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DAY 11
確認洞裡並無威脅,而是自己人,安瑟妮就把火堆移到了更靠裡面的地方。
已經烘乾了的小麻雀,把自己的羽毛抖得蓬鬆,像個球,繼續窩在寧微的發頂。
而迦勒早已沒有大信使的威嚴,這時候趴在寧微的腿上,自覺鑽進長袍下面瑟瑟發抖。
——這個海底洞xue雖然安全,但實在寒冷,信使全靠咬牙撐到現在。
小麻雀在寧微的頭頂,看了看洞裡,裡面竟然一個同族都沒有。
它嘰嘰喳喳地問:“怎麼就我一個了!大家怎麼不見了!”
聽到這聲音,長袍下的白鼬鑽出來,抬頭時,才發現寧微頭頂居然還有一隻麻雀。
信使匪夷所思道:“你是哪來的漏網之鳥?我還以為所有麻雀都進入方舟了。”
寧微簡略地說了一遍偶遇麻雀之後發生的事情,信使連連點頭,最後才好像記起了甚麼。
“對,有隻鳥進入方舟後,好像是提醒我說還有個同胞在外面,”信使裹著寧微的長袍的一角,站起來看向小麻雀,“看來就是你了。”
麻雀撲稜撲稜翅膀,算是回應。
“只是我現在打不開方舟,你只能等等再進去了。”信使嘆息。
粉鈴蘭大陸被黑金羊破壞得太厲害,幾乎把大陸上能夠收集到的魔法植物全部收入囊中,信使既沒有鹿靈神的協助,又沒有魔法植物補給,而粉鈴蘭大陸的圖書館……烏鴉和貓頭鷹運營起來也夠嗆。
粉鈴蘭大陸的戰火不知甚麼時候可以徹底結束。
寧微問:“方舟不是送回圖書館了麼?”
信使打起精神,娓娓道來:“那天在夜皇后花田,你被女巫們抓走以後……”
迦勒身形小巧,在寧微倒地的時候就躲在花叢中藏了起來,白鼬身形小巧,伏在花叢下面,很難會被發現。
而且不知道為甚麼,那些女巫們目標明確,顯然是衝著寧微來的,它竄入花叢中的動作雖快,但也不至於一個女巫都沒注意到。
迦勒猶豫著,原本打算咬牙跟上寧微,萬一她出了甚麼危險怎麼辦。
但是它看見了倒地的寧微,寧微在昏倒前明明對它使了個眼色,示意它快跑。
迦勒冷靜下來,想到超載的方舟也撐不了多久了,在寧微勸阻的目光中,終究狠心轉頭離開,想著到時候再來一趟夜皇后大陸,解救寧微。
——另外,信使對那隻大松鼠印象很深刻,寧微昏過去了,所以肯定不記得,總之那幾個女巫要把寧微帶走的時候,大松鼠比信使著急多了,上去直接薅起寧微的腿,跟女巫們“拔河”起來。
說到這裡,迦勒慚愧道:“那個大松鼠應該是真心想做你的好朋友。”
但寧微表情微妙,她沉默片刻:“你是說……大松鼠拽著我的腿,和女巫拔河?”
迦勒連連點頭。
寧微不敢想象那個畫面。
她深吸一口氣:“你繼續說吧,不用詳細描述了。”
大松鼠拔河沒有拔過女巫們,只能失落地看著寧微被女巫們拖走,只是,雖然女巫們沒有管迦勒,但是大松鼠對它的方位很熟悉,在得知迦勒打算從傳送石後,甚至很積極地帶它回到傳送石所在的蝙蝠洞中。
夜皇后花田沒有甚麼明確的指向,如果不是大松鼠帶路,迦勒根本走不了這麼快。
迦勒沉思片刻,對大松鼠的行為進行了合理猜測:“它可能覺得我走了,你的好朋友就只能是它了。”
寧微:“……你繼續說。”
還好當時寧微已經給它帶來了粉鈴蘭大陸的地圖。
信使的定位能力不錯,其實在使用傳送石的時候,並非只能在傳送石之間移動。
比如說,迦勒在冬青樹大陸太久,既不瞭解雪原大陸,也不瞭解夜皇后大陸,所以只能透過傳送石到達傳送石。
可是它掌握了粉鈴蘭的地圖,它就可以在破碎的粉鈴蘭大陸找到距離圖書館最近的一片空地,直接降落在那裡。
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迦勒甚至沒費甚麼力氣,就找到了圖書館。
粉鈴蘭大陸曾經是女巫的故鄉,但凡還記得女巫的鳥類,都對女巫的時代無比懷念——畢竟那時候至少可以給一隻鳥兒容留落腳的地方。
當它孤身到達粉鈴蘭大陸僅存的圖書館,貓頭鷹和烏鴉先是欣喜若狂,以為迦勒是為女巫們帶路。
它們脫離外界太久,都忘記了沒有鹿靈神之後,神使之間、信使與兩位神使之間的聯絡早就沒有那麼密切了。
在從迦勒這裡聽到仍不知女巫何時回家的訊息,貓頭鷹和烏鴉都失望極了。
但儘管如此,它們依舊履行著圖書館管理員的職責。
迦勒:“粉鈴蘭大陸的圖書館也存放了一副鹿靈神的鹿角,但是被黑金羊帶走了,這裡的管理員獨木難支,沒辦法撐起整個圖書館的執行,所以……其實和我們在雪原大陸看見的圖書館差不多。”
但那是在貓頭鷹不知道圖書館中存在方舟的情況下,當迦勒喚醒了神明存放在這座圖書館的方舟,才發現方舟內也蘊含著充分的力量,足以支撐它們再運轉二百年。
而且貓頭鷹管理員可以自由出入方舟,不像其他動物那樣。
寧微想到了冬青樹大陸的管理員,它如果沒有吃鹿角,也沒有囚禁信使,其實方舟內也給它預留了足夠的能力。
迦勒從儲物箱中拿出了另一個吊墜,晃了晃:“總之,我把兩個方舟置換了一下,現在我帶在身上的這個方舟,可以去收容新的動物們。”
迦勒看向小麻雀:“你們就是第一站。”
小麻雀眼中水光波動,在火焰映照下,更顯得亮晶晶的。
“真好……”
小麻雀有點哽咽:“我以為,我以為我們這輩子只能這樣不斷逃命了。”
信使聽了這話也鼻腔一酸,粉鈴蘭大陸的動物們的確最為不易,其他大陸的動物們雖然飽受天災折磨,但只要找到辦法活下來,仍然有彼此守望相助的時候。
但粉鈴蘭大陸上,除了天災的危險,戰爭也不曾停歇過。在粉鈴蘭大陸,除了那些投靠了黑金羊的鳥類,剩下的只有三族了。
女巫作為戰爭的一方,所承受的苦楚不比小麻雀少。
安瑟妮伸手握住一根木頭,挑旺了火堆,她沉默著一言不發。
寧微目光落在安瑟妮臉上,總覺得她成熟了很多,不像最開始她見到她時那樣,那時的女巫漂浮在雪面上,得意地宣告她要青史留名。
安瑟妮輕聲安慰:“戰爭一定會結束的。”
小麻雀猛猛點頭,眼淚汪汪地撲倒寧微的長袍下,和毛絨絨的信使迦勒擠在一起取暖。
配著火光,看著還挺溫馨的。
此時變故突生!
眾人頭頂轟然炸開一聲巨響,彷彿有巨錘砸在頭頂,整座海底洞xue應聲劇震,巖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細碎的石屑簌簌落下。
“不好,有東西在外面破壞這裡!”安瑟妮猛然抬頭,盯住洞頂。
話音未落,頭頂嶙峋的岩石已綻開數道扭曲的裂痕,海水從縫隙中滲出,不消片刻就像漏雨的屋頂,冰冷的水流淅瀝而落。
整個洞xue在震顫中隱隱作響,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迦勒身形膨脹,瞬間變回威武的白獅形態,鬃毛在震盪的氣流中拂動。他擋在洞口方向,金色的獸瞳銳利如刃:“怎麼辦?是藏起來賭它們只是試探,還是衝出去拼一條生路?”
信使的考量切中要害。
若對方只是漫無目的地搜尋,貿然暴露等於自投羅網;可若它們早已鎖定此處,遲疑的每一秒,都可能讓這海底墓xue成為她們真正的葬身之地。
安瑟妮眉頭緊鎖。寧微卻抬起手,目光沉靜地掃過不斷擴大的裂縫,吐出三個字:“再等等。”
洞中霎時一靜,唯有滲水聲與岩石擠壓的異響迴盪。那狂暴的攻擊竟真的停歇了片刻,彷彿外面的破壞者已經離去。
但無人鬆懈。
果然——轟!
更密集的撞擊接踵而至,整個巖頂如遭重碾,大塊碎石開始剝落,海水倒灌之勢加劇!
“跑!”寧微與安瑟妮幾乎同時低喝。
此刻再無猶豫的餘地!
她們轉身便向洞口衝去,冰冷的海水已漫過腳底。
小麻雀嚇得渾身絨毛炸開,本能地將自己縮成一個顫抖的毛團。寧微疾馳中伸手一撈,將它攏進掌心。麻雀抬起溼漉漉的小腦袋看了她一眼,竟異常乖順地蜷好,不再掙扎。
入海的瞬間,寧微又屏息示意身後的信使變回白鼬形狀。
迦勒一怔,隨即領悟。光芒掠過,威猛的白獅霎時收縮,化為輕盈的小白鼬,被她一同護在懷中。
寧微咬緊牙關,啟動了鳥之羽,在離開冰冷海下的一瞬間,寧微用力揮動翅膀。
破水而出的剎那,沉重的水幕裹挾全身,溼透的羽翼彷彿拖著千斤重量,冰冷的海水更是瘋狂奪走體溫與氣力。
她猛地向下一沉,卻生生扛住墜勢,雙翼竭力一振!破風聲混雜著水珠四濺。她終於衝出海面,騰入漫天飛雪之中。
然而這並非解脫。
溼漉漉的水還黏在身上,大片大片的雪花附著上來,彷彿這片天空本身就是另一片凍海,無休止地榨取著她們的熱量。
寧微劇烈顫抖,瞥見身旁的安瑟妮同樣沒好到哪裡去,面色青白,唇無血色。
天災對任何一方都是公平的,但此刻對她們格外不利。
可致命的遠不止嚴寒。
寧微嘴唇已經凍紫,寧微抬起僵硬的脖頸,瞳孔驟然收縮,密密麻麻的黑金羊就在頭頂,許多數不清的晶藍色橫瞳牢牢地鎖定著她們。
它們是怎麼發現這裡的……
寧微不理解,明明剛才逃走時,已經甩開它們了。
安瑟妮被凍得聲音顫抖:“大概有一,一百頭左右,這個規模,有高階的黑金羊在操縱它們。”
寧微和安瑟妮都強忍著刺骨的冰冷,掏出了魔杖。
寧微飛快地掃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她的手臂因寒冷而緊繃戰慄,卻盡力保持杖尖穩如磐石。
但黑金羊正面對敵,幾乎是無敵的。
安瑟妮抬手時,湛藍色法陣凝結在她身後,溼漉漉的頭髮還貼在她的臉上,但她眼中卻全是殺意。
十數道凝練的光束自法陣中迸射而出,精準地貫穿了前排數頭黑金羊。
被擊中的怪物無聲墜落,但後方的黑影瞬間湧上,填補空缺,陣型紋絲未亂。
並且,在安瑟妮魔力稍歇的間隙,幾道鬼魅般的黑影陡然從側翼破空襲來,速度極快,直撲寧微。
寧微手腕急轉,紅之魔杖在她掌心劃出一道熾熱的弧光。杖尖紅芒一閃,無聲的衝擊波迸發,精準轟在最近的那頭黑金羊頭顱之上,將其凌空擊退。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杖,還剩28次使用次數,想要靠消耗戰打贏,恐怕很困難,而且黑金羊不可能會留給她們消耗戰的機會。
值此千鈞一髮之際,在黑金羊的後方忽然亮起炫目的紅色法陣。
安瑟妮一怔。
這個法陣很熟悉,和她剛才的差不多。
莫非是誰來救她們了?
那面紅色法陣亮起後,更多的光束從法陣後發出,轟轟然直指這批黑金羊的後方,那裡必然是高階黑金羊所在的地方。
這個戰術和寧微二人方才解救那一隊女巫的行動類似,兩人很快反應過來,此時都沒有留手,狂風暴雨般的襲擊灌向敵人。
總算轟出一條路來。
她們衝出黑金羊的包圍圈,在高處總算髮現了援軍的身影。
援軍身披長袍,孤身凜然站在黑金羊的身後,竟然只是一名女巫。
對方應該發現了她們,抬手對她們揮了揮,示意她們先行離開。
寧微猶豫片刻:“要走嗎?”
安瑟妮就果斷多了:“走,看她剛才的實力,不比我差多少,在殺了高階黑金羊的情況下,單挑這一群問題不大,我們趕緊找個地方休整一下,再這麼滯留下去,不被黑金羊追上殺死,也要被海水凍死。”
安瑟妮所言有理,寧微又看了一眼那個女巫。
莫名的熟悉縈繞在心頭,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想明白違和之處在哪裡。
安瑟妮又催她,同時,那邊的女巫也再次衝她們揮了揮手。
寧微皺著眉退開。
寧微問懷裡的白鼬:“迦勒,最近的空地往哪個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