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DAY 5
“能夠治癒一切疾病的的鹿靈神的治癒藥水,因鹿靈神大人的憐憫,現記錄配方如下。”
女巫安瑟妮指著書上的字,用低沉的嗓音,緩緩念出神秘的配方。
“與夜皇后並生的接骨草,5念司;
粉鈴蘭的金色蕊芯,10念司;
金色怪物之心,1顆;
女巫的長髮,5念司;
還有……呃?”
安瑟妮皺了皺眉:“這最後一個是甚麼,我怎麼看不懂?”
她有些吃驚。
安瑟妮比寧微更明白,一段看不懂的文字意味著甚麼,那說明她的魔力遠遠不能承受這段文字所蘊含的常理。
不是常理,就不能用文字記錄下來。
可是用文字記錄下來的常理,照理來說,女巫應當全部能夠讀懂。
尤其是像安瑟妮這樣優秀的女巫。
可是為甚麼最後一個原材料無法看懂呢。
她試圖遞給寧微看:“你看看最後一個藥方是甚麼?”
寧微下意識地無法抱有希望,就像黑金羊的名稱和圖書館門口提燈下的路牌,如果連安瑟妮都看不懂,那她就更不可能看懂了。
她正要拒絕,但視線掃了一眼卻愣住了。
這一整頁,所有的文字在她眼中都模糊不清,無法理解,甚至無法辨別其中含義,但只有一行字,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看到了它的內容,寧微又感覺自己喉嚨發乾,幾乎無法相信她所看到的內容。
“你說的……”她指向那幾個字,再度和安瑟妮確認,“你說的是這句話嗎?”
這對安瑟妮來說很好辨認,因為這一頁中,只有她指著的地方是模糊不清的,於是她飛快地點了點頭。
幼崽不知何時坐在了她們兩個中間,覺得以自己二百歲的高齡,應該可以予以點撥一番。
於是幼崽定睛一看——
它撓了撓頭,真是見笑了。這一頁紙上,它甚麼都看不懂,哈哈~
寧微輕聲補全了鹿靈神大人留下的配方。
“首城聯合博物館中心,天文展館,於公元后2032年墜落的地外隕石,10克粉末。”
公元后2032年12月22日,這個日期哪怕是下城人也有所耳聞。
據說在此之前的地球,經濟發展迅速,文明高度繁榮,資源更是充沛到難以想象的地步,就連當時的人們日常丟棄的垃圾,在現在的人們眼中,都是極其珍貴的資源。
當時的人們,最早在2023年就觀測到了這顆隕石,起初所有人都認為它不足為懼,以一到十級評級劃定,這顆隕石的威脅程度,甚至只有三級。
但此後每年的觀測,都在重新整理著它的危險評級,直到2032年這顆隕石真正造訪地球。
它降臨之後,終結了一切生機。
無論是直接死於地外隕石撞擊的人,還是死於隕石帶來的輻射影響的人,或是此後在因資源短缺而引發的戰爭中死去的人,都昭示著一個時代的徹底終結。
像一場盛大的夢終於甦醒。
沒有人不知道這顆隕石,千年來,它是地球最大的傷痕。
寧微費解地皺著眉。
但這種“知名度”,應當僅限於地球人,它與這個世界又有甚麼關係?
何況,即便這是真實的,可她現在人在這個世界,又如何回到母星,突破首城政府的重重守衛,取回它的粉末,再返回這裡呢?
以她的眼光來看,這是一條死路。
可它分明就這樣寫在這裡。
安瑟妮茫然地看著她,幾乎無法聽懂她說的話。
寧微就將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沒錯,的確是這樣寫的。
所以鹿靈神留下的治癒藥水,完整的配方是——
“與夜皇后並生的接骨草,5念司;
粉鈴蘭的金色蕊芯,10念司;
金色怪物之心,1顆;
女巫的長髮,5念司;
首城聯合博物館中心,天文展館,於公元后2032年墜落的地外隕石,10克粉末。”
她心中五味雜陳,但震驚與混亂過後,最強烈的感受果然還是——
這個世界,與她的母星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寧微無法辨別此刻是憂是喜,只覺得雙目暈眩,眼眶發熱,有甚麼決堤而出。
直到幼崽忽然扶著她的下巴站起來,用冰涼的肉墊從她臉上擦掉了甚麼。
“你哭了?”安瑟妮驚訝地問,“這是甚麼可怕的配方嗎,你竟然哭了?”
寧微聲音沙啞地說了一聲“抱歉”,隨後用手背抹掉眼淚。
她按捺住喉嚨中的哽咽,想了又想,最終還是說:“我覺得我應該是高興。”
她彎了彎眼角:“是喜極而泣。”
寧微將那些宏大而遙遠的歷史敘事拋之腦後,最終只著眼於她心中最迫切的念頭。
寧微:“因為我妹妹有救了。”
甚麼首城政府,甚麼極寒遊戲。
她通通不在乎,說到底,地球毀滅也好,生存也好,於她而言都太過遙遠。
她曾經也設想過,活在那個時代的人們,當直面從宇宙中的飛來橫禍時,難道那個時代的人們會想著“拯救地球”嗎?
如果是寧微,她只會想:我即便是死,也要和我妹妹在一處死去。
所以只要有方向,即便現在看起來希望渺茫,但她仍然願意為之奮鬥。
安瑟妮哪裡知道她心中輪轉的所有意念,只是憐憫地看著她,又毫不留情地勸她死心:“你高興太早了。”
“這上面的每一個配方,都不是容易獲得的東西。”安瑟妮一行一行地把配方又念一遍,“你一個異世之客,可能不知道這代表著甚麼。”
安瑟妮清清嗓子:“我作為這個世界最偉大的女巫一族,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除了接骨草這一條,難度稍微小一點,其他都堪比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了。”
寧微心想,最後一條的難度又何嘗不是呢?
外表看似幼崽,內心卻為二百年前的大信使,在場的唯一一個白鼬一族的人,怒火中燒地詰問:“憑甚麼?區區二百年過去,你女巫一族就能當家了?”
安瑟妮不耐煩地揪著它的後頸把它拎起來:“這裡沒你說話的份,你又是甚麼時候鑽到我和寧微中間的?”
“沒禮貌的女巫!你在幹甚麼!不準拎我的後頸!”
幼崽衝安瑟妮哈氣了。
寧微笑出聲。
於是女巫和白鼬齊刷刷地看向她。
寧微笑了笑,只說:“我知道很難,但姑且試試看吧。”
安瑟妮張了張嘴,可是與寧微的笑眼對視了片刻,她驀地一拍書本,豁地站了起來。
“你說得對!”
安瑟妮覺得自己燃起來了。
“進圖書館算甚麼,做出這瓶治癒藥水,才是我真正青史留名的機會啊!”
女巫閣下對寧微表示了認可,她用魔杖頂了頂寧微的肩膀:“你這人,蠻對我胃口的。我要和你一起試試,我們會成功的!”
她熱血沸騰。
“雖然我在學院時,只上了煉藥學的基礎導論,但是我可以現學。”安瑟妮報以極大的熱忱,“剛好這裡書不少,等我找找有沒有和煉藥學有關的東西。”
她麻溜起身找書去了,連個眼神都沒丟給寧微。
寧微倒是沒想到,安瑟妮居然比她還熱心。
不過,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寧微看向幼崽,在它面前單膝蹲下,朝它伸出手,併發出邀請:“信使,我現在大概還需要挖30個白銀寶箱,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為我指路?”
她頓了頓:“鑑於我所認識的另外兩位信使,一位在鹿靈神的方舟裡,另一位還在這個身體裡沉睡,所以,希望你願意賞臉幫助我。”
幼崽肯定不會拒絕,因為在她發出邀請後,寧微眼睜睜看著它的心情欄從【心情:憤怒】變成【心情:愉悅】。
幼崽非常滿意這個人類對它的尊重,尤其是在沒禮貌的女巫的對比之下。
果然,它甚至都沒扭捏,就乾脆地同意了:“可以!你挖了寶箱之後,是不是就要去另外幾片大陸?”
幼崽道:“反正你要去搜集治癒藥水的配方,那你可以帶我一起前往中間三片大陸,我想其他的圖書館或許還留有鹿靈神的荒廢鹿角,或許在某座圖書館裡,能找到讓鹿靈神復甦的辦法。”
它還是很樂觀的,像黑金羊這種不中用的神使,都能靠著一副鹿角,讓鹿靈神的意識甦醒一段時間,沒道理它作為鹿靈神最信任的信使,還會做的比黑金羊更差。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黑金羊用了甚麼邪門的辦法,但無論如何,鹿靈神一定會留下關鍵資訊,否則就不會讓寧微帶著鹿角來圖書館了。
至於寧微,她前往其他大陸,已然是板上釘釘,她並不介意有誰搭她的順風車,何況幼崽願意和她一同前去,反倒更好。
原本在她的預期中,以為“活地圖”真是一個魔法道具,她就無需顧及甚麼,如今雖然不是道具,但卻殊途同歸。
但是話說回來……
“難道就連你也沒辦法直接進去中間的三片大陸嗎?”她詢問幼崽。
幼崽搖頭:“今時不同往日,那三片大陸戰火紛飛,許多魔法傳送陣都被毀壞,我原本的同族也無法進去,所以有許多傳送陣的感應都很微弱。”
它提出一個設想:“恐怕除了女巫和黑金羊,其他任何生物都沒辦法進去。不過,你有這身長袍,倒是能混入其中。”
女巫嗎?
寧微看向沉迷在書牆裡的安瑟妮。
……
幼崽已經爬上她的手,最終窩在她的脖頸處,就像之前兩位信使所做的那樣。
第一階段生存的第五天,寧微從溫暖的圖書館中出來,離開那扇鐫刻著冬青樹和冬青果的鐵門,再次踏入雪地之中。
寒冷圍剿她,寧微望著蒼茫一片的松樹林,張開了有著粉鈴蘭印記的風雪護符。
於是大雪不能沾染她的身體。
而長袍裹在她身上,替她驅走寒冷。
脖頸處的第三任信使,也是最初的那位信使,正緊緊纏繞著她。
她說話,口中的熱氣冷凝成霧。
“出發吧,下一個寶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