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夜幕下，班斑和族群裡……
夜幕下，班斑和族群裡的其他成年斑鬣狗將幼崽們團團圍繞保護起來。
直到太陽追上地平線，遙遠的前方這才出現了一群斑鬣狗的身影。
被圍在中央的不是熟悉的首領，而是左後肢被捕獸夾綁住的莉莉。
“莉莉姨媽，你怎麼了！”
聞到同伴鮮血的氣息，班斑焦急地靠上前去，不忘詢問維拉的訊息。
“媽媽呢？媽媽去了哪裡，怎麼還沒有回來？”
莉莉沒有直視班斑的眼睛，轉頭虛弱地對著奧蒂囑咐道。
“那幫兩腳直立獸用很奇怪的尖東西刺到我們和獅王的身上，我們差點都暈了過去。維拉身上的針比我們的都多，我們想把她帶回來，可是她突然和那個鐵框子一起，朝著天上飛走了...”
奧蒂小心地舔了舔莉莉的傷口，那鋒利沉重的大鐵夾正好命中了她的關節。
一路拖行回來，莉莉膝關節的傷口已經開始腐爛流膿。
在這片草原上，受傷和衰老是威脅所有動物生命的天敵。
尤其是在遷徙途中，這樣的傷口，足以讓一隻身處鼎盛戰鬥期的成年斑鬣狗陷入死亡的風險。
“是那群經常用壞肉和長管子的兩腳直立獸嗎？”
奧蒂小心地讓莉莉的後肢從那隻大鐵夾裡脫離出來。
莉莉痛得冷汗直冒，喉嚨裡發出低喘，但仍舊堅持到草藥敷上去的那一刻才徹底放鬆。
“不，應該不是。”
她仔細琢磨了下，斬釘截鐵道。
“身上的氣息不一樣，那幫用壞肉的總是臭臭的，還帶著一股鐵鏽味。這次的兩腳直立獸身上幾乎沒有自己的味道，但是也很奇怪很刺鼻。”
沒有人對首領維拉的生死下判斷，但是大家似乎都已經有了自己的選擇與答案。
班斑剛探出身子，打算沿著方向衝出去，就被空出手的奧蒂按倒在地。
“讓我過去！我要去找到維拉，媽媽需要我！”
班斑嗔怒地看向奧蒂，眼睛溼漉漉的。
與其說是媽媽需要她，倒不如說，是她需要媽媽。
奧蒂耐心地撫摸她的額毛，雖然班斑年紀已經不算小，但比起家族裡的成年斑鬣狗，她懂得東西還是太少。
“我們再等一個晚上，或許明早維拉就會回來了。”
儘管她們不懂得童話的概念，但不妨礙這群成年斑鬣狗集體為班斑編織了一個能被輕易戳破的童話。
等待實在太過漫長，班斑失落地靠在奧蒂的身上。
“奧蒂，我討厭這幫兩腳直立獸，如果今晚媽媽沒有回來，那我將會討厭他們勝過討厭蠢獅子。”
溫柔的成年斑鬣狗用爪子輕輕拍打在她的背上，雖然年齡有差距，但從小不缺營養的班斑哪怕是跟莉莉較量起體型也不會落於下風。
“班斑，不要輕易地去討厭其他動物，每一個動物都是不一樣的，比如有的兩腳直立獸就沒有那麼糟糕。”
班斑對此很不服氣，她辯駁道：“但是每個獅子都很討厭！”
對這個回答，即便是奧蒂也沒辦法說不。
於是她更正了自己的說法：“好吧，那幫獅子除外。”
“但就像羚羊有聰明的也有笨的，兩腳直立獸也會有好的，只是你可能還沒有遇到過。”
班斑臉上滿是不贊同，奧蒂也只能嘆了口氣，認真解釋道。
“其實在生下你之前，維拉也不是現在這樣成熟穩重的樣子，她甚至比你還要調皮，連你外婆的話都不會聽。”
姨媽說的話彷彿天方夜譚。
調皮？這跟維拉完全沾不上邊！
奧蒂看著班斑一張小臉滿是不可置信，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我說的可都是真的，維拉兩歲的時候就會偷偷離家出走，那時候的首領還以為是有獅群入侵，急著出去尋仇，但其實是維拉帶著我去到處探索巡視。”
“也就是最後那次，我們跑得實在是太遠了，差點沒找到回領地的路，維拉的右後肢也被莉莉腿上的那種鐵夾子夾住了...”
聽到不合理的地方，班斑立刻提出了質疑。
“胡說！媽媽的右後肢上根本就沒有傷口，她跑得比誰都快！”
奧蒂笑了笑，繼續解釋道。
“那是因為我們遇到了一群不錯的兩腳直立獸。”
“他們身上的味道和那群拿著長管子的不一樣，雖然還是很害怕我們，但他們的首領幫維拉摘掉了夾子，還找了很多草藥給她養傷。”
“不過確實有點奇怪，我們明明都沒見過那群兩腳直立獸，但他們好像認識我們，那個首領也知道維拉的名字，甚至還知道我叫奧蒂。”
班斑還是不太相信，姨媽說的話就像是她三年前哄她入睡時講的幼崽故事一樣。
“其實你還是在騙我吧？你怕我自己去找那幫兩腳直立獸復仇？”
奧蒂無奈地看向班斑，開口道：“如果我在騙你，那今天莉莉腿上的夾子我是怎麼取掉的呢？還有那些草藥，你看，她雖然還是很虛弱，但至少已經不發熱了。”
班斑沉默地蜷縮成一團，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
在沒有食物衝突時，獅群通常不會突然襲擊斑鬣狗，這次的情況哪怕是經驗最豐富的年長斑鬣狗也不曾預料到。
維拉失蹤，莉莉受傷，家族裡其他的成年斑鬣狗也不太精神。
畢竟，最強大的維拉已經不在她們身邊，這場慣例下的遷徙一下子變得舉步維艱。
這一晚，哪怕是族群裡最沒心沒肺的小幼崽也因為察覺到長輩們的低氣壓沒能休息好。
時間不等人，即便首領還沒有歸來，維拉家族的剩餘成員也必須朝著下一個據點遷移，否則他們不僅會失去獵物，也會失去可供使用的水源。
“維拉不在，我們需要選擇出下一位暫代首領來帶領我們前進了。”
奧蒂看了看遠方，喚醒了並沒有入睡的斑鬣狗們。
按照慣例，首領不在後將會由王女繼承她的位置。
可是班斑...她還太小了，斑鬣狗作為晚成的社會性動物，三歲半雖然已經完成了生理上的成熟，但要想進入複雜的權力鬥爭擁有穩定地位，她還需要一兩年的時間去完成。
就像大家在集體捕獵時總會讓班斑去側面輔助，而不會叫她來正面做主力、
可如果不選王女，那還能選誰呢？
按照戰鬥力，莉莉是最好的選擇，可她現在已經虛弱得無法自己行走，一會兒還需要其他成員帶著她行進。
再往下就是奧蒂，可奧蒂的長處並不在體力上，她自己也承認她做不成一個合格的首領。
大家的目光紛紛朝著其他位置掃過，可一個比一個不合適。
維拉家族此前實在是經營得太好，以至於沒有哪隻斑鬣狗敢出來接過現在的攤子——要論起族群地位，她們都還排在莉莉和奧蒂後面呢！
“讓我來做代領首領吧。”
王女的聲音中斷了這無邊的沉默。
奧蒂擔憂地看向班斑，但她沒有開口說話，競選本身也是王女的權力。
班斑低著頭，深吸口氣看向即將遷徙的遠方。
“不用擔心家族的未來，我會成為合格的首領。你們都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強，我會跟媽媽一樣厲害的。”
“如果沒有辦法做出更好的選擇，那就選擇我。”
她的眼神沉靜得不像從前，但現場卻沒有任何一隻成年斑鬣狗提出質疑。
“那麼就現在，帶上族群的所有幼崽，在天黑之前抵達下一個據點。”
風吹得班斑胸口的圍毛四處飛散，她第一次行進在整個隊伍的最前方，但腳步卻無比堅定。
一路有驚無險，家族成員們喝上了新據點的第一口湖水。
附近暫時還沒有獵物的蹤影，奧蒂朝著班斑的位置靠近。
“你真的要做首領嗎？實在不行我也可以暫代，等你五歲了或許會更合適，或者我們等莉莉傷好起來了...”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班斑打斷。
班斑認真地看向她。
“奧蒂，我是維拉的女兒，我會成為合格的首領的。”
“我一直記得，你們以前都叫我小維拉。”
奧蒂的臉上說不出是欣慰還是悲傷，她重重地嘆了口氣，低聲道。
“我當然記得你是小維拉，但是你也不要忘記，你是班斑。”
第一次成為代理首領，班斑從來沒有這麼痛恨過旱季，這該死的日子長得無邊無際，好像這一輩子都要在這裡熬過！
好吧！即便很不想承認，但班斑知道，維拉家族的實力真的受到了很大的削弱。
莉莉現在還在養傷，好在她已經可以自己獨立行走。
不過如今她們集體捕獵已經不再能和從前那樣對著一大片食草動物一網打盡，也不能像往年一樣對這些獵物種類挑挑選選。
逮到啥吃啥，這是她們樸素的，也是唯一的飽食機會。
成年斑鬣狗還好，家族裡的新生幼崽們一天吃得比一天多，哪怕是為了維拉家族的未來，首領班斑也不能讓她們餓著肚子。
為這幫幼崽覓食的短短半個月，班斑彷彿已經衰老了好幾年，她甚至還得去做自己之前從來不屑的工作。
比如，搶走面前這隻花豹嘴裡的斑馬。
“嘿，小鬣狗，現在立刻離我遠點！否則我會讓你這該死的崽子嚐到我的厲害！”
班斑皺著眉，朝著樹枝上看去。
這隻花豹她認識，雨季的時候他的領地就在獅群的附近。
“伏嶽 ，別裝了，現在立刻把這隻斑馬給我交出來。”
是的，這隻花豹只是在虛張聲勢。
班斑這個壞傢伙在禍害獅群時從來也沒忘記對其它討厭的鄰居下手，哪怕是不缺食物的雨季，她也會跟惡作劇一般悄悄帶走花豹的獵物。
畢竟，他又打不過她。
班斑只是有點可惜，這隻斑馬在花豹手裡，而不是另一隻獵豹那兒。
雖然能保證一會兒能給幼崽們帶回這隻斑馬，可想要把樹上的伏嶽拉下來還是有些麻煩費事。
如果是獵豹辛烈就好了，那小子一看見她，膽子就能嚇飛。
都不需要她威脅，只要走過去，他就會丟下獵物飛速逃跑。
兩人視線焦灼之時，遠處的枯樹後側悄悄鑽出來一個獵豹腦袋。
辛烈氣壞了，只覺得自己豹生艱難。
要論起獵物歸屬，明明他才是一手主人！
是他長途跋涉，成功讓那隻斑馬體力耗盡，這才能輕鬆地將它咬走！
只是現在旱季食物難得，難得捉到大傢伙，辛烈為此特地將這吃剩的斑馬帶回領地，想要給將來做儲備糧。
怎料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毫不講理的伏嶽，直接豹口奪食！
“旱季都快結束了，馬上都要到最後一個據點，你們就不能早點趕路去做埋伏嘛？”
伏嶽打了個哈欠，就算無法抗衡，但躺在樹上看著班斑賣力幹活也能讓他心頭有點慰藉。
維拉家族最近出的事可是草原上的大新聞，雖然不少族群都對他們的未來不看好，但伏嶽可不這麼想。
維拉作為強者，向來愛對大型動物下手，起碼不會來騷擾他這種可憐豹！
不像可惡的班斑，仗著自己年紀小從來不講武德，路過的禿鷲都要被她叨一口！
他寧願自己的敵人是個有原則的傢伙，也不願見到這混世魔童。
“知道馬上要去最後一個據點了你還不快點把這隻斑馬交出來！我家的小崽還等著吃呢！”
班斑用力一蹦，用嘴撕扯著斑馬後腿，試圖將它從樹上拖拽下來。
他們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這隻斑馬身上，誰也沒發現這片空地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其他生物的影子。
而此刻，區域頂上的雲層突然變得混亂，彷彿提前抵達了雨季的雷雨天氣。
不知何時，雲層裡突然竄出一個黑不見底的漩渦朝著他們飛速靠近。
“啊——”
班斑只來得及用前爪護住自己的腦袋，瞬間就被那強大的吸力捲入其中。
而另外兩豹子剛想逃離，朝外跑動了不過兩三步，頃刻間也被這漩渦吸納入內。
空地上的三隻野生動物不見了蹤影，深色旋渦這時彷彿也吃飽了，徹底從東非草原離開。
等到再次恢復知覺，班斑只感覺到自己似乎被扔在泥水中。
漩渦隧道里的眩暈撞擊，再加上四周的泥水，班斑身上的熱量快速散去，此刻已經嚴重失溫，唯一的幸運是這會兒全身上下還沒有哪裡的骨頭感到疼痛。
好不容易攢夠力氣睜開眼，細雨直接滴入她的瞳孔，班斑霧濛濛地朝外瞧去。
？！
她，她怎麼變成小時候的樣子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