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DAY 5
在幼崽飛撲過去的瞬間，貓頭鷹飛了起來，丟下一句話就逃也似的進了圖書館：“來二樓圖書館管理員室，我在那裡等你！”
幼崽攻擊性極強，如幽靈般迅速，跟在貓頭鷹後面追著殺。
而系統也沒閒著。
【已解鎖輔助MOD：“忠誠的朋友”】
【通關“白鼬的試煉”副本後，即可解鎖全部操作許可權】
選定完成後，系統也不卡頓了，絲滑地播報完成了後面的內容。
寧微看著手心的血跡，幼崽剛剛這一下真是口下沒留情，她手心都翻了一片肉起來。
不過幼崽剛才不是被巨大的“白色獅子”吃掉了麼？
肉眼來看，它還是幼崽，但從行為上來看，無論如何都像是那頭大獅子“借身還魂”了，她倒是想再仔細檢視，但幼崽已經衝進了圖書館中。
寧微緊緊皺著眉，拉開個人面板中的輔助MOD介面。
【姓名：好疼（可更改姓名一次）
種族：白鼬
狀態：狀態良好
心情：超級興奮
揹包：待解鎖許可權
可共享狀態：待解鎖許可權
？？：待升級
？？：待升級】
狀態良好嗎？超級興奮嗎？
她又看了一眼還在冒血的手心。
算了，先進入圖書館吧。
寧微看向門口的安瑟妮。
安瑟妮倒是一直注視著這邊，看見寧微的眼神，她立刻就明白了寧微的意思。
“我暫時不進去。”安瑟妮說道，“你不知道女巫有多招它們討厭。”
寧微皺了皺眉：“可是我需要你進來，一起尋找那瓶藥相關的典籍。”
這個世界的文字彷彿有自我意識，會對閱讀者本身在進行可知性的篩選。
黑金羊第一次出現時，寧微連它的名字都聽不懂，在特殊天賦上進行了加點之後，她才有機會知道黑金羊的種族名稱。
還有路牌上的字、乘風魔杖的合成材料，迄今為止她仍然看不懂。
安瑟妮如果不進去一起尋找典籍，只靠她自己，和瞎子點燈有甚麼區別。
安瑟妮無法控制自己有點得意的心情，但還是拒絕了寧微。
“我知道，我向來是一個樂於幫助別人的女巫，但很可惜，那隻貓頭鷹不會讓女巫進入圖書館中，它對這座圖書館的許可權高得驚人，假如它不放行，我根本不可能進去。”
既然如此，那要到許可權不就可以了。
“等我。”寧微執拗地留她。
安瑟妮眨了眨眼，最後興致盎然地看著她：“我可以等你，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是甚麼，我指的是你自己向我介紹你的名字，而不是透過你的小寵物。”
寧微想起，之前信使承諾會回來找她時，也是向她詢問了名字。
——“我既然知曉了你的名字，這就作為我必信守承諾的保證。”白鼬信使這樣鄭重地說過。
名字對這個世界的生物而言，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安瑟妮也被她的好友調侃過，安瑟妮是唯一一個給自己取名字的女巫。
寧微感覺得出這是安瑟妮的示好，但名字是她的珍重之物，卻不是自己的。
不過，入鄉隨俗。
於是寧微做了個十分精煉的自我介紹：“我叫寧微。”
安瑟妮滿意地揚起笑容：“好，我等你，寧微。”
寧微轉身。
女巫看著她的背影，一屁股坐在了黑金羊的屍體上，嘴上還帶著笑容。
這是她第一次與其他生命交換名字。
她開朗地哼起不知名的曲調，覺得青史留名的路上多了個同伴，雖然不是女巫一族，但總比沒有好。
女巫閣下心情不錯。
……
貓頭鷹管理員逃走的時候來不及帶上鹿角，所以最終還是由寧微帶上這副巨大的鹿角，鹿角有一個分杈還有缺口，這是剛剛貓頭鷹啃的。
她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把鹿角拎起來，熟練地背在身後。
鹿靈神的鹿角比她高了一些，鹿角的枝枝叉叉像觸手從她的背後伸出來，一起伸向了那扇木門。
寧微伸手拉開木門，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拉開了多少次這扇門，無論如何，幸好這是最後一次了。
寧微提步進去。
——圖書館內。
這個建築從外面看已經十分宏偉，但真正進入到其中，寧微卻更加震撼。
方才進來的動物們此刻不知道去了哪裡，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空空的大廳，和……無數的木質扶梯。
她抬頭向上環顧。
整座圖書館都是由懸浮的樓梯組成，每一段樓梯的盡頭通往一個門，而牆壁則是由各種各樣的書籍組成，整棟樓無限綿延向上，溫暖的光環繞著這些書籍，從書脊的後面透過來，明亮溫暖，照亮了整個圖書館。
她們在外面看見的溫暖光芒就是從這裡透出去的。
但站在地面向上看時，仍然彷彿在凝望高不見頂的深淵。
神奇，深淵竟在我的頭頂。
寧微不自覺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她朝後看了一眼，木門還是那個樸素的木門，僅透過木門根本想象不到裡面長這樣。
她的右手邊則是一些木頭的“長凳”、“桌子”，這些像是隨意撿來的木頭，形狀各異，只是恰好長成桌子、凳子的形狀。
現在問題來了，怎麼走上二樓的圖書館管理員室？
寧微走向面前的樓梯，踩上第一級臺階。
“嘎吱”一聲，在安安靜靜的圖書館響起。
隨後她的右手邊冒出一隻木雕的北長尾山雀，大概只有她一隻手這麼大，木雕背後有一根曲折的棍子，從扶手上延伸出來。
這小東西出現時非常突兀，以至於寧微一驚。
木雕北長尾山雀開始嘎吱嘎吱地開口說話。
“正在查詢訪客許可權。”
寧微：？
木雕北長尾山雀歪了歪頭：“請確認訪客許可權，二樓圖書館管理員室。”
她眨眨眼，試探著說：“確認。”
“請稍後。”
木雕北長尾山雀再次嘎吱嘎吱地晃盪起來。
頃刻之間，所有樓梯彷彿活過來，她面前的樓梯盡頭挪來了一個新的樓梯，正好連線了腳下的樓梯。
隨後第三段樓梯、第四段樓梯，一段段地連成環形，而其他沒有用上的樓梯自覺地讓開，看上去也不會發生“交通擁堵”。
寧微在母星接賞金任務時去過上城幾次，那裡有許多令人目眩的霓虹燈光和飛車，就像眼前活動的懸浮樓梯，只是飛車們會發生交通擁堵，樓梯們就沒有這個困擾了。
木雕北長尾山雀搖頭晃腦地再次開口：“已為您規劃合理路線，請拾級而上，注意安全。最後祝您閱讀愉快。”
說完，它就縮回了樓梯扶手上，寧微定睛去看，發現是樓梯扶手開啟了一個小洞，正好容納木雕的大小，於是北長尾山雀就這麼縮回去了。
神奇。
她沿著樓梯向上。
多段樓梯組成環形的扶梯，沿著旁邊的“書牆”，她在上樓的時候，想看清書牆上的書籍是甚麼，只是有的能看清，有的看不清。
看得清的，只是一些繪本小故事，書名是《鹿靈神與節日快樂》、《大家一起分辨樹葉》之類的兒童讀物。
其他厚重的大塊頭，她則一概看不清書名，那些大塊頭背後的燈光格外明亮，讓她無法識別，甚至沒辦法伸手去觸碰。
寧微還像測試似的，從書牆中抽出一本名為《鹿靈神的朋友們》的繪本讀物，這下確定了，的確能看清也能拿到，但那些大塊頭就無法觸碰。。
好吧，也算是坐實了她此前的猜測，留下女巫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寧微不再在書牆上耽誤時間，專心爬樓梯。
雖然圖書館管理員室在二樓，但是寧微明明路過了許多箇中間的拱門。
按照她的理解，圖書館管理員室應該是在類似六七樓的位置。
好在終於到了。
樓梯面前只有一個門，也是拱門，木質的門像樓下的門那樣樸素。
這麼宏偉的建築，門卻很樸素，都算得上圖書館的特徵了。
她站在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請進。”
裡面傳來了貓頭鷹的聲音，門自己就開啟了。
貓頭鷹的圖書館管理員室是一個樹屋的形狀，她一進去就踩到了乾草，原來裡面是個巨大的鳥窩。
小小的貓頭鷹就在鳥窩的正中間。
“寧微大人。”貓頭鷹撲扇著翅膀飛過來，繞著她轉了一圈，路過她背後的鹿角時，再次張嘴啃了一口。
這一口直接啃掉了半個手掌這麼長的鹿角。
貓頭鷹嚼著嘎巴脆的鹿角，重新飛回了鳥窩中。
寧微看著又缺了一塊的鹿角，心頭覺得有些異樣。
她沒忍住問：“為甚麼要啃它？”
窩在鳥窩裡的貓頭鷹眨眨眼：“因為這本來就是圖書館管理員的食物啊，從前鹿靈神大人留下來了三副鹿角，都是圖書館管理員的食物。”
寧微先是一怔，而後緩緩蹙眉。
在門口時……貓頭鷹似乎不是這麼說的。
“鹿靈神大人是慈悲有憐憫的神明，”貓頭鷹道，“神明大人會為圖書館管理員留下它更換的下來的陳舊鹿角，那些鹿角仍然保留鹿靈神大人的神力，管理員吃了那些沒用的陳舊鹿角，才能繼續維持圖書館的正常運轉呀。”
“沒有鹿角供給，我就死到臨頭了。”
它喟嘆道：“如果我死了，這座圖書館就會陷入沉睡，畢竟鹿靈神隕落後，就再也沒有誕生過下一任圖書館管理員。”
貓頭鷹溫和地說：“畢竟要維持這麼大的圖書館正常運轉，實在太過耗費生命，無論是外面的防護罩，還是內部的能量，都太過消耗生命。”
“如果你沒有及時將鹿角帶回來，恐怕我最多再撐兩個月，就會徹底死亡。”
消耗生命來維持圖書館的運轉，聽著感覺有些難以理解。
但是，寧微將其理解為消耗魔力盤，思路就順暢多了。
但是換言之，如果維持這麼大的圖書館，貓頭鷹還能支撐兩個月，那為何不主動關閉圖書館呢？
於是寧微問：“那為甚麼還要繼續維持這個圖書館呢？莫非是為了讓其他生物在極寒天災情況下仍然有個安全的庇護所嗎？”
鳥窩中的貓頭鷹看向她，但寧微卻清晰地察覺到它看的是她揹著的鹿角。
“當然不是。”貓頭鷹果斷地否決了她的猜測，“它們都只是順帶的。”
“我們貓頭鷹一族，姑且也算是鹿靈神大人的信徒，”貓頭鷹平靜而麻木地說，“我們種族的目的，就是為了接替帝企鵝的職責，繼續做好圖書館管理員的工作。”
貓頭鷹說：“哪怕鹿靈神大人已經隕落了，這是我們的職責，我們就會堅持到底，直到最後一隻貓頭鷹離世長眠。”
它狡黠地笑：“你看那頭笨蛋白鼬，咬牙活到現在，不是也在堅持嗎？不過我覺得，它這也不算堅持下來。”
“畢竟都瘋了啊。”
貓頭鷹的語氣依舊平淡。
寧微心頭一緊：“我的朋友呢？就是那個幼崽白鼬，它怎麼樣了？”
“它是被那頭白鼬相中的合適的容器，”貓頭鷹說道，“我進入圖書館後就輕鬆甩開了它，它太久沒進入圖書館，在裡面迷路了，等想起來自然會自己出來。”
貓頭鷹敏銳地察覺到寧微不滿意這個答案，就繼續安慰：“放心，在圖書館裡，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你的朋友也好，那頭愚蠢的老白鼬也好。總之，謝謝你把我被偷走的口糧帶回來。”
貓頭鷹笑眯眯道：“現在，請你把鹿角還給我吧。”
寧微：……
不，哪裡不對勁。
她沉默不語，貓頭鷹歪著頭看向她，很是疑惑。
寧微往門口瞥了一眼，門是半掩著的，想跑也能跑得掉。
半晌之後，她理清了思路，才問：“管理員閣下，恕我冒昧，問您幾個問題。”
兜帽下的眼睛端詳著鳥窩裡的小小貓頭鷹。
“鹿靈神大人隕落之後，一直是您勉力支撐著圖書館的運作，對吧？”
“是。”
“這些年來，貓頭鷹一族還有誕生過其他的管理員嗎？”
“沒有。”貓頭鷹緩緩地搖頭。
寧微默了默。
“您還親自關押了發瘋的白鼬，它是生活在那個時代的信使吧？”
“當然。”貓頭鷹繼續回答她。
“最後一個問題，”寧微謹慎地盯著它，觀察它的動向，“管理員閣下——鹿靈神已經隕落多久了？”
貓頭鷹不明白她為甚麼會問這些問題。
但是，隨著她的體溫，貓頭鷹陷入長長的回憶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肯定在極寒天災降臨之前，也在女巫與黑金羊的戰爭之前……我想……至少也有二百年了。”
寧微深吸一口氣，心跳如擂鼓。
“那您為甚麼覺得，您還能保持理智呢？”
貓頭鷹立刻抬頭望著她。
圓圓的眼珠逐漸變得狹長，宛若毒蛇的瞳孔凝視著寧微。
寧微沉著聲音說：“我認為您啃掉的鹿角，其實就是鹿靈神的本體，我遇到的那隻帝企鵝，就是鹿靈神。”
“原因很簡單，”她說，“您也說了，它會生產圖紙，只有鹿靈神大人才有創造的能力，不是麼？”
“而且，這鹿角是黑金羊從圖書館偷走的，但如果您不願意，有誰能進入圖書館偷東西呢？又是誰有這個本事，能把黑金羊放進來的呢？”
就連女巫安瑟妮都說，倘若貓頭鷹不釋放許可權，她絕不可能進來。
安瑟妮一招就能殺死黑金羊，那偷走鹿角的黑金羊，難道能是甚麼比安瑟妮更厲害的角色嗎？
“還有個原因，是我個人拙見。”
寧微繼續說：“路過第二層迷宮的時候，我問了女巫閣下一個常識問題——為甚麼我在迷宮外面遇到的黑金羊是晶藍色橫瞳，但迷宮最後一層的黑金羊卻是深綠色的橫瞳。”
安瑟妮這樣回答她的——
“若低等級的黑金羊橫瞳呈晶藍色，代表它被籠罩在一隻二級黑金羊的控制網路之中。與你戰鬥的那三隻黑金羊，背後都有一隻高階黑金羊在觀察著你。”
寧微回憶起在深坑中擊殺黑金羊後，系統的提示語：“玩家成功擊殺黑金羊，儘管是最低階的黑金羊，但你也已經被那雙橫瞳盯上。”
原來如此。
安瑟妮繼續冷冰冰地說：“黑金羊這種物種，非常噁心，它們把同胞當作耗材，尤其是低等的同胞，那些高階的黑金羊就安全地躲在眼睛後面，觀察著被極寒天災圍剿的世界。”
“黑金羊的瞳孔本來就是深綠色，那代表它不被任何高階的黑金羊控制，但有些黑金羊也認為，這是被族群拋棄的表現。”
所以……
三隻被控制的黑金羊，再加上一隻被拋棄、寧可離群索居的黑金羊。
最起碼有四隻黑金羊在雪原大陸的松樹林中佈局，難道只是為了防備一隻貓頭鷹的口糧麼？
退一萬步來說，一隻普通的貓頭鷹，真的可以活兩百年嗎？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寧微看向貓頭鷹。
它已經啃食了兩副鹿角，那些是否也是鹿靈神本體的一部分呢？
在圖書館外，它還動搖地懷疑著寧微所遇見的究竟是不是鹿靈神本體，為甚麼一進入到這個鳥窩之中，它就完全忘了這件事呢？
恐怕是因為，就是在這個鳥窩中，它說服了自己。
信徒貓頭鷹就是在這個安全的鳥窩中，啃食了它的神明。
那是鹿靈神遺留下來的另外兩副鹿角，也是鹿靈神的“本體”。
貓頭鷹深深地看著她。
寧微無畏地回以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