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無聊的東西?
白桃並不這麼認為。
且不說剛剛祈鶴庭臉上的表情變化,這本子的構造就不一般。
雖然她並沒有直接翻開,但小羊皮一般都很嬌嫩,一不注意就會發黑起皺。
而且繩子拴著的地方,也幾乎看不見壓痕,代表祈鶴庭平時肯定有好好養護。
白桃隔著包,又再掂量了下本子的厚度還有重量。
她當時將本子放進包裡的時候,也有掃過紙張的側面。
能看出從前到後的紙張顏色亦有差異,泛黃程度不一。
代表這個本子肯定是有一定年頭的。
更別提那些顯露在外面、一眼就能看見的各種標籤也是手繪的。
然而,現在卻被祈鶴庭用“無聊”兩個字概括。
若等價在她身上,她丟了一套自己親手磨製多年、趁手的刀具武器,還要笑著跟別人說就是些無聊、不重要的東西……
她想想都覺得難受。
白桃抿唇,手中的動作也停住,“祈學長,你真的不用再找找那個本子麼?”
“嗯。”祈鶴庭牽笑,彷彿生怕她不會相信般稍稍壓低了身子。
“我們剩餘的時間也不多,不必浪費時間在這種無關緊要的東西上。”
白桃眯了下眼,嘴皮子一碰,“哦,這樣,那行吧。”
她暫時順著祈鶴庭的話,想著在外面總不能亂理論,有甚麼事關起門來回去說比較好,暫且老實地坐上了擺渡車的最後一排。
直至回到住所,門一關,白桃臉上便毫不掩飾地開始擺譜了。
她坐在沙發上,陰沉沉地將包放在大腿間,盯著正背過身打發走林總管在整理花材的祈鶴庭。
“白同學,你先坐一會兒,我很快就能……”
突然,身後傳來十分用力的拉開包拉鍊的聲響,無情地斬斷他的話。
待祈鶴庭扭頭,只見白桃正伸手在包裡掏掏掏,很快拿出甚麼東西朝他的方向遞。
“喏。”
在看清白桃手中的物件時,祈鶴庭唇角的弧度瞬間僵住。
白桃臉扭到一側,不願意看祈鶴庭,“這是我剛剛去花鳥市場找你的時候在擺渡車上撿到的。”
“我看這本子角落印了一個花體的‘qi’,還做得挺用心的樣子,我還以為是祈學長你的。”
她越說,越是忍不住在話裡帶了些陰陽怪氣。
“但是我聽祈學長剛剛說的那些話,甚麼‘無聊’、‘無關緊要’,讓我又有點懷疑是我想錯了。”
“如果不是你的,那辛苦祈學長把這個本子遞交給民宿管家,讓他問問看是誰丟了這麼漂亮又用心的本子。”
“如果是你的……”
白桃深吸氣,“我只覺得以前的你要是聽到現在的你這麼評價這個本子,一定會很傷心。”
“當、然。”
她一字一頓,氣勢洶洶地將本子塞進祈鶴庭的懷裡,“我也會很傷心。”
“因為,祈學長這麼做,就代表我昨天在你面前流的眼淚白流了,說的話也白說了,問的問題更是白問了。”
“我還以為給你一晚上的時間,你能想出個甚麼所以然。”
“結果,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祈鶴庭聽到這裡,鎏金色的瞳底,為數不多的光星也完全泯滅,目光不知道放在哪兒,只得凝在手中的羊皮本上。
喉骨無助地上下嚥動,被堵得厲害。
老天爺就好像偏要和他對著幹一樣。
他越是努力地想在白桃面前別犯錯。
就越是錯得多。
沉默許久,他除了給白桃道歉,竟也想不出別的法子了。
他掛著帶歉意的淺笑,小心地單膝蹲在白桃的身前,唇瓣微張,“對不……”
白桃兩隻手直接交疊放在了他嘴上,隔斷了他即將唸叨出的道歉。
她一臉認真,“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我剛剛說那些也不是為了聽你一句‘對不起’。”
而且說白了,她是來解決問題、促進感情順帶救贖一小下的。
“再說了,你要說對不起,也應該對自己說吧?”
“這就是很重要的本子,不是麼?”
她明顯感受到,掌心觸及的唇瓣張開,連忙上力,捂得更緊了些。
“祈學長現在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來回答我的問題,因為我現在有點生氣,暫時不太想聽到你的聲音。”
祈鶴庭愣住,唇間突如其來直觸的暖意讓他有些恍惚。
他盯著她氣鼓的臉蛋,又掃過那雙烏亮的杏眸一眼便能望清底,倒映著他已經有些不體面的模樣。
籠罩在心頭的不安,一點點地散掉。
雖然,白桃的嘴裡唸叨的每一句都是不好聽的氣話。
他卻仍能辨得出來。
這是在給他留餘地。
他已經笨拙到這個程度了,她卻仍在給她機會。
白同學,真的、真的好溫柔。
他呼氣亂了瞬,止不住地伸手,分明的指骨覆蓋在她的手背後,穿過她的指縫,得寸進尺地扣上了些。
落眸,生生地闖進她的目光。
他輕輕地又有些委屈地點點頭,髮絲都顯得沒精打采的,就這麼回覆了她的問題。
明明一句話沒說,卻讓白桃的耳畔都響起了祈鶴庭溫潤的聲線,甚至連語氣都想象了出來。
白桃強忍著美顏暴擊,繼續板著嚴肅臉,直直地對上祈鶴庭的視線。
“那為甚麼當時不直接說出來呢?祈學長你現在有沒有稍微琢磨出來一點我真正生氣的原因了?”
祈鶴庭指腹摩挲了下她的手背,眼簾耷下遮住了一半的瞳眸。
他好像,懂一些了。
或許,是關於他和白同學之前在玻璃窗前約定的“別把她當外人”的承諾。
但下一秒,他卻劣性難改,笨拙地搖搖頭。
白桃的血壓這下子是真湧上來了。
哪兒來的男主,那麼難開竅?
真是快給她都要逼成引導性戀人了。
她湊近了幾分,“那祈學長你到底想不想知道我為甚麼生氣?”
祈鶴庭立刻乖巧地點點頭,幅度很大,唇瓣也不時地磨過她的掌心。
白桃嘟囔,“是真心誠意地想知道?”
猛地,祈鶴庭身後跑出來九條雪白蓬鬆的尾巴,白金色的髮間也撲騰出有著肉粉色內壁的狐狸耳。
八條狐尾都乖順討好地貼合在白桃的膚間,集中在她的腰後。
而另一條單出來的尾巴則是微微蜷著尖,放在了他自己的臉側,像是在做發誓的動作。
他主動,吞掉兩人之間最後的縫隙,直接抵住白桃的額頭。
慢慢地,點點頭。
還張唇,在她的掌心很輕地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