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燕化的期待|國外|只教操作……
燕山石化。
對這次參觀學習, 燕化還是極其重視的,這個在首都都算龐然大物的單位,二把手周飛英書記親自接待了他們。
帶著他們看過了全套乙烯生產裝置。
足足三四層樓高、仰頭望去幾乎望不到頂, 比旁邊的廠房高出一大截,像一根根立在廠區裡的鋼鐵巨柱。
周飛英:“這是我們的分離塔、精餾塔, 這部分屬於露天裝置, 沒有廠房包裹。”
她說:“這部分露天裝置, 常壓、低壓為主。”
這部分, 倒是用不上特種壓力容器焊接。
可即便如此,一路往裡參觀,這套龐然大物,它精密、龐大、規整,管線縱橫交錯卻絲毫不亂,儀表密佈、閥門整齊。
每一處都透著工業化強國的技術底蘊。
“這前面就是裂解車間。”周飛英提到。
潭鍋一行人, 都立馬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一進去,看到許多臥式粗圓筒,體型不小, 肉眼看就能看出壁厚很厚, 起碼幾十毫米。
潭市鍋爐廠的人都做過功課,羅建設也不例外, 他問:“這裡頭走的, 就是高溫高壓,易燃易爆的裂解氣了吧?”
周飛英點頭,粗粗解釋乙烯的生產流程:“裂解爐負責把油炸成裂解氣, 進入高壓容器,高壓換熱器、高壓分離器。”說完又看向潭鍋眾人,“這一系列流程都溫度極高、壓力極大, 對你們單位是個嚴峻的考驗啊!”
萬山晴目光一寸寸掃過這裡的臥式粗圓筒,也就她們此行的目的:乙烯裂解氣高壓容器。
整套裝置裡,這裡是焊接要求最高,探傷最嚴,出事最危險的地方。
仔仔細細看過了這片裂解爐的尺寸、大小、厚度,焊縫X光探傷情況,他們才繼續往前走。
壓縮機、泵、管道,百米高的高架火炬……
最後他們一行人來到儲存成品乙烯的車間。
入目是許多球形罐。
周飛英看到這些罐體臉上就閃過一絲心疼,介紹道:“這裡是罐區,球罐裡面儲存的就是低溫高壓的液態乙烯。”
仔細觀察這種球罐,萬山晴眉心一跳:“全是大片大片的曲面焊。”
“這個難度不小。”常松軍表情也嚴肅起來,這種大片曲面焊接,特別難焊。
“其實咱們廠,還是王工會相對比較擅長這種。”
“這壓力有多少?”
萬山晴聞言,上前彎腰看了一眼,看著圓滾滾、靜悄悄的,但是罐壁上的壓力錶卻紅針穩穩指著1.8兆帕。
“1.8 MPa。”
這就相當於每平方厘米承受18公斤的推力,是每平方厘米!
在動輒容積1000m、2000m、5000m的球罐中,這相當於每道焊縫裡,都鎖著萬噸級的危險。
聽得在場眾人無不心頭一跳。
面色鄭重。
常松軍等人都覺得任務艱鉅,從前但凡這種情況,都有王秀英當仁不讓在前頂著,現在真落到自己肩上,真的感覺擔子不輕,呼吸都有些發沉。
這意味著,他們此行,不僅要將陌生的技術學好,還必須學到登峰造極。
否則哪怕X光拍出一個極小的氣孔,都是沒法投入使用的廢品。
看完整套裝備中,一行人周身氣氛都沉凝了許多。
羅建設更是在心裡暗中罵罵咧咧,怎麼就把王秀英調走了呢,國安是大,但這進口裝置,也關乎大筆外匯,關乎國家乙烯,關乎他們廠子生死啊!
心底吐槽歸吐槽。
但他臉上卻是另一副面孔,給大家鼓氣,信心滿滿地振奮士氣。
捧常工、誇秦工。
萬山晴他也不放過,他道:“我記得沒錯的話,這種大片曲面焊接,是王工的拿手好戲吧?”
“山晴你可是盡得王工真傳,我之前看了,連雙人同步焊你都能跟上王工節奏了,可不得了!”
“就你這底子,你這聰明勁兒,還怕學不好?”
真要是年輕人,被單位大領導這樣“賞識”,怕不是要胸腔一蕩,頭腦一熱,立馬就豪情萬丈了。
萬山晴笑笑。
她也確實生出些挑戰欲、征服欲,卻是說:“我還真看了些老師的曲面焊接筆記。”
羅建設嘴一瘸,下意識的思想工作都岔了下,很快又精神一振。
看向萬山晴的眼神手電筒一樣亮起來,好像挖礦者看到了金礦。
萬山晴卻不再多說,轉頭與一名燕山石化的職工交流起來。
羅建設心裡跟有螞蟻爬似的,看著萬山晴,就好像透過她看到了王工,也不知道是不是睹物思人,呸,睹人思人、愛屋及烏。
但即便心裡不安,但是也不能問出口。
總不能真把這樣的難題和希望,都寄託在年輕人身上。
羅建設心裡糾結了,技術人員都相互討論起來的,進行細緻、深入的交流,他則有一搭沒一搭的與周書記說些客套話。
這一糾結,就糾結到了晚上。
燕化這邊準備了一桌席面,為他們送行。
等潭鍋學成歸來,引進成功,以後就是他們的上游行業,有力支柱了。
在席面上,燕山石化自己的焊工,感慨道:“高壓容器、厚壁焊接、窄間隙埋弧焊、裂解氣罐,德國現在全球第一。”他雙手舉杯,“有機會出國學這麼先進的技術,真是很難得,咱們幾位潭鍋的同志可得加把勁,一定學成歸來。”
他仰頭,一口乾了杯中酒。
頭仰起,屋頂燈光照,照出眼角一點晶瑩的淚光。
“朱兄弟你放心。”
“我們這花了大價錢買的。”
……
羅建設也不會讓話掉地上,接在大家後面,更是笑著說了一籮筐漂亮話。
周飛英拍了拍朱工的肩膀,又回頭表情有些微歉,補充道:“也不是老朱不放心你們,主要是我們和那邊公司有過接觸,他們願意賣裝置,但很不願意賣核心工藝。”
他們單位也是吃過虧的。
她提醒道:“雖然現在中德關係友好,我們大量技術引進,德國國家也鼓勵出口裝置。”
這說的確實是現在實情。
前面既然都說了雖然,她後面的轉折如期而至,“但是軍工、重大行業的核心工藝,還是要求嚴格保密。咱們這乙烯裝置,其實也有點擦邊鼓。”
剛好形成了衝突。
——我們關係是友好,我願意賣整機、賣裝置、賣生產線,但是也不能真的甚麼都賣吧?
真正核心重要的東西,誰也不傻。
周飛英又說了些當初他們燕山石化這套裝置引進的細節,尤其是用海運過來,到本土後。
真是字字句句藏著鬥爭、嚥著委屈,低人一頭的滋味,不好受啊。
周飛英說完也是長長撥出一口氣。她真的是對潭鍋此行,報以極大的期待。
盼著他們學成歸來、建設祖國。
讓乙烯裝置從此擺脫依賴,擺脫制裁。
翌日。
她親自送潭鍋此行的隊伍到首都機場。
一進來,就能明顯看出來,候機處有許多類似的,身著“統一服裝”的外出團隊,他們或是出國考察,或是採購裝置,或是學習技術……
潭鍋只是人群中,不怎麼起眼的一員。
直到一聲“咔嚓”。
白光閃過。
萬山晴下意識回頭,看到一個青年記者的面孔,他正興奮地低頭看脖子上掛的相機。
“你拍甚麼?”萬山晴皺眉。
“拍歷史時刻。”青年記者看著照片,興奮得下意識答了一句。
萬山晴環顧四周,不過是一群人登機的畫面,疑竇叢生道:“看看你記者證。”
這典型記者打扮的青年,撓了撓頭,顯然掏不出記者證。
“怎麼了?”羅建設站起來低聲問。
“他偷拍我們。”
羅建設當即看向這青年記者的眼神也嚴肅認真了。
青年記者見自己被誤會,連忙解釋道:“我真的是來拍照,想留下這時候首都機場照片的。”
又道:“我沒隨身帶過來那張老報紙,不知道說了你們記不記得,就在一百多年前年,我們國家也派了一群孩童遠赴重洋留學。”
“報紙上記載,他們的臨別詞是這樣說的,”他回憶著那張照片,彷彿與眼前的一幕重疊,語氣都不免有些起伏跌宕,“此去西洋,深知中國自強之計,舍此無所他求。揹負國家之未來,取盡洋人之科學。赴七萬里長途,別祖國父母之邦,奮然無悔。*”
青年記者蕩胸生豪情,此時此刻,又何嘗不是如此呢?百年啊,時隔百年!
他也是在用相機記錄歷史,記錄這個改革開放的時代,獨特的,瘋狂的,湧向西方強我中華的,人民史。
萬山晴再回頭看這首都機場的候機處。
竟真看出些不一樣的感覺。
這些來自五湖四海,各個國營單位的同胞們,黑頭髮黑眼睛,無不是為了同一個信念而來。
“這算哪門子歷史時刻。”羅建設嘀咕一句,想往回坐,扯了扯領口,並不想承認自己有點熱了。
萬山晴看了一眼他拍的照片。
還真是他說的那樣,也罷,剛想走,就被青年記者滿目期待地攔住了。
“我能採訪你們一下嗎?”
***
飛機衝上藍天。
在雲端劃過一道白線。
潭鍋此行的目的地,德國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MANGHH公司的總部廠區。
從首都機場起飛後,大家都顯得有些侷促。
即便是羅建設,也是人生第一次坐飛機。
“我們這就在天上了?”
“不會掉下去吧。”
“呸呸呸。”
“別說不吉利的話。”
緊張之下,人就容易多話。
秦國雲悄悄抓緊扶手,嚥了口唾沫,“山晴,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緊張?”
萬山晴:“……我不緊張。”
到底誰緊張?
潭鍋其他人默然兩秒,再看看萬山晴果真自如的面色,甚至把外套團了團,墊在脖子後面當靠枕,要睡覺的放鬆樣子。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王工,你來看看你學生!
在新鮮、緊張、期待、忐忑的複雜情緒中,經過漫長的飛行、轉機。
他們終於落地了德國機場。
下機後,潭鍋一行人看著機場現代化的、富麗堂皇的裝修,感到極大地震撼。
巨大的電子顯示屏高掛,不斷變化著航班、起落班次。
一架架飛機依次有序的滑行、起飛,平均幾分鐘就起落一架。
八十年代的祖國。
已經是他們努力建設三十年的成果。
在首都機場乘坐飛機的時候,他們已經覺得足夠大、足夠先進了。
可與眼前如此宏大壯觀、現代化十足的機場比,真的有點小,有些簡單樸素了。
儘管知道在外面,代表國家形象,想挺起胸膛,可見到這樣的場面,迎著外國人打量的目光,仍不免有些自慚形穢。
“我先去上個廁所。”萬山晴突然提出道。
生理需求馬上佔了上風,打破了腦子裡“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緊張心情,馬上有人說:
“我也去。”
從洗手間出來,心態好像一下放鬆不少。嘿,都是人,都得上廁所,也沒甚麼大不同。
只是這個國家暫時比他們強而已。
往機場出站口的路上,不免有些嚮往地聊起來。
□□也能建設成這樣嗎?
社會主義強國,會是甚麼樣子?
他們的工業也能如此發達嗎?
萬山晴聽著有些奇妙,這樣大膽的憧憬,仍趕不上祖國發展速度的十之一二,她說:
“也許,我們這趟帶回去乙烯裝置關鍵製造技術,國產化了,再往後幾十年,咱們老百姓塑膠瓶、塑膠盆用不完,都嫌棄不環保,耐磨耐穿的衣服穿不完,還沒舊就一大包一大包的捐、扔。”
剛剛還暢想的一行人:“……”
“咳咳咳咳!”
大家都不約而同看向出聲的萬山晴,咳完的羅建設,握拳掩在嘴前,還是年輕人膽子大,可不能被資本主義腐蝕了,“咱們才取消布票沒多久,咱們暢想未來,也別往這種誇張奢靡的方向去想。”
大家買衣服,誰不是奔著一件穿十年、二十年去的?
怎麼還破都沒破,就一包包的衣服不要了?
“就像吃飯,咱們農業再發展,以後糧食多了,大家肯定也不會浪費糧食。”羅建設舉了個例子,大家也都是這樣想的。
能吃飽飯、有安穩日子過,就是革命最大的追求了。
萬山晴默然片刻。
羅廠長肯定想不到,以後多少人喊減肥,不是擔心吃不飽了,是擔心吃多了又胖了。
大家也想不到,在他們這一代人的努力下,祖國會有甚麼樣的騰飛和鉅變。
“咱先把乙烯罐技術學到手。”萬山晴心中有些說不清的欣愉。
她指了指外面一面牌子,問這一行的德語翻譯:“是我們要去的那個企業沒錯吧?”
“是的是的,眼真尖。”德語翻譯點頭。
大家馬上不嬉皮笑臉了,整理一下衣服,又用手梳理一下頭髮,才往外走。
他們乘坐大巴車前往MANGHH公司。
汽車一上高速,車內便安靜下來。
只在書本上看到過,國外有高速公路,可只有親自乘坐,才知道行駛有多平穩,車速能達到多快。
看著高速上駛過的重型卡車。
幾乎讓人挪不開眼,工業出身,怎麼會不明白這種重型卡車的意義,那長長的車廂,能承載多少噸的貨物?一輛車的貨運能力,能比上他們好幾輛了。
還有路上跑的一輛輛小汽車。
甚至都不是公家的,全是私家車!
……
一路看來,越看越安靜。
等下了車,氣氛都有些凝實,不是那種沉重的凝實,反而是千錘萬擊還不甘心折服的凝實。
翌日。
德方公司的代表,先帶他們簡單參觀了一下公司,又單獨介紹了幾個會有接觸的技術部門。
有關技術轉讓的培訓教學,很快就正式開始了。
倒是沒有太拖泥帶水。
羅建設去參觀學習德方公司的設計部門、管理部門、物流控制等管理模式。
萬山晴幾人,則來到他們加工中心。
乙烯罐的設計,外形引數,壓力引數,焊接方法。
一連上了好幾天的理論課。
終於開始了實操課。
面容深邃德國人皮爾伯尼,穿戴著一套防護用具:“我會操作一遍給你們看,記得操作的時候,不要提出問題,也不要打斷我的動作。”
萬山晴看著,倒是覺得可以買一套回去。
不得不說,這一套防護服不僅很有設計感,而且在防焊煙、防弧光等各方面,還是考慮得更為全面一些。
只看了兩眼,她的目光就轉向即將被焊接的裂解氣罐的殼體。
殼體在加工中心的中央臥著,像個被剖開的巨大鋼錠。
萬山晴走近些,看向那圈環縫,坡口已經打磨完。
筒體已經組對好了,兩道半圓筒的接縫處留著一圈U型坡口,開口朝上,寬度只有二十毫米出頭,窄得讓人懷疑焊槍能不能伸進去。
“窄間隙,”皮爾伯尼蹲下來,用手指著那道縫,“十八毫米。”
他們湊過去看,坡口確實深,手指伸進去探不到底。
萬山晴目光將坡口一寸寸掃過。
兩側斷面乾淨得像是車床上剛車出來的,應該是剛用丙酮擦過。
坡口底部墊著銅墊板,貼了一層陶瓷襯墊,防止焊漏。
這些德國人理論課的時候,可都沒有講,尤其是防止漏焊的這兩層材料安排,還有防止焊漏的操作。誠然,有些知識點,確實不會上教科書,但是在實操過程中,在培訓他們自己公司的員工的時候,也這樣粗略嗎?
行車把焊機小車吊上了罐頂。
這也是中國這次進口的裝置之一——ESAB的窄間隙埋弧焊機。
焊頭比普通的埋弧焊機頭瘦得多,導電嘴扁平,從側面看像一把鑷子,焊絲盤掛在機架後方。
這種焊槍,就不需要用焊鉗夾持焊條了,會自動透過送絲輪伸出焊絲。
皮爾伯尼站在罐頂的鋼跳板上,低頭看了一眼坡口,又抬頭看了看控制箱上的電流表。
他按下送絲按鈕,焊絲緩緩向下探,一直伸到距離坡口底部二十毫米左右的位置停住。
“打底,”他說,“單絲,電流小一點。”
焊劑從漏斗裡撒下來,顆粒狀的熔劑嘩啦啦地落在坡口裡,很快就把焊絲周圍埋住了。
只露出導電嘴的下半截。
皮爾伯尼把面罩拉下來,隔著深色的濾光片看了一眼焊絲的位置,然後按下了焊接啟動。
不管是他,還是萬山晴她們,都已經看不見電弧了,被埋在裡面。
埋弧焊難就難在這裡了。
肉眼甚麼都看不見!
只能聽聲音!
“嗡嗡嗡——”
低頻震動的聲音從焊劑層下面傳出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底下悶響。
“冒煙了。”秦國雲低聲道,隔著濾光片緊緊盯著。
煙先是白色的,很快變成淡淡的青煙。
“這味道,應該是焊劑裡的礦物質被電弧高溫熔化後散發的氣味。”常松軍也是眼睛一眨不眨。
萬山晴記下這種氣味,“有點像燒陶瓷,又帶點鐵鏽的腥氣。”
焊機小車開始沿著軌道緩慢移動。
德國人手裡捏著一把手電筒,不時照向焊劑覆蓋的區域。其實甚麼也看不見,但他還是盯著看,耳朵聽著聲音的變化。
但是到這種關鍵時刻。
他卻不怎麼說了。
到底是甚麼聲音?
又要如何掌握焊機資料?
……
萬山晴掏出隨身的筆記本和筆,時不時記錄些關鍵情況。
那圈環縫有四米多,焊一圈要很長時間。
她也跟著小車移動。
焊完一圈打底,要清渣。
用扁鏟和鋼絲刷把焊劑層敲開,露出底下的焊縫。窄窄的一道,銀白色,帶著均勻的魚鱗紋,趴在坡口底部正中央。
“第二層,”皮爾伯尼說,“雙絲,偏壁。”
這就是窄間隙焊的關鍵。
兩個導電嘴並排,各自向左右偏兩毫米。
“這樣各自偏向各自的一側坡口壁,中間就可以留出一道窄窄的空隙了。”萬山晴低聲同潭鍋大家交流。
焊劑再次撒下,小車重新啟動。
兩層焊絲同時起弧,在同一個窄槽裡燃燒,熔化的金屬把兩邊的坡口壁慢慢熔開,和焊絲熔滴混合在一起,凝固成新的焊縫金屬。
第二層。
第三層。
第四層,第五層……
一層一層往上堆。
這樣一道焊縫,足足焊了三天才焊完。
罐體上每一道環縫,都是這樣一層一層焊出來的,窄窄的坡口,深不見底,兩層焊絲偏向兩邊,一層一層往上堆,堆成這龐然大物身上最堅固的屏障。
這一連三天,潭鍋的人心裡也堆了許多不滿的情緒。
在德國人按點下班後。
“周書記還真沒說錯,他們這是隻教操作,也給引數,但是壓根不講一點原理上的東西。”常松軍坐在桌邊,滿面沉色。
此話一出,立馬點燃了大家心底的情緒。
“就說聽到這個‘噗噗’聲就要減小電流,但是埋在裡面到底發生了甚麼,嘴比死鴨子還嚴!!”
“寫在黑板上的關鍵引數擦得飛快,要不是我們在飛機上就分配了記筆記的時間,肯定會漏。”
哪怕執著追問,對方也搖頭,“這是我們公司專利,不在這次技術轉讓的範疇內,不能講。”
而這個技術到底在不在技術轉讓的範疇內,他們現在連技術都不完全懂,哪裡分辨得清楚,“我們得想個辦法!”
萬山晴在皮爾伯尼離開後,就靠近了這間理論課教室的前臺。
每次德國人都在這裡操作、授課,有時候還會演示一下裂解爐的簡單分解動畫。
她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了開啟的按鈕。
不管是哪一國的計算機,核心邏輯都還是一樣的,她很順利的就成功開機。
計算機在國內還是稀罕物,完全是嬌貴裝置。不管是在市場上,還是公家單位裡,極其少見不說,還要建專門恆溫的微機室。
儘管他們在來之前,進行過簡單的計算機培訓,但是國內的機器,好像和在德國看到的也不太一樣。
所以,一直到萬山晴調出了德國人上理論課展示的動畫,大家才開始意識到不對。
“你怎麼把這個調出來了?我看看。”秦國雲驚急地走過來,俯身湊近了看。
萬山晴邊操作邊答道:“我看看能不能找一下上次皮爾伯尼登上去看的內部資料。”
“真的假的?”
常松軍下意識回頭看了一下門口。
萬山晴:“真的。”
她繼續用滑鼠操作介面,時而切換一下。
大家視線跟著動,慢慢發現,萬山晴好像真不是說笑。
而且這種時候,開這種玩笑有甚麼意義?總不能是逗他們開心,放鬆大家心情吧?
這麼看著萬山晴操作頁面有板有眼的,秦國雲只懷疑,他們來之前接受的那個德語和計算機培訓,到底是不是同一個培訓?
等萬山晴真的點開一份熟悉的資料,常松軍心一跳,打發人去門口放哨,小聲問:“你這是甚麼時候學的?”
作者有話說:注:
①*1875年,中國近代第一批海軍留學生出國時臨別詞。
②窄間隙埋弧焊——百度百科
③《窄間隙埋弧焊應用》
④厚壁容器窄間隙埋弧焊的應用〖壓力容器焊接〗——熱加工行業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