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暖光被露臺的弧形門拱分出陰陽兩面區域。
而她被祈鶴庭完完全全遮在了陰影處。
目之所及,被祈鶴庭的狐狸眼完全佔滿,試圖躲也沒辦法躲開。
下巴被抬高了些許,唇瓣相對。
身後的門嘎吱一聲被壓下,緊接著就是一前一後的皮鞋和跟鞋聲。
祈鶴庭垂眸,輕攬住她的腰環在懷裡,唇瓣一張一合,描摹著低喃的歉意:
“抱歉,來不及問你的意願了。”
祈鶴庭垂下腦袋,指骨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面頰,滾燙的身軀幾乎完全貼靠了上來。
然而,薄唇卻未如意料中那般觸在她的唇間。
細膩的指腹輕壓在才塗好的唇瓣上,充當了一片緩衝帶。
他並沒有直接吻她。
白桃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卻反被他用食指輕輕點了下臉頰。
微眯著的笑眼,在暗示她閉眼。
她老實地合上雙眼,被壓得身子微微後傾,兩隻手不知該放在何處。
“祈鶴庭,今天的宴會……”身後的聲音戛然而止。
白桃即便合著眼也能想象出祈鶴庭父母震驚的表情。
一道嘖聲響起,低罵:
“竟然帶人到休息室亂搞。”
“真噁心,這就是你的兒子。”祈父的聲音響起,毫不客氣地啐了一聲。
“呵,說得好像他身上沒流你的血似的。”祈母的譏諷聲沒斷,“這不和你一模一樣,管不住下半身。”
“彼此彼此,你覺得你能高尚到哪兒去?要不是家裡要求……算了。”祈父漸漸往門的方向走,“看到你我真覺得作嘔。”
白桃愣住。
為甚麼?
這明明是祈鶴庭的生父生母,嘴裡卻說著這麼難聽的話?
甚至,都沒有避著祈鶴庭的打算。
而祈鶴庭……
白桃緩緩睜眼,對上金瞳的瞬間,那一向平靜無波的瞳底,罕見得泛起了漣漪。
一個撞開另一個,愈發多、散不停。
她能很明顯感到環著她的手更緊了幾分。
發顫。
就連那佯裝吻著她的唇瓣,也錯開了位置。
額頭,無力地抵著她。
而下一秒,他卻重新掛上淺笑,反倒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根。
他透著相貼的額骨,輕輕傳遞著喃聲:
“他們說話,好像確實有點難聽。”
“讓你見笑了。”
他聲音放得輕,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耳垂。
“不過他們開始吵架,就沒工夫管我們了。”
“再等一會兒。”
“一會兒就好了。”
白桃咽聲,耳畔又重新開始吵嚷。
“你好意思跟我提家裡,分明就是你放不下手中的實權!”
緊接著,一道瓷碎聲在耳畔炸開。
祈父呼呵聲不斷,“沒教養的潑婦,怪不得那孩子從小就和個瘋子一樣。”
“沾了你基因的孩子,遠遠比不上我和凱瑟琳的孩子!”
祈母冷笑,“抱歉,我並不認為那個雜種是我的孩子。”
“你以為我就想生他?我的人生都被你們毀掉了。”
“你知道我看見那孩子和你一樣的金瞳,有多想把他直接……”掐死。
白桃慌忙伸手。
趕在更多難聽的話傳來前,緊緊地捂住了祈鶴庭的耳朵。
辱罵聲不斷,如浪潮,取而代之一句不差地灌進白桃的耳朵裡。
一口一個雜種,一口一個瘋子。
好不容易提到一次“祈鶴庭”的名字,也像是要把這三個字生吞吃了似的。
祈鶴庭垂眸,感受著那掛在耳畔的小手,努力地捂著。
確實替他隔絕了大部分的聲音。
而白桃的眉頭蹙在一塊,惡狠狠地盯著聲源,似乎只要他一鬆手,她就會衝過去替他理論、報仇雪恨。
其實,他並不在意這些罵聲。
即便現在白桃捂住了他的耳朵,那些難聽的話語他也倒背如流。
無非就是希望他死,再無非就是說家裡強迫的恩怨。
總之,他的生理學父母在這方面確實很瞭解他。
無情無義的冷血瘋子。
但是……
他想再裝裝。
這樣,就能獲得更多她的垂憐。
他頭一次,發自內心地感謝外面的二位。
“你真溫柔,白同學。”祈鶴庭的聲音帶著啞意。
高大的身軀漸漸彎下,腦袋完全埋在她溫暖的頸窩,貪婪地吸食著隱藏在雪松香水氣下獨屬於她自己的甜味。
懷中的女孩貼得更近了些,還踮起了腳尖,湊到他的耳畔:
“我才沒有很溫柔,是他們太過分了。”
“我的肩膀也可以給你靠。”
祈鶴庭輕“嗯”了聲,下眼瞼微微上擠,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勾得病態,金瞳暗暗散著光。
唇瓣輕嘬,鼻間也跟著蹭嗅著她的肩頸線。
“謝謝你。”
“真的,謝謝你。”
白桃聽著他的顫聲,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也是曾經市井裡被眾多大人所議論的物件。
無父無母的孤兒、小偷、髒鬼……
她知道,語言有時候比拳打腳踢傷人更疼,剜在心窩裡,雖然不會流血,卻會犁下沒辦法修復的傷疤。
門外的爭吵聲還在繼續,甚至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們倆,開始了肢體衝突。
動靜愈來愈大,白桃感覺光是用手已經沒辦法擋住了。
倚在她身上的男人,似乎也到了精神崩潰的瀕臨點,身子搖搖欲墜。
白桃稍稍用力,捧著他的臉蛋。
“祈學長,想點別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祈鶴庭只是偏頭,輕啄了下白桃的掌心,“沒事,我習慣了。”
他撲灑在掌心的呼氣都不規律,完全沒有一副“習慣”的樣子。
感覺這個男人快碎掉了。
白桃微微偏頭,稍稍踮起腳尖。
“祈學長,我…我之前聽別人說過一句話,就是……”
祈鶴庭分來些許注意力,微耷著眼睛,“嗯?”
白桃深吸一口氣,“就是當人受到刺激的時候,只要用更大的刺激來覆蓋,就會忘記先前的刺激。”
“雖然可能我的想法也有些天真,不知道會不會奏效。”
“但祈學長幫了我很多次,我這次也想幫幫你。”
“所以……”
她微微踮著腳尖,原本捂著祈鶴庭耳朵的手轉為圈住了他的脖頸。
雙手交疊,用力往下壓。
“要不要試試?”
她烏黑的杏眼,赤誠得不行。
一步步,跳進他精心算計好的陷阱。
祈鶴庭舌尖輕舔乾澀的唇瓣,掌腹滑下,輕託著她的腿肉。
“那就……麻煩白同學了。”
他真是——
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