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生無可戀
既然那麼重要的工作都交代給自己了, 林澤只要又無奈跑到林亮那邊。
看到林澤又眼巴巴跑來，林亮臉上也是寫盡了無語二字。
林澤：“那甚麼，我覺得二百四十萬, 還勉強可以接受。”
林亮狐疑的看過去，前一天他親自上門, 幾句話自己砍到二百六十萬, 林澤還一副老子不愛買，你趕緊回的囂張姿態。
今個兒忽然林澤又跑來, 眼巴巴說二百四十萬就買, 是甚麼意思？
這一刻, 林亮忽然福至心靈, 總不能昨天自個說的二百六十萬，就已經觸及到林澤心中合適價碼吧！
見此，林亮也不著急了, 他跟昨天離開時林澤的眼神一樣，反過來乜斜林澤：“我反正是不著急, 我手裡帶著錢回來開廠子的。就是我在這方面沒天賦, 先擱著說不定過一兩年我這塊地又比現在值錢。”
見林亮上套, 林澤才心中暗暗鬆氣, 看來自己表演的還算合格。
林澤忙說：“農家就怕地閒置，擱著擱著就荒壞了。”
見林澤著急, 林亮反而篤定自己的想法, 淡定地耷拉眼皮看去：“那也是我的地, 林老闆剛又承包一百多畝, 能在意我這些？”
林澤實在編不出來了，呵呵乾笑。
林亮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輕鬆肆意的搖晃二郎腿：“不過我這四十多畝地, 距離咱城區可最近了的。”
看他幫自己想好說法，林澤還樂得輕鬆，表情上卻裝作一副被人窺見想法的不悅。
林亮見狀，更是得意：“距離城區近的可沒別的合適地方了。”
林澤順水推舟，裝作被看穿的無能惱怒，強硬道：“賣不賣啊，我跟你講的二百四十萬，就現在你去梅江任何手裡資產豐富的老闆問，誰願意接手跟我打擂臺對著幹？”
“我可不管是學你幹，還是跟你對著幹。”林亮自覺自己掌握談判主動權，態度跟之前來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見林亮起了貪念，果真還是捨不得二百多萬現金，林澤心中約莫應該能拖他個半天，便裝作猶猶豫豫的樣子。
“我再回去想想，”林澤走到林亮辦公室門口，又猛地扭頭回來，臉上表情挺不忿的，他又道：“我爸媽也不許我接手你的廠子，你此刻要是不同意，說不定明天連這個價都沒得談了。”
聽見這話，林亮臉上更見囂張，他哈哈笑道：“你回，你回去到明兒個再來，你看還是不是二百六十萬這個價。”
林澤眉頭糾結半晌，慢吞吞回去了。
一路上林澤還時不時往遷安村地裡瞧，那樣子真就是看上但價錢太貴捨不得出的肉疼樣。
遷安村村民早就眼饞隔壁林澤這個痛快發錢的老闆了，眼看這事似乎又有變，村民一個個都跑來林澤身邊打聽。
林澤也做戲做全套，對著遷安村的村民說：“你們看啊，這兒挨我家廠子多近，甚麼都是弄好了的，我那還有多餘的辣椒苗……可就是林亮死活不樂意讓一手價格，你說說他一個事業有成的大老闆，掐那二三十萬的小錢幹嘛……”
他這話一說，遷安村的村民便有數了。
合著這事兒就差那一點點，就能成了的！
林澤這個老闆多金還愛撒錢不說，比起動輒找人半夜敲敲打打擾人睡覺、還挖機鏟家門口水泥坡的林亮來說，林澤簡直就是遷安村民心中的金餑餑。
一時間，好幾個遷安村的村民都表示，他們去找林亮說話，幫林澤爭取幾分。
那眼神似乎在暗示，若他們把價壓下來，還要林澤額外獎勵。
林澤才懶得答應，只裝作沒看懂的樣子：“唉，我手裡也沒多少錢，要是讓我爸媽知道我貸款買他手裡的地，怕是要罵死我。”
林三志跟遷安村基本都沒好關係，此刻他們一聽林爸還不知道這事兒呢，是生怕晚一步林三志知道從中作梗，便有人忙跑去林亮那邊。
看有人纏林亮，至少今天白天是不怕林亮跑了的，林澤心中大定，打算回家喘口氣。
誰能知道呢，原來演戲也那麼累！
結果到家，林澤就看到林爸恨其不爭的眼神：“你跑去找林亮幹嘛？”
事情重要，林澤連老爸也不敢多說，便只能藉口他的確是看上遷安村那塊現成的土地。
林爸氣得不行，勸兒子勸說半晌，嘴巴都幹了，還是不見其回心轉意，惱得他抽著煙出去找林媽。
晚飯時，林澤遭受老媽老爸的雙重夾擊。
老媽囉嗦起來，真真叫一個孜孜不倦、不厭其煩。林澤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偏偏他還不能解釋。
也不知道怎地，第二天老媽剛出門，就聽說兒子還要貸二百多萬，林媽直接攔著不讓林澤出去。
不出家門怎能成？林澤還得去再給林亮下個鉤子，以免他又琢磨跑路呢。
老媽最近跟之前的老朋友正聯絡著，在秘密研究甚麼小吃，這下也不出去了，就在家裡守兒子。
林澤出不去門，也不好跟老媽來強硬的，便只好給林亮打定話。
林亮心裡惦記著出國就不好撈錢了，現在能多撈一筆是一筆，便就著林澤的電話，屈尊降貴過來瞧瞧。
結果過來看到王愛霞氣得叉腰指著兒子鼻子罵，心裡暗爽。
林亮站在林家門口也不進去，就得意地挑著眉毛衝裡面大聲喊：“昨天二百六十個你沒答應，今個可漲到二百七十個嘍。”
“就你家那黑心肝的，270塊錢我都懶得要，還想讓我兒子借錢買你廠……呸！”林媽也就差那麼一點點指著林亮鼻子罵了。
林亮卻心中爽快不已，他衝林媽不屑道：“要真是二百七十塊錢，我看你跑得腳底板能呲火星。”
林媽被說中，但依舊態度強硬：“管你多少，我家都沒興趣，趕緊滾吧，別勾.引我兒子。”
林亮哈哈大笑衝林澤道：“這會可是你兒子跑去找我說要接手我廠子的，你萬一壞了你兒子生意，那豈不是罪過罪過？”
這話一出，林媽有些懷疑自己，她看了眼兒子。
林亮趁機又說：“一來我這價格公道，二來市裡也答應幫林澤跟銀|行聯絡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之前跟林澤雖說大致上生意差不多，但風格迥異，我也沒惦記你家種植秘笈。萬一別家接手了，是個十成十的學人精，你說說我那地方，地理位置重要不？”
此話一出，林媽臉色就變了，立即去看兒子。
林澤哪能想到林亮這麼能往自己臉上貼金，就他三番五次小動作，手段換了一套套都還沒學到皮毛呢！
但老媽今個實在攔他攔得厲害，那邊甚麼時候過來抓人也不清楚，萬一真讓林亮溜出國，可就不好了。
在林媽的眼神質問中，林澤只能繼續演戲，他乾乾咳了兩聲：“媽，你聽他瞎說。”
只是，這話林媽怎麼聽怎麼覺得兒子沒底氣。
一想遷安村確實地理位置重要，林媽也不太敢攔了，她狐疑地看向林亮。
林亮此刻心中貪念又起，坐地起價：“費我口舌還給你們解釋一通，收費十萬啊。現在價是二百八十萬。”
“你怎麼不去搶錢！”林媽幾乎是下一秒就脫口而出：“你這比搶錢來得還快！”
林亮卻徑自得意，衝林媽道：“你這叫花錢買課，懂麼？”
林澤不想自己老媽受辱，便開口道：“那就按昨天說的，二百六十萬，行的話我立馬就聯絡市裡銀|行準備貸款。”
他這是打定主意以為林亮捨不得那二十萬。
事實也果真如此，林亮堅決不同意，“二百八十萬，不行就算了，我再等別家老闆也可以，反正我也不差那十天半月。”
說完，林亮就翩翩而去。
這麼大動靜，惹得林澤家好幾個鄰居來湊熱鬧。
林亮已經走遠，便有親近的來勸林媽：“愛霞啊，我覺得林亮說的是有那些道理。”
“我看林亮他不懂種植業，萬一把廠子賣給一個懂種地，還捨得下肥，願意請專家的老闆，那不是給你家兒子添堵嘛！”
“現在花點錢就花點錢，要真讓林亮賣給別人，挨那麼近的，你兒子的種植技巧都被學走怎麼辦。”
“之前也不是沒人被挖人的經歷……”
鄰居們七嘴八舌的說著，林媽心裡驚疑不定，這下也不敢再說甚麼，而是給老伴打電話讓他趕緊回來商量事情。
這時，鄰居張雪芳拉著林媽，小聲勸她：“你們老一輩的恩怨，別硬塞小一輩手裡，更何況生意場上講究利益，你家小澤也都這麼大年紀了，咱們當老一輩的也得學會放手。”
“小澤說出去好歹也是手裡管著四五十個人的老闆呢，他手底下的員工有些還比你大幾歲，你得給小澤面子。咱當老孃的在兒子生意上管得太寬，人家員工知道了怎麼看小澤，小澤還怎麼樹立老闆的威嚴？”
張雪芳的這一番話說得林媽啞口無言。
過了好幾秒鐘，她頹然擺手：“你說的有道理，我老了，算了算了……”
林澤本就是想著借老媽的手拉一拉，免得讓事情進展那麼順利。他還是不惦記遷安村那些地！
哪想到林亮這麼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偏偏還把人都忽悠住。
這下老媽不管，估計老爸也一樣，這下事情還怎麼拉扯啊？
遇上個如此為自己著想的張阿姨，林澤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果然，林爸急急忙忙回來後，二人一番咕噥，林爸眼神帶著晦暗不明的意味，語重心長嘆道：“兒子大了，你有甚麼想法大膽伸手去做吧，不必顧慮我們的想法。”
林澤深深吸氣，很想告訴爸媽：你們就讓我顧慮顧慮吧，你們就攔一欄我吧，總不能真讓我去銀|行貸款，買林亮手裡的廠子？
可惜夫妻倆倒是看出來兒子眼神裡的“欲語萬千”，卻理解反了。
林媽柔聲道：“你的生意要緊，我們上一輩的恩怨是不應該還綁到你身上，大膽去做吧。”
事已至此，林澤長嘆一聲，出門去找林亮。
林亮大喇喇坐在老闆椅上，一點都不意外林澤的這次前來。
林澤原本還想，如果林亮還藉機漲價，那他便還有機會再磨一磨。
可惜林亮倒是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林亮：“還是剛才說的價，二百八十萬，你要是覺得可以，這兩天就把事兒辦了。”
林澤還想再拖一拖：“太貴了，我昨天說的二百四——”
林亮打斷道：“就那個價，你說行咱就行。如果不行，這馬上過年了，我買了去外地的機票，別耽擱我時間。”
“那我再想想，明天給你答覆。”林澤還在掙扎。
林亮眯了眯眼，他最近沒有收到訊息，總是心神不定的，他狠狠心，下最後通牒：“都是做生意人，我這個價到底誠心不誠心，你心裡有數，差那二三十萬的差別很大麼？”
“我跟你說了我要去外地。如果今天這事兒沒個答覆，我明兒一早就要去趕飛機。若今天能籤合同，我這就聯絡機場改航班。”
林亮也抱著逼林澤一把的心思，如果他還是那樣猶猶豫豫，就說明自己跟那二百多萬沒緣分！拿不到就拿不到，不能再耽擱下去。
聽林亮都這樣說，林澤也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林亮怕遲則生變，當即便聯絡律師。
林澤見他這樣，也只好自己這邊也聯絡律師。
很快兩人的律師都到了，他倆各帶著自己的膝上型電腦，跟各自的老闆溝通合同內容。
這麼大的事兒，林澤自然是聯絡了王局。
林澤去迎接王局的路上，拼命給他使眼色，結果王局反過來還問他是不是眼睛裡進小蟲子。
王局趕趕空氣，有些嫌棄道：“這個林亮，在農業經營的領域還真就不如你這孩子。去年夏天我過來時，也是有小黑飛，差點飛我眼裡。”
林澤心底則是一陣絕望湧過。王局他不知道啊……
無奈，林澤只好找機會給一把手打電話。
電話一通，林澤就忍不住倒苦水：“我快堅持不住了，林亮要求今兒必須要籤合同，我其實對他那廠子沒——”
書記笑呵呵打斷他的話：“我也覺得，林亮的廠子其實沒多大問題，你接手經營 後，肯定能扭虧轉盈。”
林澤無言，片刻還是沒忍住：“下一步我就要籤合同，去銀行貸款了啊！您那邊究竟……”
大概是知道書記那邊不方便，林澤也不敢說完。
書記頓了幾秒，道：“你那兩個廠在咱梅江都是優質企業，用哪一個來貸款都很方便，用不著我親自打招呼。”
林澤當然知道這些啊！他是想問，來抓林亮的人究竟甚麼時候能來啊！
大概聽出來林澤電話裡的焦急，好一會兒，一把手才開口，他每一字句都很慢。
書記道：“多好的事啊，不要有太多的焦慮心情。你才剛踏入商業場上，可能對貸款這件事有比較大的心理壓力。但其實現在哪家企業或多或少都有貸款，合理運用金融方面的規則，其實可以幫助你走得更遠。”
書記語含深意，情真意切，不光是對自己此時焦慮心情的勸慰，更有對自己將來事業發展的隱隱期盼。
經他這樣一說，林澤此時的心情也終於放鬆了些。
“那行吧，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林澤只能如此勸自己。
電話那邊，一把手含笑又說了一聲：“凡是都不要太著急，不妨多等一等。”
林澤被書記一番話勸得好受不少，他心裡甚至在想，大不了就那樣唄，反正他回來創業一開始，市裡也幫他不少。
就當是回饋市裡當初的幫助吧！
林澤認命地在合同上籤下自己名字，當場銀行副行長就笑呵呵地拿起合同，衝林亮道：“這麼大筆的資金，行裡就算關照，也得至少一天的功夫稽核，等上面批准至少也要到明天一早。”
林亮倨傲的點頭：“那就麻煩王行長多多上心，我剛才把機票改成後天早上的了。”
意思是最遲後天一早，錢就要打到他的賬戶上。
接著林亮朝林澤抬著下巴：“廠子裡的事兒，等我收到款後再通知下面員工。”
林澤生無可戀，可有可無的點頭。
王副行長笑呵呵點頭，他扭頭就看林澤表情沮喪，會錯了意，他勸了聲：“林澤老闆你最近兩年賬戶流水都不錯，這些貸款對你來說也就是毛毛雨啦，很快就能還上的。”
“現在貸款好辦，說不定到時你手裡有錢了也不想還，還想拿著錢去繼續擴大生意版圖呢！”
林澤感受到王行長的好意，只是他哪是擔心貸款，他是實在不想摻和遷安村的破事兒啊。
見林澤苦笑回應，張行長拍拍林澤肩膀，起身回行裡忙了。
事情都已辦完，林澤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盯梢的藉口，起身離開。
拿著合同回到家後，林澤便忍不住又給一把手打電話彙報今天下午的事兒，語氣裡還帶著一絲絲的埋怨。
這事兒吧，其實他也不吃虧，大家說的都有道理。
可對於林澤來說，就是不高興，好像被強壓著娶了個老婆，是很漂亮能幹，是大家心目中的優秀妻子，但不是他林澤本人喜歡的，他能高興得起來才怪。
電話那頭，一把手自然是聽出了林澤的不情願，他仍是笑呵呵的勸慰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