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你甚麼意思?” ……
“你甚麼意思?”
率先反應過來的焚晝調轉方向, 將衝鋒槍口抵到了聆崖的太陽xue上。
他看得很清楚。
沒有任何指令,這傢伙自作主張率先開了槍。
手槍對準的方向很明顯是瞄準了班斑,而非是出手時的誤傷。
“所以, 你才是那個隱藏在我們身邊的內奸?”
明明是疑問句, 但焚晝的聲音無比堅定。
他不需要任何回答,手上一個用力, 槍口便死死地懟住了聆崖的腦袋, 怒火快要將對方淹沒。
局核心查的名單是他和幽絡一起劃分後上交給孟守衡的,那些行動異常、具備不小嫌疑的成員都被他們謹慎地勾劃掉,就是為了確保此次行動不會再有叛徒生事。
怎奈何, 那名總是衷心敬業、救死扶傷的無害隊醫, 竟然成了第一個跳反者。
人證俱在,聆崖笑了笑,絲毫沒有要辯解抵賴的心情。
開完那一槍, 成功打斷班斑行動掩護葉誠,他的使命和任務也就完成了。
他放下手中的手槍, 從上衣內兜裡掏出一張精緻的淺色絲巾, 仔細擦拭著上面的浮灰。
這手槍是管理局專門給後勤部門配備的基礎物資。
行動隊平日裡出勤戰鬥用的都是需要申請的衝鋒槍和突擊步槍, 任務完成上交後,戰鬥隊員們本身出色的能力也無需外力提供防護。
但後勤部門就不一樣了, 他們大多是食草動物,覺醒的異能又偏服務類。
方便攜帶的小尺寸消音手槍可以成為防身的利器,也能變成這種特殊時刻打出的背刺一箭。
“理由。”
孟守衡冷著臉,從隊伍中心走向最後面。
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聆崖臉上。
怎麼會是他?
可仔細想了想,孟守衡又覺著果然真是他。
除了隊醫,誰還能那麼全面地掌握管理局內部成員和所有新入庫化形動物們的詳細數量和身體資料資料?
除了隊醫,又有誰能那麼便利, 可以趁著在局裡執勤的功夫隨意出入監管室,偷摸帶走被監管動物。
“其實之前我想過很多有嫌疑的傢伙,畢竟誰都知道我們這張舊網錯漏百出。”
孟守衡緊盯著聆崖,似是想看著他的眼睛,搞明白他到底在想些甚麼,可對方始終沒有抬眼與他對視。
“可是你這麼做有甚麼意義呢?”
他看著聆崖整齊正式的一身行動裝,略有些追憶和惘然。
“你來異能局應該也有快十年了吧?我記得當初也是浮漪帶著你?穩定的崗位,不菲的收入,平日裡也算清閒的工作,你到底有甚麼不滿意的呢?”
明明是共處多年的同事,孟守衡一直覺得自己很懂這些熟獸,可他這會兒看著聆崖的那張臉,卻覺得如此陌生。
“意義這種東西,很重要嗎?”
聆崖笑了笑,絲毫沒有淪為階下囚的沮喪失落,彷彿他依然是管理局那位風評良好的羚羊醫生。
“浮漪是不錯,可她的存在太礙眼,擋了我的路。”
他遙遙望向遠方的那隻燈塔水母,低聲感嘆道:“局裡總共就那麼多資源,她不下去,我怎麼上來?”
“就為了這種狗屁東西?”
憤怒的雄獅死死盯著聆崖,這話幾乎坦言了正是他親手出賣了浮漪。
“呵,當然不是。”
聆崖被逗笑了,他搖了搖頭,說道:“這點東西還不足以讓我出賣上級。何況,我又不是那個時候才跟葉先生聯絡上的。”
縱然有漫天怒火,但焚晝的心已經涼了。
“進化”專案對化形動物的迫害,哪怕沒有明牌但也是局裡所有成員心照不宣的事情。
從前管理局內部的行動資料總是被洩露,他們懷疑過很多方向,關注重點絕大多數都鎖定在人類成員上——畢竟按照敵方的教旨,難免會有人類會為了延壽和異能鋌而走險。
正因如此,猜忌和隔閡讓本就不算太融洽的化形動物與人類中間又添了一層楚河漢界。
孟守衡這位人類局長的指派也是上方有意為之的調停之策。
但焚晝從沒想過,內奸竟然會是身為化形動物的同類。
“聆崖,我真搞不懂你。”
焚晝死死地端著衝鋒槍,但手臂因為心中震盪的情緒已經有些輕微發顫。
“從一隻普通的羚羊變成了化形動物,壽命和異能你都有了,你到底還有甚麼不滿足?他們還能給你承諾了甚麼讓你這麼費心費力地當臥底?讓你甘心被一群人類蠱惑,出賣同族的生命和利益?”
聽到焚晝的話,聆崖這才慢慢抬起了腦袋。
他仔細打量著面前的紅髮隊長,明明年齡相仿,可他看著焚晝的樣子卻像是在看一個說天真童話的小孩。
“你懂甚麼?”
聆崖深吸口氣,諷刺道:“你知道嗎?我其實沒有那麼討厭人類,只是從前為了將自己扮演得更合眾才努力附和你們。”
“比起這些人類,我更討厭你們。”
“對,我知道他們有時候是很虛偽,會試著用謊言來美化自己麻痺他人。可他們起碼會偽裝,起碼他們在試圖營造這種表面的冠冕堂皇來給自己披上一層金裝。”
“可你們呢?”
聆崖冷冰冰地看向焚晝,嘲諷道:“嘴上說著大家都是化形動物,你們食肉動物有把我們食草動物放在同等地位好好看待嗎?”
“不,從來沒有。你們甚至不願意去為了所謂的政治正確演一演,裝一裝。在你們眼裡,我們之間的靈魂從不對等,你們永遠高我們一級。”
他無所畏懼地頂著那支衝鋒槍的槍口朝前質問著:“焚晝,你敢說你們潛意識裡沒有將食草動物當成你們的獵物嗎?你敢捫心自問,為甚麼局內的管理崗位通通都是食肉動物嗎?”
嘴上說甚麼維護化形動物的利益,但聆崖早已把這一套看得透透的了。
當年他還是一隻普通的羚羊,在躲避狼群的追捕時突破心中的膽怯越過懸崖。
在後背那幫綠油油的野狼目光之下,他於荒山險峻中得到了新生。
他欣喜於身體裡的強大力量,為自己出色的治癒能力感到驕傲,聆崖以為,他即將過上嶄新的羊生。
可是,一切都沒有變。
的確是沒有野狼再想將他作為美食飽餐一頓,可監管室內,還有管理局裡頭的那些食肉動物從來也沒有正眼瞧過他。
態度好點的,用下巴看羊,直到發現他還能當個便攜小藥包用才勉強讓他入了眼。
態度差點的,更是能直接嗅著他的肉香,將他視作尋常儲備糧。
聆崖搞不明白,明明化形後大家都是同樣的人類外形,吃的也都是正常人類食物,憑甚麼依然有那些等級與尊卑呢!
沒有條例說食草動物不能成為領導,可偏偏管理局的成員名單內,99%的食草動物都是後勤成員,是前臺接待,是普通文員!
那些真正掌握權力,佔據險要位置的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食肉動物。
“聆崖,或許你說的那些事情在很久之前確實存在,但是這幾年我們已經在改變了...”
孟守衡嘆息道,不管是出於平衡食肉動物的強勢合縱連橫,還是為了切實提升更廣泛的食草動物群體權益,他這個人類局長這些年所付出的一切正是在為此努力。
但聆崖只是冷笑。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孟守衡。
“孟局長,你們口口聲聲說一切平等,請問真的平等了嗎?”
他嘲諷地看向辛烈脖子上的銀色項圈。
這些電子項圈就是異能管理局這些年的新成果,他們害怕畏懼這幫化形動物,既想為他們戴上項圈嚴加管制,又想掌控他們為己所用。
“如果平等,項圈的顏色和級別何必三六九等。如果平等,那同是食肉動物,你們對辛烈和那隻斑鬣狗的態度怕是完全不同吧?”
喊著統一管理的口號,但弱肉強食的社會達爾文主義依然在他們的思維裡貫徹,形成一個虛假的文明社會。
嘴上說著都是“非洲留學生”,待遇一視同仁。
可一個個又因為那隻斑鬣狗的恐怖危險性和殺傷力又愈發恭敬。
比起對“進化專案”,對普通人類,聆崖對這些看似同類的食肉動物恨得更深。
“別把自己說得有多道貌岸然了...”
手臂上的子彈擦傷留下了痕跡,鮮血緩慢劃過後從指尖墜落。
班斑起身拎起已經如死狗般的人質,又將被電擊偷襲的伏嶽踹了踹,讓他保持清醒。
“嘖,說實話,你就是沒開槍,光憑這些話我就能懷疑你跟這姓葉的是不是有勾連了。”
班斑舔了舔有些生癢的犬牙,勾唇道。
“你倆都喜歡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把自己說得有多正義,多偉大,甚至說著說著都能把自己騙過去。”
如果說她從前對那隻羚羊只有食慾,那這會兒,班斑的心裡更添了厭惡之心。
維拉從前就教過她怎麼去分辨善惡,從而不被欺騙、
與其聽獸怎麼說,不如看獸怎麼做。
“你對食草動物的現狀不滿?那你為甚麼不去改變它?為甚麼選擇用出賣自己獸的方式來表達反抗?”
班斑看著滿屋的化形動物罐子,冷哼道。
“食物鏈是座金字塔,食草動物的數量遠遠比食肉動物多,化形動物裡的大比例也是如此。”
她的眼神如鋒利劍芒刺向聆崖蒼白的面色。
“我很好奇,在管理局的失蹤銷檔記錄裡,被你出賣的那些名單內是食肉動物的數量多,還是食草動物的更多?”
“你的私心究竟是為了洩憤,還是為了跟葉誠狼狽為奸,踩著別人的血來提升自己的異能,你自己清楚得很。”
班斑的話語落下後,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
緩了好一會兒,聆崖才輕笑出聲。
“所以,我們真的是天生的仇敵,你跟我第一次見你時一點沒變,還是一樣的討厭。”
似是下定了決心,他輕聲開口道。
“好了,都出來吧。”
無間道的畫面再一次上映。
焚晝和孟守衡的背後同時被抵上一把衝鋒槍。
兩人倉皇對視,卻發現隊伍中又有不少同伴調轉了槍口。
“好像和您想的不同?真是抱歉呢,我們這邊好像優勢更大呢?”
哪怕在槍口底下,聆崖依然微笑著向孟守衡挑釁。
在這精挑細選的隊伍中,大約三分之一的人員再度叛變,攻守之勢易形,此刻援兵成了孤兵,寡不敵眾的反而成了他們自己。
“你跟著湊甚麼熱鬧?!”
焚晝無語地看向自己身後,那是一隻行動隊內的赤狐,兼任著小隊隊長的職責。
“抱歉啊焚哥。”
那隻赤狐靦腆地笑了笑。
“聆醫生的話其實也沒說錯。食肉的總是看不起食草的,但這食肉動物裡面好像也沒那麼和平啊。”
“您是獅子,生來就是萬獸之王,異能也得天獨厚,自然不懂得我們這些普通食肉動物的苦。”
“人類甚至還得造個詞,說我們狐族是狐假虎威,但誰不想跟你們這些食物鏈頂端的獸一樣,可以肆無忌憚,無所顧忌呢?”
赤狐的槍口緊緊抵著焚晝的後背,行動隊常年積累的戰鬥素養不僅讓他可以輕鬆制敵,更讓他懂得甚麼樣的方式能讓面前的獅子無法動彈。
“食肉動物的內部傾軋一點也不必對外的少,老大,我也想進步啊。”
一雙狐貍眼彎了彎,隨後朝著最中心的葉誠揮了揮手敬禮。
“這個也在你的探查範圍內嗎?”
班斑無語地看著面前的叛變場景,衝著身側爬起身來的伏嶽吐槽道。
“是有發現他們內部不對勁,但是沒想到這麼多。不然那天都不用你來劫獄,我自個兒就先跑了。”
伏嶽捂著剛被電擊的位置慢慢起身,跟著批判道:“想想也正常,那種蠢獅子都能當副局長了,底下的獸也很難正常,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他討厭斑鬣狗沒錯,但不代表他對獅子就抱有好臉色。
真要論起態度,那這隻花豹就只有純恨。
恨斑鬣狗、恨獅子、恨獵豹、恨禿鷲、恨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一切!
“少說點風涼話能死啊!”
焚晝拿槍的手越發用力,要不是形勢不允許,他真想過去把那兩隻抓過來一邊來一拳。
比叛徒還欠揍!
“那還不是你們自己不靠譜,還不讓人說呢!”
班斑屈起膝蓋朝前用力一頂,猛烈的骨折聲音響起。
即便沒有任何異能加持,這一個猛勁便足以將葉誠的肋骨以比掰甘蔗還輕易的方式折斷。
忍著劇烈的疼痛,葉誠氣若游絲,虛弱地看向班斑。
“你就這麼動手了?現在明顯是我們人多勢眾,你就不怕他們先對那些傢伙...”
“關我甚麼事?”
葉誠睜大雙眼看著面前這漫不經心的女人,彷彿是第一次見識到野獸身上的天真殘忍。
“你不會覺得,他們對我很重要吧?”
班斑皺著眉頭看向他,完全不懂這人類腦子裡在想些甚麼。
不會真有病吧?
“伏嶽他們是我的臨時同伴,厲司銘算是我庇護下的附屬,至於焚晝?那隻獅子死我面前我倒是可以勉強自己不歡呼雀躍保持尊重。”
“難不成你還以為我會因為他們的安危投鼠忌器,放棄送你上路?”
野獸就是野獸!
葉誠看著班斑臉上的真誠正經,一時間被哽得無語凝噎。
他真信了!對方此刻絕對不是在欲蓋彌彰,她是真的不在乎那幫援兵!
“那即便不考慮他們!你總得考慮維拉吧!”
斷裂的肋骨疼痛一時間甚至猛於那頭部遭受的重擊,葉誠見班斑停了動作,趕忙加快語速勸阻道。
“維拉可是你的母親!我是真的知道她的訊息——”
話音未盡,班斑便冷著臉抬腿踹向了他的心口位置。
重力之下,葉誠睜著眼睛失去呼吸。
“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尤其是還是用維拉的名義。”
她的語氣裡帶著令人生畏的寒意,輕輕伸手將葉誠的脖子再度掰折。
“那麼想說我媽媽的訊息,要不留給下次醒來怎麼樣?你想要甚麼死法?都可以選的,放心,我很民-主。”
斑鬣狗勾起滲人的微笑,期待地看向面前的屍體。
“你說,如果火化也不行,那直接吃掉怎麼樣?我消化能力還挺不錯,哪怕是骨頭渣子也能統統腐蝕掉...要不要試試?”
“你冷靜一點!”
或許是葉誠的作用真的無可替代?又或許她說的解決辦法真的戳中了那回溯異能的致命弱點。
外圍的持槍人員一聽到班斑的狗言狗語,都紛紛緊張起來。
“把葉先生交給我們,我們可以承諾放你離開。”
實驗室的領頭人員低聲道,試圖與班斑進行溝通。
“現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殺掉葉先生也是沒有用的,我們才是優勢方,隨時可以集中炮火將你們都幹掉,現在只不過是為了減免不必要的傷亡,你考慮清楚!”
“呼~”
班斑用手輕抬著下巴,無聊地朝著上方的劉海吹了口氣,任由那兩片頭髮飛散。
她的猜想沒出錯。
再怎麼回溯也是需要載體的...
一個已經被胃酸消化的傢伙,他所儲存的時間也只能寄存在身體內,當物質載體都徹底失去,回溯只能回個寂寞。
“誰說你們是優勢方啊?”
班斑不耐煩地轉頭看著那一群槍指槍的亂象。
她撩起頭髮朝後捋,動身朝著那頭走去。
許是氣勢凌然,原本聚成一團的人群為她自動劃開一條直道。
班斑走到最後方,不滿地看向厲司銘。
“你進來幹嘛?都不知道躲起來嗎?”
班斑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決定把厲司銘當追隨者庇護的想法還是有些倉促了。
這種下雨都不知道跑回家的兩腳獸實在是太笨太丟鬣狗臉了。
她嘆了口氣,將人團吧團吧找了個不鏽鋼實驗臺夾角的隱蔽地方放了進去。
“結束之前不準出來,懂?”
下一秒,安置完自己最後的軟肋,班斑的頭頂再次冒出一對鬣狗耳朵。
與此同時,斑鬣狗獸形態的花紋浮現在小麥色面板上。
“真不知道一幫殘兵敗將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是優勢方的...”
那雙紅橙色眼眸突然加深,底色幾乎成為一片血紅。
隨著那眼中的亮光閃爍,剎那間,空間內所有被標記完成的物件身上都冒起了淡淡紅光。
無需語言,焚晝定定看向角落裡那已經半獸化的斑鬣狗,他們的腦海裡早已隨著那道紅光收到提示。
【您已被斑鬣狗之王標記為友方單位,臣服於她後,您將在鬣群領域內獲得五感百分百增幅。】
力量、防禦、敏捷、感知...
幾乎所有的能力都在迅速向上暴漲。
漣漪死死地盯著那還恍若未知的聆崖,憤怒地衝上前去。
身後的子彈聲音響起,可是以現在的速度,子彈也無法追上她!
她沒有選擇開槍。
厚重的衝鋒槍槍托直接從聆崖的頭頂砸去,男人先前偽裝的優雅淡然隨著那濺了一地的鮮血通通破碎。
“渣滓!”
金魚憤怒地看向這位曾經朝夕相處的同事。
“你的原形真的是羚羊嗎?我倒是覺得你更像一隻下水道的老鼠,卑劣又噁心!”
聆崖重重咳出喉間漫起的鮮血,熟悉的鐵腥味從他自己口中傳來,讓他瞬間有些恍然。
“你是在為浮漪的事情恨我嗎?”
他看著滿臉憤恨的漣漪,腦中一片空白。
其實,在浮漪死後,管理局內的化形動物銷檔就慢慢降了很多頻率。
後面他的工作也逐漸從轉移那些化形動物做實驗材料變成策反他們,從而為“進化專案”積蓄力量。
聆崖想,他其實沒想過要對這隻金魚動手的。
反正材料已經夠了,葉先生那邊又對記憶類異能不感興趣...
可每當他旁敲側擊,試圖隱晦策反漣漪時,對方那跟原形比起來也沒大多少的腦仁總能給他一些笨蛋的震撼。
他搞不懂,這隻金魚到底是太笨,還是真的意志太堅定?
可隨著意識的閃動,腦海裡浮漪被他騙著做完最後一次回溯療愈示範,而面前的搭檔也用比平日訓練重得多的殺招朝他襲來。
感受到那把熟悉的金魚鱗片匕首在喉間劃過。
聆崖突然想起化形後剛被抓進監管室時,也是這隻同獄的笨蛋金魚跟他做隔壁室友。
那時候,他自卑自己沒有攻擊性異能,哪怕化形後也免不了被欺負。
漣漪便會蹲在視窗邊安慰他,說自己的記憶異能也沒好到哪去,只能用脫落的鱗片做隨身武器。
他們倆對那鱗片匕首不停做著實驗,一邊劃開一邊療愈,試圖把那不佳的材料打磨成上品。
他用指腹觸控著那坑窪不齊的金魚鱗片,吐槽說誰要是捱上你這一刀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邊緣一點也不鋒利,劃出來的口子深深淺淺各不相同,簡直是鈍刀子割肉。
現在那把金魚鱗片匕首好像也沒有變過,還是一樣的鈍。
可他還是被這鈍刀直接割破了喉嚨,切斷了氣管,像一隻被宰殺的普通羚羊癱倒在地上。
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啊。
原來真的很痛,真是遭老罪了...
隨著肺部殘存的最後一口氧氣消失,聆崖緩慢地閉上眼。
意識尚存的最終一刻,他只能看見漣漪那一雙猩紅的眼睛。
他大概是終於搞懂了。
那隻笨蛋金魚腦子裡可能也並沒有甚麼堅定意志。
她只是腦仁太小,太笨,記得的東西太少。
所以她不像其他動物想得那麼多,她只能記住那極致的愛與恨。
比如現在,她應該恨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