後，因為實在是心虛，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到最後，甚至低得聽不清。
服務生逐漸閉了嘴巴。
十幾秒後，一聲輕笑，傳到他耳邊。
他壯著膽子，偷窺李元綠。
就發現李元綠沒甚麼表情，只輕聲慨嘆：“沒想到你還挺喜歡普陀星的。”
她說這句話時，沒甚麼語氣起伏。
但服務生聽著，總覺得對方是在嘲諷自己。
她……她是不是發現情況了？
服務生的心底“咯噔”一聲。
但他不敢詢問，更不敢表達出不安。
就只能更用力地提起嘴角，面帶虛假的微笑。
接下來，李元綠去酒店的餐廳吃晚飯。
他依然跟隨著。
他一面照顧李元綠，一面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瞥著她的一舉一動。
揣摩著她說的每一句話，露出的每一個表情。
總覺得李元綠髮現了他的問題。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差。
稍微觀察下，李元綠就絕對能看穿他拙劣的表演。
“既然如此……不如我下手為強。”服務生暗暗想著，“否則等她徹底對我起了疑心，不願意讓我照顧她。那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下定決心後，服務生匆匆照顧李元綠吃完晚飯，就忙不迭地回到房間，開啟“晶片”，給中午的陌生號碼致電。
連著打了五六次，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都只提醒他撥打的是空號。
服務生咬咬牙，鍥而不捨地繼續。
在他打到第十次時，終於不再是系統冰冷的提示音了。
是撥通的鈴聲。
幾秒後，電話被接通。
服務生熟悉的機械音，出現在他耳邊。
“看起來，你已經考慮好了？”對面人調侃。
服務生聽出對方話裡的嘲諷，但他沒有理會，只急切地開口詢問：“你們真的能讓我全家人搬到E級星球，擁有E級星球的戶籍，還給我們安排好住所，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嗎？”
對面人笑了兩聲：“當然。”
“只要你幫我們把事情做好，別說去E級星球了，我甚至可以幫你們搬到差一點的D級星球。”
“未來，你們一家人，就是真正的E級星球原住民，再也不必在中轉星勉強生活，居無定所。你也不用天天擔心家人被拐賣走，不用擔心孩子接受不到合適的教育。”
隔著“晶片”，服務生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地傳到另一端。
他切切實實地心動、和激動。
對面人感受到服務生的情緒。
他刻意地壓低嗓音，誘惑道：“而這一切，只需要你幫我們一個小忙。不需要你動手，不用你殺人，你依然是個乾乾淨淨的普通人，一切都與你無關。”
“這筆交易，怎麼樣？”
服務生深吸一口氣，徹底下定決心：“好。”
“你們有甚麼要求，和我說。等我做完這一單，我要帶著家裡人搬到E級星球定居。”
對面人應了一聲。
隨後結束通話電話，給他發去一段文字。
“明天中午一點，帶她去這裡。”
下面，是一個帶座標的地址。
服務生用地圖軟體檢視了下對方提供的地址。
發現是在一個混亂的巷子旁邊。
從巷子經過的人不算少，絕對不是“偏僻”之處。
但近幾年普陀星出現的幾次人口搶劫失蹤案，都在這附近。
有一次，失蹤的甚至是普陀星高層的女兒。
高層大發雷霆，召集半個普陀星的力量，發誓要把這裡翻個底朝天。
那次鬧出來的動靜，驚動了附近的好幾個星球。
他們全都派人來幫忙尋找。
但最後，仍是無功而返。
高層女兒的去向，現在也沒人知道。
服務生緊張地吞嚥著唾沫。
就連高層的女兒，都能被他們擄走。
李元綠怕是同樣難逃魔爪。
想到這群人的可怕，服務生心中的負罪感，竟然神奇地消散了不少。
“就算我不出手，他們也要對你下手。”服務生喃喃自語，似乎是在隔空解釋情況，乞求李元綠的原諒，“他們勢力龐大，被他們盯上，你絕對是逃不掉的。既然如此，你不如幫我一把，讓我過上好日子，也算是你積德行善。”
將這段話反覆唸叨了幾遍，服務生原本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既然下了決定，服務生也不再彷徨。
他仔細觀察目的地周圍的路況。
以及附近的建築。
思索著要找個甚麼藉口，才能在明天，把李元綠引到這裡。
懷揣著滿腹心事，服務生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成功起晚了。
看清時間，服務生驚慌失措地爬起來，用最快速度洗漱穿衣服，狂奔到酒店餐廳。
餐廳裡，李元綠悠閒地坐在窗邊，正在吃早餐。
五百曜日幣一天的酒店，提供免費的一日三餐加下午茶。
但所謂的“高檔早餐”，也不過是稍微加工過的罐頭。
李元綠挑挑揀揀，選了個清淡的米粥罐頭。
此刻正用勺子慢吞吞地吃著。
服務生見李元綠淡定地坐著，鬆了口氣。
他連忙低下頭，認真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皺。
在臉上掛起笑容，走向李元綠。
“李小姐，”服務生道歉，“我早上有點事情，來晚了。”
李元綠抬起頭，沒有立刻說話。
她清晰注意到了服務生臉上碩大的黑眼圈。
看起來，不是早上有點事。
是一整夜都有事。
她沒有揭穿服務生的謊言。
只笑著搖頭：“沒關係。”
服務生鬆了口氣，去拿了公筷，在李元綠身邊伺候。
一想到中午要做甚麼，服務生的態度更加殷勤。
李元綠沒有推拒，享受著服務生的照顧。
等到吃完這頓飯，她沒有說話，自顧自地拉開“晶片”，翻看起星際新聞。
留下服務生在旁邊抓耳撓腮，不知道應該如何引起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