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這就完全是林澤這些天想盡辦法打聽林亮的意外結果了。
一開始, 林亮得知林澤在打聽他，林亮心裡還挺忐忑，畢竟他的人之前給林澤下過黑手。
雖然沒成, 但保不住林澤就這事記恨上了。
更何況他這生意隨風飄搖的，也沒個好前景, 萬一林澤真往他這下手, 憑藉林澤這二年在一把手心目中的地位……
說不得最後是他林亮吃虧機率大。
林亮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老家跟自己八字不合, 自打他回來事業就沒成功過。而且之前那邊還總傳出噩耗, 誰知道會不會查到他跟他老子之前乾的事去？
想了一個晚上, 林亮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把廠子變賣成現金，拿錢出國！
第二天一早，林亮就坐到了書記辦公室。
冷不丁地聽林亮要賣廠子, 還讓他幫忙聯絡市裡有能力的買家。一把手冷淡瞥了眼此刻老實坐著的林亮。
說 甚麼請他聯絡市裡有能力的買家，現在市裡合適的買家不就林澤一個？
即便之前不清楚兩家的恩怨, 後面林季軍也主動來找過他。
書記看出林亮的焦急和心虛, 只是有些好奇他怎麼忽然就要賣企業了。
按理來說, 他的企業雖然在虧, 但也不至於虧到讓他褲衩子都不剩，這按捺不住的樣子讓書記起了疑心。
“你打算甚麼時候賣出去, 想賣多少錢, 廠子裡的辣椒存貨怎麼辦？”書記冷靜發問。
“值多少錢就賣多少, 頂多我稍微虧一點。我看我在農業上沒經營天賦, 早點賣了我也早點去做別的甚麼生意。”林亮卻一副鐵了心的樣子，恨不得趕緊把燙手山芋扔出去，信誓旦旦地他要東山再起。
書記更加不解, 他那廠子旁邊就是林澤那明星企業，按理說即便是想賣，只要不著急肯定能拿到一筆還算不錯的轉讓費。
怎麼他林亮對此閉口不談，只想趕緊撈錢跑路？
想到這裡，一把手越發淡定了，他安撫道：“既然你想調頭做別的生意，市裡自然幫你找下手。你覺得林澤那孩子如何？”
林亮一副我就知如此的眼神看了眼書記，他表現得很無所謂的點頭，心裡卻想著果真如此，書記那心完全偏向林澤那小子了的。
當初他回來創業，本就想著當年的事萬一事發，他好自持在家鄉的企業家重要身份，求得當地庇護。
但看目前這樣子，一把手全心全意都在林澤那小子身上，怕不是一旦事發，第一個逮自己的就是市一把手！
書記還不知道林澤只是多關注了些。
林亮現在只覺得林澤那小子邪門，跟他對上自己就沒討過好。
書記見林亮那樣，便笑著先給其他人打了一圈電話。
果不其然，一聽是林亮想買企業，基本都拒絕。
一把手這次挑挑眉，見林亮無奈，才給林澤打。
等林澤一腦子霧水到達辦公室時，迎面而來的就是一把手一句問話：“林亮老闆想打包賣掉他的產業，不知你願意接手不？”
林澤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到價錢了。
但抬眼看到一把手含著笑意的眼神，再一想進來他的話……願意接手不。
意思是，他可以先拒絕。
林澤搖搖頭：“沒有，我才置辦梨子堡那邊的地，手裡壓根沒幾個錢。”
林亮哪能看不到他倆之前的眉眼官司！一把手果然心是偏林澤的。
“不如書記再聯絡聯絡市裡其他老闆？”林亮咬牙道。
一把手裝模作樣打了幾個電話，他也沒避著林亮，座機話筒的聲音本就不小，一把手乾脆還開的擴音。
連續幾個老闆都在電話裡表示自己無意，甚至最後那人還幫林澤助攻一手。
“現在梅江誰不知道林澤老闆的辣椒和辣椒醬才是最佳，我上趕著給人家當陪襯嘛！”
一把手倒是沒甚麼反應，笑呵呵結束通話電話，便不再繼續撥號，而是看向林亮：“你看，我這邊實在沒合適人選了。要不林亮老闆叫來個？”
林亮去年才回梅江，他之前在其他行業人脈關係就不好，更別提在梅江了，對梅江本地有錢大老闆也沒多少深入瞭解的。
接著一把手又繼續看林澤：“你有甚麼顧慮都可以跟市裡說嘛，我們的工作就是為你們提供幫助。”
這話說的，林澤要是還不開口就不合適了。
林澤看了林亮一眼：“不知是個甚麼價？”
林亮面無表情：“三百五十萬。”
林澤下一秒便接道：“太貴了，要不起。”
明明一點語氣都不帶，林亮卻怎麼聽都代入鬥地主那陰陽怪氣的腔調，總感覺林澤在內涵自己甚麼。
林亮稍稍耐下點心，但仍舊沒個好臉色：“林澤你也是幹這行的，我說的價到底我虧多少，你心裡能沒點數？”
剛才那一瞬，林澤確實也把林亮那些產業成本算個七七八八。農業前期投入大，還看不到成效，林亮那些地方，前後估計投入至少四百個。
不過他賣三百五十萬，他也沒虧多少，虧掉的大半也是人工成本。
林澤沉吟片刻：“我手裡確實沒錢，你的價也確實高。要不然你林亮老闆就繼續堅持堅持吧，說不準你好好兒營業，明年就賺回來點兒呢。”
這番話林澤七成是陰陽他，另外三成也的的確確是希望林亮好好做生意。
泡椒廠和辣醬廠已經在梅江市站穩腳跟，不管是面向餐飲老闆的批發，還是梅江市民已然開始期待的零售，都比林亮那廠子好得多。
林澤不怕林亮的生意影響自己，自然也無所謂他有沒有好好兒做生意。
只是那話聽到林亮耳朵裡，卻是十成十嘲諷他：此刻不賤賣，來年虧更多。
不過想起那邊絲毫不配合的村民，林亮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同樣都是村民，怎麼林澤承包那些村子的都能好好兒給他打工，自己這邊的成日淨想從自己手裡坑錢。
林澤懶懶的道：“況且我接手後，免不了一番折騰，我也實在看不中遷安村村風。”
被這麼挑明，林亮氣得七竅生煙，最後還是一把手擋在中間。
他衝林澤道：“你若是有資金方面的不趁手，回頭我幫你聯絡銀行。若是擔憂後面遷安村村民吃拿卡要，到時也可以跟政府說明情況。”
接著他又衝林亮道：“剛林澤的意思我也聽出來了，三百五十萬對你當時的投入來說可能挺多，但對於即將接手的人來說，其實並沒有那麼划算。”
這下輪到林亮無語。
接著一把手又勸：“你若是想脫手要儘快，林澤那邊已經在聯絡松安村部了，他跟石源村關係也匪淺。”
林亮知道石源村，那地方太遠，但松安村可就沒那麼遠了，而且松安村的書記之前還真聯絡過自己……想到這裡，林亮才有些危機感。
沒想到一把手還扯出來個松安村，林澤下意識的看去。
可惜一把手並沒有投來分毫眼神，只見他繼續朝林亮道：“好了，我這邊工作也忙，你們有甚麼事可以回頭想好了再來找我。”
林澤秉承進門時一把手的暗示，想多晾林亮，便先告辭。
不料，一把手卻衝他講：“如果你確實有意接手，可以私下和林亮先溝通，說不和了再跟市裡聯絡。”
林澤又看了眼林亮：“行吧。”既然一把手都這麼說了。
不過答應溝通是一回事，溝通不和諧又是另外一碼事。
出了市局，二人只說了幾句話，便不歡而散。
回到家後，林澤便沒把這事放心上，只吃飯時當笑話一樣跟老媽老爸說了下。
林澤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之前還以為是大老虎的林亮，他還沒鬥多久，林亮怎麼就要跑了呢。
林媽堅決不同意：“林亮那小子沒安好心，萬一他給咱留個炸彈怎麼成？咱寧願不買他那個便宜。”
林爸也不贊成：“遷安村的人逼事太多。”
這事兒鬧得，林家三口午飯都沒吃太香。
從市局回來後，林澤就把上午那事兒拋在腦後了，他最近也有得忙。
家裡的地已經連續兩三年，幾乎全年種植辣椒了，雖說地裡一直大量投入有機肥，但繼續連作下去，還是容易導致辣椒減產。
之前林澤沒回來種辣椒時，大概也是知道家裡當年辣椒收成不好，老爸林媽就會立刻拉秧改種糧食。
但林澤覺得，這種事還是提前做打算。
家裡那十幾畝地，不如收了一季辣椒，然後直接改種玉米。等玉米收成後，差不多也到深秋了，到時給地裡徹底翻一遍，再撒兩遍石灰，再凍上一個冬天，就差不多能繼續回來種辣椒了。
秋天收來的玉米，到時可以看看用作甚麼。
林澤農業經驗其實也不太多，他沒想通這些，就去找老爸商量。
給夏曉玲二人交代完工作，林澤就回家把自己的想法跟老爸一說。
林爸聽後卻非常不贊同：“我看去年辣椒結果量那麼大，沒必要今年種一季的糧食，浪費。”
見兒子堅持，林爸只稍微退步一些：“再不濟，你也等今年新辣椒收成下來了，看收成再說甚麼輪作吧。”
林媽現在完全無腦跟兒子的團：“你是等拉屎憋不住再找廁所，就不怕拉褲子裡啊。”
話糙理不糙，況且這也確實到輪作時間了，林爸面子上掛不住，哼哼兩聲揹著手走開。
林媽直接把林爸的褲衩子都掀開，把之前家裡種過的各種玉米型號的好壞都絮絮叨叨數落一遍。
林爸在院子裡聽得腦殼大，忍不住又折回，沒好氣道：“當初咱種玉米，是因為種辣椒累得慌，種玉米能請機器給人歇半年。
現在你兒手底下那麼多人，還種玉米幹啥！種花生啊、油菜籽啊這些，辣椒廠需要用到的東西啊！”
林澤不由讚道：“還得是老爸啊，農作經驗豐富，就是比我這個剛入門的小白強。”
林爸仍舊氣不過，但也不得不說句公道話：“你算是老白。”
被老爸這麼一說，林澤思路開啟，又想到辣椒廠常需用到的一些香辛調味類的蔬菜，比如蔥薑蒜這些。
怕之後忘記，林澤乾脆跑回家，對著筆記本搜尋相關知識，順帶也記不少筆記。
林澤沒了動靜，倒是遷安村的人聽到訊息便耐不住主動去找林澤。
畢竟同樣都是打短工，林澤那邊從不欠賬，一直都現結不說，地裡的活兒稍微一多還給人發獎金。
反觀林亮這邊，到現在還欠他們兩個星期的錢沒給呢！
可惜林澤沒意，說得多他還煩。
林季軍那人也是個沒道理的，一瞅見他們遷安村的人就牽著條狼狗來。
若他們不走，長林村的人也一個個直勾勾盯著他們，瞧得人心裡發慌。
長林村和遷安村雖說是鄰村，但他們長期不和，現在走到人家村的地界，還被人家村裡的人圍著盯，哪個心裡能穩住？
更別說跟著林澤去陽川橋村了，他們陽川橋村的人看見遷安村，輕點兒的就是唾兩口，厲害點的嫂子能抄起掃把罵。
這馬上過年了，在外面打工的也都陸續回來，一鬧就鬧得老多人看，挺落人面子的。
這下，遷安村的人是徹底沒轍了，有的還主動跑去找林亮，讓他識相點趕緊便宜賣給林澤算了。
林亮被氣得心口疼，又怕上頭的人頂不住，再加上臨近過年，遷安村的村民頻繁跑他廠子門口要工錢，老說他資金鍊斷裂，鬧得廠子里正式工也沒心思幹活……
多個因素累加，讓林亮終於打定主意，要在年前出國，遷安村的企業能賣錢就賣錢，不能賣錢他也得走。
隔天，林亮主動出現在林澤家門口。
“二百八十萬。”林亮一看到林澤，就開門見山直接說心底價。
林澤卻搖了搖頭：“遷安村的村民是個麻煩，而且我也去看了那邊的辣椒地，土壤著實貧瘠。更別說到現在地還沒耕呢！”
說起來，還是他當時那兩瓢靈泉水鬧得呢，到現在那邊地裡還沒緩過來勁兒。
“不都是過完年再種苗？你種那麼早，萬一天冷給凍死了，開春了還得再麻煩一趟！”林亮沒好氣道。
林澤一副你是傻子嗎的表情，無語：“國家農業部都發過通知提倡早種了，而且今年冬天立冬早，冷得也早。正月初三就立春了，不跟著農時早點種苗，浪費時間幹嘛？”
說要起來，雖說林亮學他做辣椒生意，但林澤也就一開始心裡稍微有那麼一絲絲危機感。
後面見他對農業一竅不通也就算了，還不如自己呢，林澤心想自己雖說有金手指，好歹也認真學習了農業相關知識。
這會聽林亮連對二十四節氣都沒研究，也是一整個大無語。
“這地擱你手裡，也真是浪費。”林澤心底翻白眼。
林亮被懟得沒話說，最後只能把話題拉回來：“一口價，二百八十萬，我能承受的最底的就是這個價了。低於這個價我就硬擱著不動，你覺得不划算，總有人感覺划算。”
三百多萬時林澤會覺得遷安村村民難打交道，可現在二百八十萬，林澤又忽然覺得有點香。
只是林澤還想再把價往下劈一劈，他乜斜著林亮：“遷安村的村民可不老實。”
林亮冷哼，一點沒把那些混混頭子放眼裡：“老實人有老實人的好，反過來也一樣。”
林澤知道他的意思，也大概清楚他的手段。
林亮憑藉在灰色地帶認識的混混，應該沒少讓他們上門威脅遷安村的村民。
要不然也不至於遷安村的人跑來叫他趕緊接手林亮的聲音，甚至還有人跑到他這來要工錢的。
林澤搖頭：“我就是個老老實實做生意的。”
說實話，剛才那一瞬林澤是真真動心了的，但再一想，林澤還是覺得燙手的山芋不能要，遷安村風不正，自己天天提心吊膽防他們搞小動作，有這錢和功夫，還不如去發展村風良正的地方呢。
前期可能省下三五十萬，萬一後期遷安村哪個心眼子多的給他使個壞，造成的損失可能還不止三五十萬呢。
當日書記說的松安村，林澤就覺得挺好。
林亮半晌沒聽林澤還有後話，便又咬牙後退了半步：“二百六十萬，最後問你一次。”
林澤此刻堅定搖頭：“你先擱著吧。”
林亮氣結，摔門而出。
結果前一天談判失敗，後一天林澤就接到了一把手的電話，讓他立刻到辦公室走一趟。
甚麼事這麼嚴重，還要立刻親自去。
林澤換了身衣服，騎著換了新電池的電驢過去。
到之後，先是被一把手打趣了聲：“你好歹也是個老闆了，怎麼還騎著電動車跑來跑去。”
林澤一開始還沒明白一把手這話是甚麼意思，直到秘書給他端茶時小聲說了句：“書記等你很久了。”
林澤一愣，有些不安的站起。
見門被關上，一把手指了指沙發的方向，溫聲道：“先坐吧。”
林澤只好又坐下。
然後剛才秘書親自倒了八成滿的茶水杯，也被塞到林澤手裡。
林澤看了眼和藹的一把手，跟他不在意似的笑笑，林澤心中讓書記久等的忐忑被一杯熱茶撫平。
書記給林澤端了杯茶後，他自己也端著茶杯坐在林澤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上半身朝林澤方向偏轉歪去，附在林澤耳旁約三十多公分處，極小聲：
“我剛接到上級電話，林亮涉及某些地方黑惡勢力，他在中|yang‘傘網清除’活動的名單上，似乎他手裡還有其他人收受賄賂的核心證據。”
此刻，林澤心中火山爆發似的震驚，完全取代這麼被書記親近的不適。
書記卻又繼續道：“那邊馬上要有大動作了，暫時沒多餘精力管咱們這麼遠。但組織上也交代過這邊，讓盯緊林亮，小心他出國。”
林澤忽然就想到最近林亮要賣廠子的動靜，抬眼正好看到一把手含笑衝他點頭。
難怪一把手親自給自個端茶，還這樣親密距離說話。
合著如此重要的工作，一把手是想讓自己去幹！
心思電轉之間，林澤只覺得頭皮發麻。
書記對他是不是有甚麼誤會，他就是個做生意的，這種事不應該是坐市政大樓裡的人去頭疼？
半晌沒聽書記繼續說話，林澤在一把手的眼神示意下，才幹巴巴承認：“昨天他是又來找我了，而且降到二百六十萬。”
書記點頭，又說：“上面的人攔截了訊息，他目前應該還不知道最近形勢變化，要不然他昨晚應該就已經想辦法出國了的。”
事已至此，林澤只能硬著頭皮：“需要我做些甚麼？”
“你拖住林亮，現在他還跑不得。”一把手用鼓勵的眼神看向他：“你最近不是跟林亮有生意上的往來嗎，多跟他聊聊。”
林澤此刻只覺得一把手這兒的茶好苦。
這麼重要且艱難的工作，林澤寧願不接受市一把手親自給自己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