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DAY 11
“我們穿過了一個破碎的山脈,附近最大的特徵就是不同走向的洋流交接,海與海之間的顏色不同,只要過來就能看見了。”
“快來幫助我們!”
對方報出了附近地理位置的特徵,急切地請求安瑟妮儘快過來支援。
安瑟妮雖然理解她們著急求救,此刻卻不得不皺眉:“海與海的交界,破碎的山脈……是在哪裡呀?”
粉鈴蘭大陸的地圖,女巫們也有一份,但肯定沒有那麼細緻,她在自己的羊皮紙上找了找,只能根據資訊,鎖定一個大致的方位,具體卻無從確認。
可迦勒早已經拿到了粉鈴蘭的全部地圖,它一聽安瑟妮那邊的求救資訊,馬上就確定了一片地方。
“我知道在哪裡。”
信使站起來,用爪子劃拉羊皮紙,圈出一個圈來。
“這裡,既有碎裂的山脈,也是洋流的匯聚地,再向其他方向走,要麼遠離山脈,要麼就離開洋流匯聚之處了。”
信使轉頭看向安瑟妮:“一定是這裡。”
安瑟妮起身:“那我就出發了,至於你們……”
她有些猶豫,是否要讓寧微繼續跟著自己,現在她已經和信使會合,或許會選擇和信使一起繼續尋找動物,讓它們進入方舟。
寧微也猶豫,她是更願意跟著安瑟妮的,和安瑟妮在一起,更有可能遇到治癒藥劑所需的粉鈴蘭金色蕊芯,以及金色怪物之心。
可是信使又不會飛,單靠它自己,在遍地海洋的粉鈴蘭寸步難行,何況信使剛才都凍得哆嗦了。
迦勒卻興奮道:“正好!我也要去這裡,這裡是兔猻的聚居地,它們也是尚未向黑金羊投降,流落在外的第二個族群。”
迦勒當然不願意和她們分開,尤其是寧微。
白鼬用期待而明亮的豆豆眼看向寧微。
寧微順勢對它伸出手,眼中有笑意:“走吧。”
一行人離開了帳篷,再度啟程,飛向這片破碎大陸的未知角落。
粉鈴蘭大陸的廣袤超出預期,她們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飛行了近一個小時,大多數時間,她們身下是永無止境的海,以及偶爾冒出海面的礁石。
風雪兼程,但有安瑟妮一直張開風雪護符,隔絕了這場無盡的雪。
求救資訊所言非虛。當她們終於抵達那片海域時,眼前的景象令人過目難忘。
南面一道是近乎於黑色的寒流,卷挾著細碎的浮冰,北面一道則是青綠色的澄澈的海,溫度稍高一些,兩道洋流匯聚,海霧氤氳在水面上,大雪紛紛而落,而在兩條洋流的匯聚處,正中間的巨大的山體被撕裂,形成一道瀑布湧流如海,堪稱奇景。
安瑟妮低頭看到這一切,喃喃自語:“如果這裡不是戰場就好了。”
她的低沉實在情有可原。
寧微暗暗看她一眼。
剛剛在過來的路上,路過了一處峭壁,那裡的雪景同樣壯麗,所以吸引了兩人的目光。
然後,她們就看見了。
起初只是雪地上一些不自然的凸起,顏色比積雪略深。
隨著她們細細檢視,逐漸接近那處峭壁,方才不自然的凸起就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
是屍體。
女巫們的屍體。
她們以各種姿態被永恆地凍結在這片冰谷之中。
這裡一定曾經經歷過一場死戰。
安瑟妮忽然指向了心臟,在一片沉默中,突兀地出聲:“你看,她們的心臟,都是空的。”
寧微就將目光落在那些屍體上,果然如安瑟妮所說,每一具屍體的心臟處都只有一片空洞。
“這是……”
“是女巫們的自裁,她們捏碎了自己的心臟,”安瑟妮的聲音中有不易察覺的顫抖,“失去心臟的女巫,屍體就沒有研究價值了,這樣就不會被黑金羊擄走,所以才會像這樣曝屍荒野。”
……
在眼前這片破碎的山脈和洋流匯聚之處,安瑟妮聯絡求救的隊伍。
“我已經到了,你們在哪個方位?”
她的聲音順著道具傳過去,但遲遲沒有迴音。
女巫們雖然強悍,但剛才的屍體已經陳明,女巫們不是常勝將軍,在戰場上也付出了極其慘烈的犧牲。
傳聲道具安安靜靜,彷彿等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
是她們的救援來晚了嗎?
忽然石板發出了聲音。
“往南面黑色海洋的方向走!快,我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安瑟妮顯然鬆了口氣。
她們沒有飛行多久,就看見黑色海洋上面另有一團烏壓壓的黑雲。
這次的規模比之前大得多,至少也有四五百隻。
安瑟妮還好帶上了寧微,兩人對視後,選擇分頭行動。
寧微這邊則是奢侈地嘗試她新購入的燒錢道具,女巫長袍的隱身功能。
寧微調整到隱身狀態是,小麻雀都驚呆了,腳下雖然有寧微頭頂的質感,但不知道為甚麼寧微人卻消失了。
麻雀緊張地撲稜翅膀飛起來。
“你們在哪!你們在哪!”
而信使纏在她的脖子上,有些疑惑:“這小麻雀緊張甚麼呢?甚麼叫做我們在哪?”
迦勒的聲音引起小麻雀的注意,它朝著聲音方向飛過來,最終卻一頭撞在寧微身上,寧微伸手接住它。
小麻雀驚呆了。
它能感覺到寧微掌心的溫度,但就是看不到寧微在哪裡!
它歪了歪頭,盯著面前一片虛空的景色,可它又真實踩在了溫暖的掌心呀。
小麻雀不安地抓了抓兩隻小爪子,爪尖半疼半癢的觸感輕輕撓過寧微的手心,她輕笑一聲,將女巫長袍的模式切換回來。
小麻雀看著眼前大變活人,驚得炸成了毛球,但即便如此它也沒從寧微掌心飛走,畢竟這裡真的很暖和,寧微還用了風雪護符。
由儉入奢易,小麻雀在沒被嚇死之前都不打算跑出這個範疇。
寧微出現,她肩上的迦勒自然也出現了。
迦勒驚奇地看向寧微:“這是隱身術嗎?”
寧微點頭:“對,是這件長袍的新的道具效果,可以切換成隱身形態,剛剛測試下來,不是隻有穿著長袍的人會被隱身,你在長袍內,也可以獲得隱身效果。”
小麻雀不記仇,興沖沖地拍翅膀:“厲害!厲害!”
寧微拍了拍自己的右肩:“你可以進來,這樣就不會被黑金羊看見了。”
小麻雀盯著她的發頂看,欲言又止。
寧微頭頂真的很暖和,還正好有個髮旋可以落腳,沒有鳥能拒絕頭頂。
但是寧微的頭頂有兜帽了,之前可以踩在兜帽上面,視野不受限制,現在卻不能這麼隨心所欲了。
小麻雀惆悵又戀戀不捨地最後看了一眼寧微頭頂,這便收回目光,飛到了寧微的右肩。
寧微重新調回隱身狀態,沿著一個安全的距離向前飛,左肩盤著小白鼬,右肩盤著小麻雀,她自己還有一雙看不見的翅膀,多多少少讓她有種大家長拖家帶口的艱苦感。
迦勒還在繼續幫她總結方才沒說完的測試結果。
“雖然看不見,但是摸得著、聽得見。”
信使在她耳邊嗡嗡:“剛剛小麻雀聽到我說話,才撞到你,還被你接住了,所以只是能夠欺騙那些生物的目光,卻不是完全的消失。”
迦勒彷彿知道她的內心所想,畢竟在它的印象裡,遠端狙殺不是寧微偏好的戰鬥方式,她喜歡和敵人近身搏鬥,黑金羊們也好,鐘錶舞者也好,都是如此。
所以迦勒幾乎算是明白地提醒她了:“所以你還是不能真的混到黑金羊隊伍裡,畢竟它們很有可能碰到你。”
寧微卻不這麼認為,以黑金羊的體型,恐怕在它們眼中,她和小麻雀相差不多。
雖然能被觸碰到,但只要靈活應變,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接近的可能性。
寧微:“其實我還有一雙翅膀。”
信使詫異地捏住她的耳垂。
寧微繼續說道:“那個翅膀比較大,我給你看看……”
她在系統介面把翅膀透明度調整,果然一雙巨大的潔白羽翼出現在身後,信使探出腦袋,被這雙緩慢撲稜的大翅膀子驚得有些愣住。
寧微飛快將透明度調整回來,於是就又變成尋常女巫的樣子。
“這雙翅膀比我體積大多了,”寧微淡定地說,但信使聽出幾分炫耀的意思,“但幸運的是,這個翅膀隱身後是無法觸碰到的,沒了這個翅膀,我未必不能潛入黑金羊中間。”
之所以要如此冒險,是因為寧微惦記的是治癒藥劑中的那一顆金色怪物之心。
她從進入粉鈴蘭大陸就開始觀察了,每次擊殺黑金羊之後,黑金羊的屍體就會快速墜落,然後在半空中變成灰燼。
同時,怪物之心也會迅速落到海里,根本沒有打撈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讓她遇到一頭一級黑金羊,以粉鈴蘭大陸的現狀來看,恐怕避免不了空中作戰。
先不提她怎樣幹掉那頭黑金羊的問題。
假如她順利幹掉了黑金羊,該如何順利拿到怪物之心呢?
只能靠近戰了。
這是不可多得的練習機會,寧微不打算放過。
迦勒用爪子托住臉:“我就知道你要冒險……”
現在有自保機會的情況下不冒險,難道要在九死一生的情況下再去博一把?這不是她的風格。
小麻雀不像信使瞭解她,此刻還在天真地啾啾:“一起冒險!一起冒險!”
迦勒同情地看著這只不知者無畏的鳥,很快它就會知道這四個字代表著甚麼。
寧微笑著說:“好了,現在開始,無論發生甚麼事情,都不要發出聲音。”
就像安瑟妮的老師開始上課了那樣。
她逐步逼近前面的黑金羊。
數米高的黑金羊,哪怕是一頭在眼前,就已經夠嚇人了,何況這烏泱泱一片全是呢。
剛才還在加油鼓勁的小麻雀很快笑不出來了。
——現在已經能夠非常清晰地靠近一頭黑金羊了,估摸著小麻雀努努力,不到半分鐘就能飛到黑金羊臉上,但寧微竟然還在靠近。
小麻雀看看寧微,又轉頭看看前面。
它怎麼感覺自己上了賊船……
有一頭黑金羊突然後退,眼看著就要撞上寧微,但寧微非但不躲,反而加速衝過去。
小麻雀心臟驟停!
“啾——”
不行,不能啾!
它想起來寧微剛剛說的話,從現在開始不能發出聲音了。
小麻雀欲啾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