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DAY 11
一隻麻雀殺死人的機率很低,但並不是沒有。
如麻雀一樣大小的寧微殺死黑金羊的時候,極其迅速安靜,一條長長的“紅色細線”混在大雪中輕盈地飄過去,進入它晶藍色的橫瞳之中。
好像是沙子迷了眼那樣尋常。
但那頭黑金羊就呆愣在空中半晌,隨後往下墜落。
寧微追向它墜落的方向,在它變成灰燼,怪物之心落下來的一瞬間,她想伸手去接,但它的屍體已經落下,那一小團掉落物飛快地隨著屍體摔向地面。
寧微並沒有拿到戰利品。
她看著黑金羊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見她遠離了黑金羊,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起來。
“發生了甚麼!發生了甚麼!”
小麻雀驚恐:“剛剛它怎麼就掉下來了。”
寧微安撫地伸出手,用食指指腹蹭了蹭小麻雀的腦袋:“沒事,我在練習。”
她抬頭看向那篇黑雲。
果然,高階黑金羊控制得數量太多,對於一兩隻黑金羊悄無聲息地墜落並未察覺。
寧微才意識到,她在這場戰鬥中有得天獨道的優勢,黑金羊們已經習慣了女巫咋咋呼呼的攻擊方式。
站的遠遠的,然後像扛了個導彈,轟轟烈烈地來,瀟灑自在地走,要麼殺了對方首領,要麼己方被數量碾壓而終。
像寧微這樣走暗殺路線的,對它們而言竟然算是新鮮事。
她想了想,下定決心。
又提醒道:“你們做好準備,我要進去了。”
小麻雀有種不祥的預感:“進哪裡?”
當然是進黑金羊堆裡了。
寧微快速地朝上飛去——
長風灌入寧微懷中,白色長袍獵獵作響,她左肩的信使已經看淡了,只是更緊地抱住寧微的脖子,避免自己掉下去,但是小麻雀卻有種不真實感。
這是真實存在的嗎?那麼多恐怖的黑金羊,說衝就衝進去了??
它有點麻木。
寧微靈活地在黑金羊中穿梭,小麻雀一動不敢動,只是把自己抖成球增加體積,兩隻小腳僅僅抓牢寧微的肩。
右邊突然冒出一隻黑金羊,差點撞上,小麻雀嚇得閉上眼,但寧微驚險地躲過了。
前面那隻黑金羊怎麼突然不動了,又要撞上了嗎?不,寧微找到了一個狹窄的縫隙穿過去了。
後面的黑金羊怎麼突然跟著她們,難道是發現了嗎?不……它停下來了,看來只是順路走了一段。
寧微飛起來越來越熟練,信使迦勒和小麻雀也逐漸變得麻木。
等到寧微拿著魔杖,像個鬼一樣停在領頭的黑金羊前面,就連它們,也是第一次這麼近地觀察黑金羊。
寧微發現,原來二級黑金羊的瞳孔不是橫瞳,而是正常的圓瞳,只是顏色仍然是晶藍色。
她拿起紅之魔杖,回憶著安瑟妮剛才在路上教她的攻擊方式——
彷彿迸發而出,卻被困在山澗的瀑布,她需要為魔杖中的魔力設定一個閘口,等到蓄水池滿了,再開閘釋放如水一樣的攻擊。
於是在這頭黑金羊驟然收縮的晶藍橫瞳中,前方虛空裡毫無徵兆地沁出一圈淡紅色的光暈,凝成一個邊緣微微顫動的法陣。
——是女巫!
明明它方才還在控制著十幾只黑金羊圍攻一個女巫,甚麼時候女巫到了它的眼前,還這麼近!
它從來沒在這個距離見過女巫,女巫怎麼會進入到黑金羊的中間。
等等,它忽然記起,早就荒廢雪原大陸上死了幾頭低階的黑金羊,在它們傳回來的訊息中,似乎就有這麼一位女巫,喜歡近距離虐殺黑金羊。
不行,要告訴上級。
它晶藍色的瞳孔驟然迸發出光彩——它死了不要緊,要讓其他同胞知道,那個女巫來到粉鈴蘭大陸了。
她看似弱小,但如今來到粉鈴蘭大陸,果然是女巫們藏起來的秘密底牌。
寧微看見它的眼珠放光,下意識察覺到這並不是好的訊號,於是動作愈發加快。
未及黑金羊反應過來,那道紅色法陣背後猛地迸發出無數猩紅細絲。
它們如潮水湧出,直撲面門,黑金羊甚至來不及閉眼,那些絲線已精準地鑽入它冰冷的眼眶。
一股無法抵擋的劇痛開始蔓延,在它的腦中有針在橫衝直撞,破壞它的大腦,破壞它的眼球。
它的意識被無數細密的針刺貫穿,又被灼燙的潮流淹沒。
視野被猩紅填滿,隨後沉入比黑暗更徹底的虛無。
但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最後,黑金羊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哀嚎,龐大的身軀便已僵住,晶藍的瞳孔徹底黯淡,倒映著那個緩緩消散的、淡紅色的殘痕。
數百隻低階黑金羊失去了大腦,全部愣在當下。
在黑金羊包圍著的中心,經驗豐富的女巫們馬上知道有同伴來救她們了!
與此同時,身後的方向也傳來一聲巨響。
中間的領隊女巫有些發愣,怎麼是兩個方向的黑金羊先後陷入混亂,那個戰鬥女巫安瑟妮帶了同伴過來一起搭救她們,那個同伴是誰?為甚麼動起手來悄無聲息的。
但此刻閃過的思緒都不再重要了。
她舉起魔杖,大雪落在她強壯的雙臂上,女巫陰鷙的雙眼盯緊那些自亂陣腳的黑金羊,大吼一聲:“反攻!”
頑抗至今的女巫們喝掉了珍貴的魔力補充劑,知道有同伴遊離在外圈狙殺黑金羊,比一切訊號都適合成為鼓舞士氣的號角。
寧微隱去身形離開了慌亂的黑金羊,遠遠看過去,明顯剩下的低階黑金羊有些不知道該做甚麼。
它們甚至慌不擇路撞在了一起。
寧微將目光收回,看向依舊保持規整的另一邊黑金羊——她的目標還有一隻。
遠處恰在此時傳來沉悶的爆炸轟鳴,氣浪的餘波傳來,應該是安瑟妮那邊也得手了。
寧微正要往前掠去,前方黑壓壓的羊群卻忽然如潮水般合攏,精準地封住了去路。
不僅如此,身後也有沉重的低吼迫近,難道它們能看見她?
寧微皺緊了眉,確認自己仍然處於隱身狀態,雖然燒錢,但她還是給女巫長袍餵了三個魔力盤,確保不會在中途暴露出身形。
既然是這樣,那它們是怎麼鎖定自己的位置的?
寧微很快冷靜下來,觀察片刻後,調整了自己的猜想。
不,它們或許沒有鎖定,只是知道她在這裡。
圍攏的圈子正在緩慢收束,但黑金羊們仍在試探性地移動,而非直撲某一點。這印證了她的猜想,它們不確定她的具體位置,只是在圈捕。
只是現在她該怎麼出去?
前後左右都有黑金羊,只能往上或者往下。
但黑金羊體型巨大,往上或者往下都很難突出重圍,但現在別無他法,也只能試一試。
忽然視野中憑空出現了一個女巫。
她施展著漂浮術,堂而皇之地懸停於半空,將自己徹底暴露在所有黑金羊冰冷的橫瞳注視之下。
寧微一怔,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了。
是她,這個女巫是之前救了她和安瑟妮的那個。
她的出現如同投石入潭,瞬間攪亂了所有黑金羊的注意力,原本嚴密圍困寧微的陣型也開始變化,包圍圈潰散時,一道狹窄卻清晰的缺口暴露出來。
沒有半分猶豫,寧微如離弦之箭般從缺口疾射而出。掠出的剎那,她回頭瞥見那女巫手中綻開的熟悉紅光——果然是她。
她這次也是來救自己的。
不能讓她獨自陷在裡面。
寧微咬緊牙關,目光急速掃過所有黑金羊。
安瑟妮的教導彷彿還在耳邊,高階黑金羊擅長隱藏,方式愚蠢卻有效——用同胞的肉體築牆。那麼,要找的就是被保護得最嚴密、周遭同類最密集的那一處……
找到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裡。
尋常情況,她可以瞄準後暗殺,但是眼看著救自己的女巫還在那邊一人應對,她只能效仿安瑟妮的做法,一步到位,全部轟了。
頓時一道如鮮血般殷紅的巨大法陣在她身後亮起。
不像剛才那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這次的法陣顏色醒目,所以黑金羊們都看見了。
平常都是遠遠地被狙擊,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見殺氣騰騰的女巫試圖轟炸它們,哪怕是高階黑金羊,這時候也愣了愣。
不對,難道有兩個女巫在後面,可是它收到的訊息,明明只有一個女巫在它們身後,而那個女巫現在正在與它的爪牙鏖戰,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分身呢!
但它的思考到此為止,因為狂風驟雨般的共計光束轟炸過來——
最中間那頭黑金羊明顯慌亂了,它在調動更多的同胞在自己前面擋著。
但是那些紅色光束接連貫穿同胞的身體,一頭、兩頭、三頭……
擋在前面的黑金羊如被鐮刀割倒的麥稈般倒下,那頭高階黑金羊試圖調動更多同類堵截,但猩紅光束來得又快又密,最後一層護衛被撕開的剎那,一道紅得發暗的光矢已觸及它的額頭。
一切戛然而止。
寧微收手,身後龐大的血色法陣隨之寸寸碎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魔杖,杖身微溫。
“剩餘使用次數,20次……”
難怪剛剛那個招數殺傷力如此巨大,竟然足足消耗了她五次使用次數。
為了節省資源,以後並非絕境,還是儘量少使用。
寧微心疼地嘆了口氣。
她沒有流連與剩餘的這些毫無章法的黑金羊纏鬥,立刻調轉身形回去看那個救了自己的女巫現在情況如何。
只是等她重新隱身飛回去後,卻發現那個女巫已經不見了。
跑了?怎麼可能跑出去的?
寧微費解地皺眉,剛才那樣的包圍圈,怎麼做到說跑就跑,她是會瞬移嗎?
她這邊剛收手沒多久,不遠處就有三四名女巫殺了過來,沒有了高階黑金羊的指揮,剩下的黑金羊不過是烏合之眾,根本抵擋不住女巫的殺招,只能一個接一個往下掉。
眼看著黑金羊大勢已去,寧微也解除了隱身,而一直站在她肩頭,大氣都不敢出的小麻雀,隨著她解除隱身,也終於鬆了口氣。
迦勒看向後怕得直哆嗦的小麻雀,虛心請教:“你還喜歡一起冒險嗎?”
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