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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DAY 11

2026-04-04 作者:躲山煙

第105章 DAY 11

既然是交易,上城人有所求,那黑金羊一定也有圖謀。

寧微看向芙良,直覺告訴她,黑金羊的圖謀,或許正與所謂的“三神”有關。

“所以那個神明一直活著?”她問,“黑金羊創造的那個?”

“活著。”芙良說,“被它們藏在某個地方。一開始它們試圖用女巫的血脈餵養它,後來發現沒有用,就換了另一種東西。”

“難道是……”寧微心頭一跳,“是圖紙?鹿靈神的圖紙?”

芙良訝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讚許地點頭:“沒錯。圖紙是鹿靈神創造的道具,本就蘊含著神明大人的力量。黑金羊發現女巫血脈無用之後,就開始大肆收集圖紙。”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複雜:“這其實也是女巫與黑金羊矛盾真正激化的源頭——明明知道女巫的血脈對它們那些腌臢算計沒用,黑金羊卻始終沒有放棄收集、虐待女巫的屍體。”

寧微垂下眼,攥緊了茶杯。

她想起那隻帝企鵝。

那隻在溫泉池底搖搖晃晃站起來,用翅膀叉著腰說“我堂堂鹿靈神”的帝企鵝。

它真的是鹿靈神嗎?

還是……黑金羊復刻出的那個偽神?

它讓她帶著鹿角去粉鈴蘭大陸,那個所謂的“任務”,背後真正的目的又是甚麼?

海浪輕輕拍打著涼亭的石基,明月倒影在海面上浮動,涼亭外的景色如夢似幻,但寧微此刻無心欣賞。

“鹿靈神知道這一切嗎?”她問。

芙良的目光越過她,望向遠處那三輪明月。

“知道。”

“那可是神明大人,”她的聲音裡帶上一絲苦澀,“當然甚麼都知道。女巫一族不明白,神明為甚麼不追究黑金羊,反而選擇了另一條路。”

寧微想到那頭溫柔的白鹿,想到它在幻境中對女巫說話時的語氣。那不是憤怒,不是責備,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

“另一條路是……?”

芙良沉默了很久,久到海浪的聲音都變得清晰,久到寧微以為她不會再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神明大人開始培育第五種魔法植物。”

寧微愣了愣,第五種?

她想起安瑟妮曾經提過,在魔法植物的理論中,應該存在第五種——一種能夠達到“穿越時空”效果的植物。

“那是甚麼?”

“叫做鏡面花。”芙良說,“之前的四種魔法植物都與現實中的植物有關聯,但鏡面花完全不同。它有五片花瓣,每一片都是一面鏡子,每一面鏡子,都可以跨越時間。”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悵然:“但鹿靈神最終只培育出了一朵。”

寧微想到了兔子懷錶,那道裂紋此刻彷彿有了別樣的意味。

“鹿靈神培育鏡面花,是為了把動物們送走。”芙良繼續說,“它預見到那場大雪會持續很久很久,久到這片大陸上的所有生命都會死去。它想給它們一條活路。”

“鹿靈神希望把動物們送去地球,”芙良說,“但不是現在的那個地球。神明大人說,那個星球已經被毀得千瘡百孔了,它為眾生靈看中的樂園,是在那顆隕石還沒有墜落之前。”

隕石。

寧微腦海裡閃過無數線索,如同紡錘來回穿梭,織成同一個圖景。公元2032年,那顆改變了整個地球命運的隕石、首城博物館裡珍藏的隕石碎片、治癒藥水配方上的最後一味材料。

在地球上,人們不信神明,認為那只是虛構的概念。

但此刻寧微忽然意識到,如果這位鹿靈神並非神明,它是如何知道百年後的事情?又如何培育出能夠跨越時間的花朵?

這一切,似乎只能是神明的手筆。

芙良繼續:“神明想把動物們藏在方舟裡。”

“神明想把動物們藏在方舟裡。”芙良的聲音變得悠遠,“然後用鏡面花開啟時間之門,用巨大的魔法傳送陣開啟空間之門,把它們送回那個還沒有被災難侵襲的地球。讓它們在那個時代活下來,繁衍生息。”

寧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個龐大的計劃。”芙良說,“需要大量的力量支撐。女巫、白鼬信使、松鼠一族——所有生命都為此共同努力過。”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諷刺:“當然了,黑金羊當時也在裝模作樣地奉獻。”

海面上,三輪明月當空。這一刻,寧微忽然能分辨出它們的不同了——一輪溫暖,一輪清冷,一輪詭譎。

芙良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天空,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因為黑金羊嚮往的終點,從來不是隕石墜落前的地球。”她說,“它們喜歡的,是隕石墜落之後的那顆星球。”

“它們喜歡那個光怪陸離的星球,在鹿靈神轉述地球人的描述中,所謂的科技比魔法更強大,能夠實現元素之間的轉換,能夠造就無比真實的虛擬現實,還能憑空培育出食物。”

女巫芙良說到這裡,忍不住問:“現在你的時代,食物還是緊缺的資源嗎?”

可是問題剛說出來,芙良就自己想明白了答案:“算了,你這個時代還有極寒天災,恐怕還不如我那個時代呢。”

但是寧微卻記住了她的猜測,糧食……糧食……?

商城裡的小麥種子、土豆種子、白菜種子,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基礎物資,會不會也是黑金羊想要的範疇。這些日子的生存經驗告訴她,當地的動物們似乎不會二次加工農作物,但人類不同——對,包括醃蒜,為甚麼一顆醃蒜會催生出圖紙呢?

因為黑金羊只要有了圖紙,才能夠正常地生產這些二次加工過的農作物啊。

但寧微暫時收起了自己的猜測,繼續順著芙良的思路詢問:“這麼多的努力,那鹿靈神最後成功了嗎?”

“沒有,”芙良深深地看著她,“還差很多,以至於鹿靈神最後選擇獻出自己。”

“鏡面花的力量不夠。”芙良說,“女巫的傳送陣也不夠。要開啟通往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間的通道,需要的力量遠超任何生命能夠承受的極限。”

“所以它……”

“它把自己變成了方舟。”芙良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海浪聲淹沒,“它將所有力量都注入方舟之中,用自己替代了那些不夠用的力量。當方舟成型的那一刻,神明大人就徹底消散了。”

徹底消散?

寧微想起那個在溫泉池底遇到的帝企鵝,想起它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翅膀叉著腰說“我堂堂鹿靈神”。

所以,那真的不是鹿靈神。

女巫復刻的神明已經被殺,真正的神明犧牲自己化作方舟,唯一剩下的神明,只能是黑金羊復刻的偽神。

寧微的腦海裡飛速運轉。

難怪那個帝企鵝能創造圖紙——因為它也是神明,是被黑金羊復刻假神。

它讓她帶著鹿角去粉鈴蘭大陸,它說是作為醫治寧微的報酬和心願。

但它想要的,從來就不是甚麼報酬和心願,都只是遮掩它真實目的的說辭罷了,只是當時的寧微初來乍到,被欺騙幾乎是必然的。

寧微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原來它想要的是那副鹿角里封存的力量,真正的鹿靈神留下的最後一點溫度。

她突然想起一級黑金羊說的話。

“我們已經找到了最重要的能源。”

鹿靈神的角,真正的鹿靈神留下的那副鹿角,裡面封存著鹿靈神最後的力量。

那個所謂的能源,恐怕是迦勒隨身攜帶的鹿角。

從冬青樹大陸帶到冰原大陸,從冰原大陸帶到粉鈴蘭大陸。那是真正的鹿靈神留下的最後遺物,裡面封存著神明最後的溫度。

而黑金羊需要的就是這個。

系統一直在暗示她繫結幼崽作為“忠誠的朋友”——那游標跳得那麼顯眼,現在想來,恐怕是因為系統知道,幼崽能夠承載信使迦勒的靈魂。

系統一直知道迦勒的位置。

那剛才那頭黑金羊鬼鬼祟祟噴出的粉色霧氣……

寧微猛地站起來。

“不好。”

她想起自從進入帳篷後,大松鼠鬧出那麼大的動靜,迦勒卻始終沒有醒。

它一直在睡。

那霧氣,是衝著迦勒去的。

“我得離開這裡。”她說,轉身就要走。

海水卻忽然湧起,攔在她面前。

芙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再待一會兒。”

寧微回頭。

芙良的身形已經變得透明,幾乎要融入那片月光裡。但她臉上的笑容依然清晰。

“你放心,這裡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她說,“按照這個進度,也就耽誤你現實世界中的一秒吧。”

芙良定睛看她,與她對視:“你瞧瞧,你的眉毛都皺到一起去了,倒不如趁這個機會休息一下。”

寧微收回目光,只問:“甚麼進度?”

“魔力同化的進度呀。”芙良眨眨眼,“你沒發現這是個巨大的魔力儲存道具嗎?剛才一進來,你就說自己變強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察覺到了呢。”

寧微愣住了。

巨大的魔力儲存道具?

她低頭看向自己——不,不是看向自己,是看向腦海中那個漂浮著的三角椎。

“所以這其實是個巨大的魔力盤?”她脫口而出。

芙良的笑容僵在臉上。

“甚麼叫魔力盤?”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重重地讀著“盤”這個字,隨後像是想明白了甚麼,“魔力盤?最後大家還是選擇了魔力盤的形式?”

寧微看著她,忽然意識到甚麼:“難道魔力盤是女巫做的道具?”

看她的反應,芙良又迅速意識到甚麼,一拍桌子:“當然了,你這麼問,難道那個臭松鼠又說是它們做的?”

寧微沉默。

芙良氣得踹了一腳石桌。

大海在逐漸枯竭,三輪月亮緩緩西沉。最後一片蒼茫的空間裡,只剩下涼亭,和身形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清的芙良。

“算了算了。”她擺擺手,努力維持著前輩的風度,“魔力盤就魔力盤吧,反正都是我死之後的事情了,我就當做沒聽見。”

寧微忍不住問:“你和松鼠有甚麼過節?”

“過節?”芙良哼了一聲,“它們天天在傳送陣旁邊擺攤,逢人就說魔力盤是它們松鼠一族的獨門手藝,搞得女巫們好像多不中用似的。”

寧微:“……所以魔力盤其實是女巫發明的?”

“當然。”芙良揚起下巴,“只不過後來配方流落出去,被那些松鼠偷學了去。它們倒好,學就學了,還到處宣傳是自己原創的。”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

“不過也怪不了它們。”她的聲音軟下來,“那時候女巫們忙著籌備戰爭,沒空做這些小玩意兒。松鼠們願意做,願意給大家用,是誰發明的又有甚麼關係呢?”

寧微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海面已經縮成小小的一汪,月光黯淡下來,涼亭的石柱開始剝落。

芙良站在她面前,身形薄得像一片紙。

寧微看著她,最後的告別時刻,她覺得自己得說些甚麼:“我,以後都見不到你了嗎?”

這個三角椎在腦海中待了太久,她都快習慣了它的存在,也習慣了裡面有一位優雅的品茶女巫在講故事。

芙良失笑:“當然了,說起來,我也只是女巫族長繼承人的一縷意識罷了,原本就不是生命——喂,你幹嘛這個表情,好像已經失去了很多朋友一樣。”

寧微勉強勾了個笑:“還好吧。”

芙良長長地嘆息,自己就這麼把重擔丟給後輩身上,忽然有了那麼一絲絲的愧疚感。

“我這個道具也不是白送給你的,”但芙良還是強行打起精神,笑眯眯地說,“女巫歷史歷代都有個夢想,我姑且請你傳遞下去,如果你能替我們完成,那就再好不過了。”

在她說出託付的同時,魔力湧入她的身體,寧微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強大到令自己陌生。

寧微試圖讓沸騰的血液冷靜下來,她問道:“甚麼夢想?”

芙良笑容明朗,聲音輕而堅定:“你呀,去殺了那個偽神,讓這輪不該出現的月亮,永遠沉入粉鈴蘭大陸的海中。”

寧微:“……”

這任務太重,她沒敢答應。

芙良看著她,也不催,只是笑。

“不敢答應?”

“太重了。”寧微老實地說。

芙良點點頭,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那換個角度想。”她說,“那些地球人,被黑金羊當成小白鼠一樣玩弄,也挺慘的吧?你雖然道阻且長,但至少比地球人的麻煩小多了。”

寧微:“…………”

芙良應該是想安慰她,但很可惜,寧微正好是被拉出來比慘的地球人。

但芙良還在繼續給她加油鼓勁。

“樂觀一點,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嘛,”芙良強硬地安慰她,她眼珠一轉,想到了個情報,“至少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線索,說不定能幫助你找到黑金羊的偽神呢。”

……

寧微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帳篷的二樓,沒有系統作為時間參照,她只能看向,她迅速下樓。

樓下,五隻兔猻還在睡,小麻雀還窩著,迦勒還在暖桌上。

一切都沒有變。

但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隱隱泛著金色的光,如果之前只是隱隱察覺,現在她已經可以清晰看到其中蘊藏的魔力,並非她自己所擁有,而是芙良留下的巨量魔力,彷彿那片無垠海一樣的“水庫”作為補給。

她蹲下來,先推了推兔猻。沒反應。又推了推小麻雀。依然沒反應。

最重要的是迦勒——

“迦勒?迦勒?”她此刻顧不上隱藏,直接顯出身形,把信使抱在掌心。

可是,以往警惕心十足的信使,此刻竟然無法被叫醒,連句夢話都不說。

在寧微心急如焚時,迦勒卻沉在一個香甜的夢中。

夢裡,他又回到了從前的粉鈴蘭大陸。

蘋果的甜香、麵包的馥郁、鈴蘭花如蜜一般的清香縈繞在鼻尖。

巨大的白色獅子在地上打了個滾,隨後女生的輕笑聲響起,一隻毫無傷痕的女性的手落在它的肚皮上。

白獅子抬頭,看向長髮披肩、笑容柔美、穿著素淨長裙的女性。

她長著寧微的臉,但不知道為甚麼,迦勒卻覺得這應該是鹿靈神。

寧微,不,或者應當稱她為鹿靈神,此刻正在溫柔地犒勞它。

“迦勒,辛苦了,”鹿靈神輕聲道,“一路守護我的鹿角,把它們辛苦地帶到這裡,你一定付出了很多。”

它下意識想點頭,但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撕扯它的意識,要把它從這片甜美中拽出去。清醒……為甚麼是清醒?

但這種感覺迅速消失,甜美的粉鈴蘭花香和果香、麵包香,重新包裹她。

迦勒變回白鼬的形狀,用臉頰蹭了蹭寧微的手——

它覺得不太對,懵懵懂懂地問:“不對,你手上的傷口呢?不是每次鍛鍊都會撕裂嗎?還有……”

小白鼬歪著頭看向長著寧微的臉的“鹿靈神”。

“你甚麼時候留長髮了?”小白鼬喃喃,“我記得,你說長髮不容易打理,影響你的生存……咦,生存,對啊,我們好像在很辛苦地生存……”

它整張臉皺巴巴的,顯得愈發困惑。

但是下一瞬,它就被“寧微”捧起來了。

“寧微”用鼻尖蹭了蹭它的,笑容柔和溫暖:“傻瓜,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怎麼還在留戀苦日子呢?”

對哦,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迦勒望著“寧微”溫柔的笑,下意識就相信了她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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