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DAY 2
寧微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可卻忽然踩空，朝後跌去。
溫泉水毫無預兆地覆蓋了她的全身，方才她的帳篷圖紙沉沒到湖底，可現在沉沒的人變成了她。
寧微渾身緊繃著，但蒸騰著白霧的溫泉池將她“吞噬”之後，輕而易舉地察覺到她身體早已在埋伏、跟蹤、擊殺黑金羊的過程中超負荷運轉著。
迅速拆解了她早已被凍僵的身體的需求。
所以……
溫暖。
這是寧微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瞬間，她的警惕和防備就消失了，與之取代的是無法抵抗的放鬆。
因為溫泉帶來的溫暖，不同於便攜火爐那需要小心翼翼維持的、有限的暖意，這池中的溫暖是磅礴的、無孔不入的，直接驅散了深入骨髓的嚴寒與瀕死的劇痛。
池水漫過身體，那蝕骨的疼痛奇異地開始消退、轉化。
不再是撕裂般的劇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與癢。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血肉模糊、骨頭茬子都露在外面的腿。
眼前的景象讓她屏住了呼吸。
是的，她明明在溫泉池中下墜，此刻被水包圍，竟然可以正常呼吸。
池水中有些零星的金色光點，逐步滲入她可怖的傷口。
她變形的腿像被無形的絲線編織，緩緩蠕動、連線；斷裂的骨骼發出微不可聞的“咯咯”聲，正在精準地對合、生長。
這個過程並非全然舒適，帶著一種血肉重生的酸脹與奇癢。但這微不足道的不適，與之前地獄般的痛苦相比，近乎一種恩賜。
所以這個就是鹿靈神的恩賜？
獎賞她在用沉香屑撕裂黑金羊的眼睛時，她非常虔誠地感謝了鹿靈神？
她疲憊地閉上眼，感受著生命的力量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回歸她的軀體。身體的溫暖，連同這奇蹟般的治癒，讓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雖然她還在朝溫泉池底無盡地墜落，此刻卻給她帶來了治癒和安息。
她沉入睡眠之中。
——然後忽然驚醒。
她猛地坐起來，大口地呼吸。
等等！她怎麼睡了過去！
這麼危急的情況，她怎麼可以睡過去。
寧微立刻拉出系統介面，迅速拉到商城底部，灰色小字顯示著現在的時間。
不好，天黑了已經一個小時了。
她殺死黑金羊並沒有花太長的時間，也就是說她睡了至少兩個小時。
記憶逐漸回籠。
她最後似乎掉到了溫泉池底，那她現在在哪裡？
寧微隱去了系統介面，抬頭，看見一片冰川，周圍是清澈的藍海。
下面有非常大的鯨魚遊過，但藍海清澈，所以看上去像是飄過，再看一眼就會產生令人目眩的巨物恐懼症的地步。
寧微收回目光，發現自己在一塊浮冰之上，雖然是冰，但有著很溫暖柔軟的手感，這太奇怪了。
“你醒啦~”
飽含笑意、飽含慈愛的聲音突然在腦後響起。
寧微一個激靈翻身而起，她才發現自己剛才靠在一個巨大的帝企鵝身上。
現在說話的，正是這個帝企鵝。
帝企鵝黑白相間，毛髮順滑而溫暖，見她終於注意到自己，帝企鵝抬起自己左邊的翅膀，靈巧地放在蓬鬆而高挺的胸前，向她自我介紹。
“孩子，我是鹿靈神，我聽到了你在急難之時虔誠的祈禱。”
帝企鵝閉上眼睛，黑色的皮毛像是一件優雅的燕尾服。
“而我，回應了你的祈禱，前來救你了，我的孩子。”
它微微掀開了一隻眼，瞅著寧微，期待她的讚美。
寧微若有所思：“是你挪動了溫泉？難怪，我就說我小心注意過了，離溫泉還有一段距離的。”
帝企鵝：“……”
怎麼回事，不太對勁，它的孩子為甚麼不讚美她。
寧微抬頭，頭頂的“天空”波光粼粼的。
“那我現在還在水池下面？”她道，“你竟然可以挪動水池？”
“甚麼水池、水池的，這是靈泉。真是失禮呀，我的孩子，”帝企鵝曲起翅膀叉腰——如果它有腰的話，繼續說著，“我堂堂鹿靈神，挪動一下靈泉的邊界，還不是簡簡單單麼。”
寧微沒理它，站起來環顧四周，除了頭頂的天空波光粼粼，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出是在一個小小的水池下面。
“都說了不是水池，”帝企鵝兀然糾正道，“是靈泉，我的孩子。”
寧微緩緩眨了一下眼，帝企鵝個子很高，大概有兩米。
她看向它：“我剛剛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麼？”
帝企鵝左右搖頭，尖尖的企鵝喙掃了掃，看上去啄人很疼。
“你能讀心？”寧微正色問它。
帝企鵝上下點頭，企鵝喙也一點一點。
它用嘴巴畫了個十字。
“我堂堂鹿靈神，要知道你心中所想，同樣也是簡簡單單的事情。”
帝企鵝語氣愉悅。
寧微正在學習控制自己的思想，她放空了一下大腦，才低頭看腿：“你治好了我的腿嗎？謝謝你。”
帝企鵝翅膀交叉放在小腹前——如果它有小腹的話，繼續說：“我堂堂鹿靈神，治好你的腿，那更是簡簡單單的事情。”
一人一鵝對視，帝企鵝的眼睛圓圓，像一對紐扣似的。
紐釦眼期待地望著她，指望她除了感謝能說點甚麼回應，但寧微和它對視，目光平靜，並沒有發表其他感想。
帝企鵝坐不住了，試圖偷聽她的心聲，然後發現……
一片空白！
蒼了個天！
怎麼會有生物的心聲是一片空白！
寧微不喜歡這種沒有獨立思考空間的機會，所以她儘量減少思考，放空大腦。
這對她而言很難，因為她往往喜歡謀定而後動。
帝企鵝有些無措，乾巴巴地擠出幾個字來：“你、你就沒有想說的嗎？”
寧微機械地轉頭看它，聞言眨眼，問道：“謝謝你醫治我的腿。”
帝企鵝有些炸毛：“就沒有別的了嗎？我可是堂堂鹿靈神啊！”
寧微又眨了一次眼睛：“謝謝鹿靈神，醫治我的腿。”
帝企鵝：“……”
她真的好怪。
但最終是帝企鵝敗下陣來，它一屁股坐下，可即便如此，也比寧微高一個頭。
“你是介意我能聽到你的心聲嗎？如果是的話，我向你承諾不再主動聽你的心聲，可以嗎？”
寧微沉默了片刻：“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你應該不會反悔吧，畢竟你是堂堂鹿靈神。”
“那當然。”帝企鵝拍胸脯。
它很在意自己鹿靈神的身份，說了足足四遍。
寧微把兜帽摘了下來，友好地伸出手：“你好，鹿靈神，再次感謝你。不過話說回來，我以為鹿靈神會是個鹿，沒想到是企鵝。”
帝企鵝看了看她的手，學著她的樣子，把自己的翅膀尖遞給她，好古怪的問好禮儀，是它睡了太久，時代變化太快了嗎。
“你好，人。”
“順帶一提，我只是現在是企鵝而已，終有一天我還是會變回鹿的形態的。”它很有精神，發表著豪情壯志。
寧微點頭，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進入黑夜了，她再離開實在危險，眼下黑金羊似乎沒發現她在水池，不，靈泉下面，那不如在這裡過夜。
寧微禮貌地提出了過夜的請求：“鹿靈神大人，我可以在這裡逗留一段時間嗎？外面有黑金羊，我恐怕得休整一下。”
帝企鵝抬頭，看向波光粼粼的“天空”，詫異道：“你一個女巫，為甚麼會害怕黑金羊。”
寧微受夠了偽裝成女巫，澄清道：“我不是女巫，我只是假裝自己是女巫而已。”
她在和黑金羊博弈的過程中，不太喜歡這種只能靠詐騙來取勝的方式，倘若可以，她希望系統商城可以上架一些真正的武器。
博弈取勝雖然刺激，收益也大，但不確定性更大，她還是想要穩紮穩打地發育。
帝企鵝上上下下打量她，最後才認可道：“確實，你的確不是女巫。你身上沒有魔力，而且你比女巫要高大一些，比女巫要瘦弱一些。”
她比女巫高大，又比女巫瘦弱？
寧微不解，女巫到底是甚麼生物，竟然可以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
她現在不想思考這個問題，四處看了看之後，一屁股坐在了冰川之上：“鹿靈神大人，我想請教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圖紙？”
她既然在溫泉底部了，那她的圖紙應該也在這裡。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那就去找找她遺失的圖紙吧，這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藍海飄著的浮冰之上，一人一鵝對視，面面相覷。
帝企鵝問：“那些圖紙是你的？”
寧微點頭。
一人一鵝對視著。
帝企鵝忽然提出了一個交易的請求：“我可以把你的圖紙還給你，我也可以給你其他的圖紙，黑金羊將許多圖紙都送給我做食物了，但是，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寧微負手而立，她輕聲說：“鹿靈神大人，我不知道自己有甚麼能幫到你的地方。”
“不必謙虛，”帝企鵝拍了拍翅膀，“你當然有能幫到我的地方。”
它突然開始反芻，寧微皺眉看著。
帝企鵝往浮冰上吐了一堆光球，每個光球裡面都放著一張圖紙。
它用翅膀子抹了一把長喙，正式提出了自己的交易申請：“這是我可以給你的東西，但是同樣，我要求你帶我離開這裡。”
寧微蹲下身子，在那一堆光球中找到了自己帳篷圖紙。
【物品資訊：帳篷圖紙
物品效果：合成窮困的帳篷，當前使用次數1/3
合成材料：使用破爛的帳篷*1、石塊*500、碎木*100、草*500，可合成窮困的帳篷】
連使用次數都一樣，這果然是她的圖紙。
她終於找回了它！
寧微將帳篷圖紙收好，又看了一眼其他圖紙，飛快收回了目光。
“我不是貪心的人，”寧微禮貌道，“鹿靈神大人，不是我不願意和您交易，我實在是自保都難。”
寧微婉拒了鹿靈神的交易：“恕難從命，鹿靈神大人。”
她抬眼平靜地望向高大的帝企鵝。
名為鹿靈神，實為帝企鵝的生物，肉眼可見地難以相信。
寧微沒有欺負動物的自覺，這是在她家鄉常用的一種交易方式，先壓價，再嘗試爭取更多的利益。
比如一個無需依賴女巫名頭，也能殺死黑金羊的武器。
還是那句話，博弈雖然刺激，但她更喜歡穩紮穩打的勝利。
哪怕她的交易物件是傳說中的鹿靈神，這也絲毫不會影響她的交易策略。
寧微垂眼，佯裝為難：“不過……”
帝企鵝以為有迴旋餘地，急了：“怎麼了？”
“算了，沒甚麼。”寧微有技巧地頓了頓，再抬頭，長嘆了口氣。
帝企鵝上鉤了，急切地問：“人，有甚麼難處，你先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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