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DAY 2
寧微不打算避戰,敵我真正實力差距巨大,搖尾乞憐或者避其鋒芒,就只有被殺的份。
但是一鼓作氣,反倒有勝的可能。
她在教學影片中看到過,人在野外遇到橫衝直撞、攻擊性很強的熊或者袋鼠時,鼓起勇氣嚇退它們,才是收益最高的做法。
雖然黑金羊不會被嚇退,但是它也不見得無敵。剛剛在雪地中,它就被木屑劃傷了眼睛。
想到那雙晶藍色的橫瞳,寧微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悚然。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透過那雙眼睛看她的另有其人,不,或許是另有其羊。
寧微站了起來。
剛才在長袍的遮蔽之下,她已經趁著跌坐的姿勢,悄悄穿好了滑雪板,現在滑雪板在她長袍的遮蓋之下,沒有半分顯露出來。
黑金羊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她站起來了,是打算應戰,還是強弩之末?
不,她應該沒有應戰的本事吧——
據它所知,女巫並不會跟它的種族廢話,幾乎是見到必殺,是它們種族天生的天敵剋星,是專門捕獵它們種族的恐怖死神。
但眼前的女巫竟然顯得吃力。
它覺得自己或許撿漏了。
這個人要麼不是女巫,要麼是低劣的、沒有魔法的女巫。
無論哪一種,都讓它極其興奮。
它的種族中,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殺死女巫。
而它或許有幸,可以要做榜上有名的第一個,哪怕是一個低劣的沒有魔法的女巫。
沒有羊可以抗拒向女巫復仇的誘惑。
哪怕它心中隱隱有不安,但是想到自己有機會能夠殺了一個女巫,它就興奮地想要嚎叫。
松樹林資源太貧瘠,又有太多女巫存在的痕跡,如果它靠著女巫的項上人頭,或許有離開這裡的機會呢。
黑金羊盤算的同時,寧微也終於在願望集市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物品資訊:沉香屑*1000
物品效果:可以入藥,是%$#&築巢的構築物之一,可以吸引特定動物
合成材料:1沉香碎木可分解為1000沉香屑
物品備註:鹿靈神神廟遺蹟中的殘存物品,若使用時對鹿靈神充滿虔誠敬畏之心,有機率獲得鹿靈神的賜福
物品售價:100碎木】
奇怪生物的巢xue構築物,在她天賦技能加過點的情況下,仍然無法識別,應該是高階物品。
而且,這沉香屑竟然還有物品備註?
放在平常,她肯定會留著,慎重對待,不知何時用上了。
不,放在平常,她根本不會花100碎木去換這個目前沒用的東西。
但目前已知的黑金羊的弱點,或者說,已知的黑金羊會受傷的地方,只有眼睛。
她要窮盡所有手段攻擊黑金羊的眼睛,而沉香屑是由細小顆粒或碎片組成,非常適宜攻擊眼睛。
現在問題是,寧微拿到沉香屑之後,要怎麼樣接近黑金羊的眼睛。
寧微花了100碎木的高額對價,購買了1000份沉香屑。
與此同時,她的左手抬起,佯裝從袖中掏出魔杖。
黑金羊愣了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寧微挑眉,黑金羊果然甚是忌憚女巫。
無論黑金羊怎麼想,但寧微假動作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她收到了系統發來的物品。
沉香屑很少,即便是1000這樣份數,也不過一小捧。
所以最終系統是用一個香水似的透明玻璃瓶裝著的,而非以往的紙板箱。
寧微精準地接到了系統發來的物品,在同一個瞬間,腳下使力,滑雪板就精準向前,衝向黑金羊的身下。
越是巨大的敵人,越是無法鎖定自己“身上”的跳蚤。
黑金羊也不會例外。
力量6和限時敏捷6,有此二項屬性的加持,及寧微突然的爆發力,再加上黑金羊過度警惕的防禦反應,黑金羊竟然在一瞬間丟失了寧微的目標。
它原本就忌憚女巫,現在寧微從它的視野中消失,不知怎麼的總算讓它產生了一絲動搖。
寧微滑雪板的速度很快下降,可是,哪怕只有一時的加速,也足夠佈置她的陷阱。
藉著滑雪板的爆發力,她衝到黑金羊的身下,並迅速放置了白銀寶箱和早就堆疊在揹包裡的雪塊作為隱藏。
黑金羊向後逃去,卻沒有等到傳說中“女巫”一擊必殺的攻擊魔法,它又驚又疑,左右看了看,沒找到“女巫”的蹤跡。
它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似乎這個“女巫”並非她表現的那麼孱弱。
甚麼意思,是誘餌?
該死的女巫,到底在做甚麼。
寧微深吸一口氣,退到黑金羊的身後。
她收起了滑雪板。系統物品的好處就是,如果她想要脫掉某一件道具或裝備,不需要像真實脫衣服那樣複雜,只需要在心中默唸,它就會自己消失,收放自如,簡直像是真正的魔法。
“你在找我?”寧微開口道,“我在這裡。”
黑金羊迅速轉身,如寧微所料,像這樣需要飛快調轉方向的動作,它做起來並不靈敏。
不但如此,它的動作看上去,似乎有些驚慌。
寧微繼續觀察著。
黑金羊的橫瞳眯著,看向了寧微,低沉的聲音已經不復方才的倨傲,反倒開始疑惑。
“是空間瞬移的魔法,你竟然真是女巫。”
它眯著眼,後知後覺地湧上後悔來。
是他被複仇衝昏了頭腦!想著松樹林這個地方不會有女巫光顧,又看她表現得弱小,就被狡猾的女巫欺騙了!
是它小瞧了這個女巫,它原本還對她的身份存疑,但現在她已經施展過魔法了,毫無疑問,它真的對上了一個真正的女巫。
真正的,能夠施展魔法的女巫。
黑金羊不自覺地向內收縮尾巴。
寧微沒有錯過它的任何一處變化。
黑金羊在害怕,這很好。
寧微並非真正的女巫,但狹路相逢勇者勝,黑金羊害怕了女巫的名頭,那她也不介意把空城計繼續演下去。
寧微眯著眼,高高地昂著頭,與巨大卻有怯意的敵人對視。
她必須要讓自己相信,她真的是一個女巫。
想想看,一個有著必勝把握的女巫,此刻會做甚麼。
寧微裂開嘴,桀桀笑聲從喉嚨中溢位。
“現在才知道怕,是不是太晚了?”
黑金羊不自覺地夾著尾巴,但它不願意面對現實,與她對峙片刻後,率先敗下陣來。
“你絕對不是女巫,你剛剛沒有一擊殺死我。”
它在虛張聲勢。
但它不知道的是,它的對手同樣在虛張聲勢。
她兩手空空,但是她要將這場資本為零的博弈贏到底。
她除了生命,一無所有,而寧微要保住這個珍貴的生命,直到回家與妹妹團聚的日子。
作為一無所有的賭徒,寧微選擇以勇氣作為跟注。
畢竟兩方都在虛張聲勢,誰先弱下來,誰就會先落敗。
好訊息是,她觀察出了黑金羊的底牌,但黑金羊已經被女巫嚇破了膽。
所以,黑金羊。
現在,輪到你猜我的牌是甚麼。
寧微輕佻地笑了:“沒有獵人喜歡一成不變的狩獵方式,你說呢,小羊。”
黑金羊肉眼可見地慌了。
——獵人,是獵人!
是執著到瘋魔的獵殺黑金羊一族的女巫獵人!
這是刻在黑金羊血脈裡的恐懼。
每一隻黑金羊都會牢記的一條求生之道,那就是永遠不要招惹女巫。
它憑甚麼敢在這件事上疏忽大意!
它想到了有那麼多比他等級更高的同胞都死在了女巫魔杖的獵殺下,作為一個最低等級的羊,到底能夠拿甚麼和女巫去血拼?
寧微關注著它的蹄子,算準了時機,這才緩緩開口。
“瞧瞧你,真是沒禮貌的前蹄啊。”
宛若女巫言出法隨的詛咒,下一刻,黑金羊立時感覺到左前蹄受到巨大的吸力,它在陷落!它在陷落!
黑金羊終於藏不住了底牌,它恐慌地開始胡亂攻擊:“是控制魔法!是松樹林中的控制魔法!”
它用角到處亂頂,但寧微早就發現了它的意圖,所以不著痕跡地退到了安全的區域。
但黑金羊還在發狂,它頂起地上的雪塊砸向寧微。
寧微可以被砸中,因為黑金羊一隻蹄子已經被控制住,它的頭也在漸漸向下,不見得就無法攻擊它的眼睛。
但寧微觀察細緻,在黑金羊劇烈的掙扎之下,它竟然有脫困的趨勢。
一個白眼寶箱不夠,她不能給敵人留任何機會。
寧微張開了風雪護符——
黑金羊剷起的那些巨量的雪,但梧桐葉精準地在她面前綻放,就這樣輕鬆消化在風雪護符的面前,而女巫的長袍仍然在她身上,連衣角都沒髒。
鈴蘭花的紋樣與它的耳墜相仿。
是嘲弄,她一定是嘲弄。
嘲弄黑金羊一族偷走了鈴蘭魔法,卻無法發揮鈴蘭魔法全部的實力。
這個舉動徹底擊潰了黑金羊的心理防線。
寧微從容地走到它的身後。
黑金羊看似想要轉過身來,但它的前蹄掙扎卻不激烈,還不如剛才。
是它早已經沒了戰意。
寧微毫不費力地在它身後不遠處也放下了寶箱。
以黑金羊的掙扎程度來看,它遲早都會碰到這個寶箱。
果不其然,等寧微假裝悠哉地從它的身後繞到它的面前時,黑金羊在淒厲地嘶吼,後蹄已經被寶箱控制住。
但黑金羊以為是狡猾的女巫路過她的身後時,動用了魔法。
寧微也藉此機會,近距離看清了黑金羊身上蠕動的羊毛。
原來那根本不是羊毛,那是蟲子,成萬上億個毛茸茸的黑色蟲子。
看上去像黝黑的羊毛,實際上卻是長著眼睛和毛髮的蟲子。
寧微收回了目光。
她的手不自覺地在顫抖。
但她不能露怯,她還要處死獵物,像一個真正的以獵殺黑金羊取樂的女巫那樣。
她能感覺到那些蟲子的視線黏膩地盯著她,如有實質。
走到黑金羊面前,她像是個真正的女巫在逡巡自己的獵物。
黑金羊晶藍色的恆瞳比她一個胳膊都長,但此刻看她的眼神卻滿是恐懼。
……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疏離?
她捉摸不透其中關竅,但她也不打算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她要把這場戲演到底。
“我要嘗試一種新的獵殺方式,”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個癲狂的連環殺人魔,“你很有幸,是第一個獵物。”
她終於拿出來沉香屑。
黑金羊再度掙扎起來:“不要傷害我的眼睛!不要傷害我的眼睛!”
寧微懂了,所以眼睛果然是黑金羊的弱點。
而它仍在恐懼,沒有意識到自己暴露了甚麼,因為它以為兇手是它血脈之中的天敵女巫,它以為自己走投無路。
最後一步,她不能猶豫,必須趁著黑金羊被嚇破膽的時候,一次性解決了它,不能讓它有所喘息的機會。
寧微將沉香屑倒在自己手心,油膩,像沙子的手感。
她現在要靠近黑金羊。
這個距離太危險了,倘若黑金羊還沒有被完全恐嚇,那麼極有可能抓住這個時機攻擊她。
但那又如何,寧微必須要冒這個險。
她沒有再聽黑金羊的聲音,鎮定地邁開了步子,走到黑金羊點頭顱前。
然後,將手心按在它的眼睛。
噗呲——
是甚麼東西爆開的聲音。
寧微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在黑金羊的眼睛中碾動。
哦,對了,她想起來物品備註。
使用時,還要對鹿靈神懷有虔誠敬畏的心。
“女巫”在黑金羊耳邊呢喃:“感謝你,偉大的鹿靈神,願你賜福。”
黑金羊痛苦不堪,它在眼睛承受極大的痛苦之下,不管不顧地一口咬過去,但令它意想不到的是,它的牙齒居然那麼輕易地穿透了寧微的腿。
這麼輕鬆,不可思議。
她不是女巫麼?怎麼會被它攻擊到!
寧微根本不可能防住黑金羊的撕咬。
痛楚霎時襲襲來,意在將她摧毀在最後關頭。
但寧微咬緊了牙關,面不改色。
她甚至還朝黑金羊笑了笑,它的眼中全是驚訝和憤怒。
黑金羊咬碎了牙。
“你……你不是……”
你不是女巫,女巫怎麼可能會受到黑金羊的傷害!
沒錯,她不是強大的女巫。而是一個裝腔作勢的賭徒。
是它只要願意嘗試,而非先被它自己的恐懼打倒,就能輕鬆擊敗的可憐弱小的異世生物。
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寧微唱了一出空城計,但外強中乾的黑金羊竟然也願意捨命參演。
寧微微想,只是腿斷了,不是丟了性命,她還是賺了。
黑金羊已經徹底死去。
它瞳孔的晶藍色不再,熄滅變成灰白色。
身上那些偽裝成羊毛的噁心蟲子,一瞬間就化成了灰,蒲公英似的被吹走。
寧微這才鬆開了牙關。
極致的痛楚幾乎將她吞滅。
她大口地呼吸了許多個輪次,顧不上冷冽的空氣進入肺中的撕裂感,好不容易才緩過了痛苦。
然後她開啟黑金羊的嘴,將自己已經變形的右腿從它的牙齒中卸下來,否則她根本無法離開這裡。
做完了這一切,她看了看化為枯骨的黑金羊,又看了看鮮血淋漓的自己,劇烈的痛楚之下,忽然想笑。
真不知道是死於自己恐懼的黑金羊更可笑,還是在大獲全勝的前夕喪失一條腿的自己更荒唐。
無論如何,幸運之神眷顧了她。
是她賭贏了。
不。
……
…………
有聲音傳來。
“我聽見了嘶吼。”
“有羊被殺。”
“有羊被殺。”
熟悉的嘶啞聲響起,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是恐懼引起的戰慄。
寧微渾身一僵,劫後餘生的放鬆,在霎時煙消雲散。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通道口的方向。
遠遠地,她看見了兩隻全新的黑金羊,出現在通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