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自家的瓜
八月中旬, 市高中接連開學，新世紀高中也不例外。
如果放在一年前，計佳晴會痛苦不堪, 會抱怨連天，但現在的她, 不會, 完全不會！
“我要走了哦。”計佳晴衝她臉上滿是羨慕的弟弟最後擺手。
計佳毅回頭衝父母央求著：“爸媽，你們就讓我送送我姐吧！”
計父計母不由好笑, 看他們姐弟倆這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感情多深厚, 實際上——
計佳毅衝媽媽討好笑著：“回來我給你們帶好吃的, 據說現在夜市裡有家鐵板豆腐也特別好吃，還有醬油蛋、蔥花酥肉餅……媽媽，你就讓我去吧求求你了！”
計母被這小子求了半天, 實在無奈，最後擺手道：“去吧去吧。”
“姐！走！”計佳毅原地起蹦。
計佳晴白了眼老弟：“你說的那幾樣, 帶回來都冷掉不好吃了, 而且現在天那麼熱, 坐車回來肯定要餿。”
“哪有你這樣拆臺的姐！”計佳毅氣得跺腳。
計佳晴跟他不語, 卻看了眼爸媽，問他們：“要不, 爸爸開車我們一起去報道, 完了我們一起打卡美食？”
計佳毅撓頭, 只是家裡還有生意, 爸媽能去？
果然，計爸搖頭：“我倆看店，你們姐弟去就行。”
計佳晴猶豫片刻, 但仍是忍不住建議：“家裡生意其實也就那樣，現在開店的多了去，咱家味道只能說是一般，靠多年老顧客撐著而已。之前我跟小毅帶回來的零食你們不也說好吃嗎，不如去市裡走走，選一家小吃咱們花點錢學習手藝。”
計媽不由被女兒老成的建議說動心，她看向丈夫：“要不，咱也去市裡吃吃喝喝學習學習？”
計佳毅呆愣愣的看著老姐，不對啊，之前不是商量他也跟著去市裡玩嗎，怎麼現在變成家中生計大事……
就這樣，在計佳晴的建議下，計爸開車載著一家四口，先到梅江市新世紀高中報道，然後便直奔一旁不遠盛世花園底商。
黃靜湯麵館開業以後，生意便一直紅紅火火客流不斷。
這不，每天忙到他夫妻倆暈頭轉向都賣不夠，實在沒轍也總不能老麻煩姐姐黃麗來幫忙。
瞧著生意穩定向好，黃靜便迅速招個阿姨，這下店裡才徹底能忙活開。
這不，他們湯麵館現在全天都能營業了。
計家四口進來時，計佳毅訊息滯後，還嚷嚷說甚麼這家店只有早起晚上營業。
黃靜忙笑著站出來迎接：“現在已經可以全天候了的。歡迎光顧，想吃點兒甚麼？”
計爸一路來時，都沉默著。
他是個老黃牛一樣的古板男人，對零食小吃甚麼的從不在意，對於他來說，甚麼都不如一瓶冰啤和一碗麵來得紮實。
是以之前媳婦跟他誇說孩子帶回的甚麼雞爪好吃，甚至這次路上孩子說的甚麼一定要去夜市吃醬油蛋，他都不太在意。
計佳毅忍不住站出來替爸媽老姐做決定：“兩碗酸湯麵，兩碗三鮮面，微辣，都加料。”
他早就眼饞黃靜湯麵館了，據說這裡的三鮮面是招牌，酸湯麵同樣一絕。
落座後，他仍是喋喋不休跟爸媽安利著。
計爸四處觀望，他發現這家店確實有兩把刷子。這都上午十點多，這會兒店裡仍幾乎坐滿！
最關鍵的是，從其他食客吃麵時驚豔滿意的表情裡，就可以知道味道一定不錯。
做餐飲的，都有一個巧鼻子。計爸也不例外。
這不，他幾乎都不用費心，就能聞到空氣裡酸辣鮮香各種美妙的味道夾雜融合著。
就在他出神時，四碗湯麵已經做好，姐弟倆從視窗端上來。
計爸面前隨機放的是一碗三鮮面，瞧著不起眼，淡黃色的面、幾根小油菜、上面鋪了一個肉餅。
“要不咱倆換換？”計爸是男人，口味重，他更想吃一看就酸辣帶勁的酸湯麵。
計媽拒絕：“我也想吃這碗。”
計佳毅已經準備低頭猛吃了，但他也不忘安慰老爸：“爸，我同學說這家的三鮮面才是招牌呢。”
說完，計佳毅就抄起筷子，撈了一大筷麵條。
這面應該是用雞蛋和成的，帶著淡淡的黃色，十分勁道爽滑，計佳毅動作快點兒甚至還甩出兩點小小的紅油圈。
“嗯！真的超級好吃！”計佳毅忍不住對他面前這碗酸湯麵發出今日最誠摯的讚美。
計爸無語。
他不禁叫來老闆娘：“給我加點辣椒。”
黃靜笑著答應，端走，一會兒又原樣送來，計爸正要說話，就聽她解釋：“我家這辣椒可不一般，您先吃，要是吃完還覺得不辣，我再給您加。”
這時已經吃上的計佳晴不由納悶看了眼老爸，道：“辣的，不用加辣了的。”
人家話都到這個地步，計爸雖然不清楚女兒這話甚麼意思，但他也低頭舉筷。
結果剛吃一口，計爸就忍不住被辣到嗆鼻。
他用力咳了好幾下，又猛地拍胸口給自己順氣，“哈！哈！”
計爸低頭，奇怪看著這碗清湯寡水一般的三鮮面——原來只是瞧著不辣。
黃靜聽到動靜，忙走來關切道：“是太辣了嗎。這是我家秘製辣醬，其實還蠻厲害的。”
剛才瞬間上頭的辣勁兒漸漸緩過神，他方才居然眼眶都充血迸出淚花……
計媽見丈夫這樣，不由問：“要不讓老闆娘把辣椒弄掉一些？”
回過神兒來的計爸，甚至對剛才那上頭的辣意有些欲罷不能，他擺擺手：“不用，我剛才是一時不防，主要是被嗆著的。”
計媽仍舊不放心，她挑了幾根嘗味道。
結果一吃，她就忍不住瘋狂在桌子底下拉丈夫褲子。
二十年夫妻，計爸當然知道媳婦這甚麼意思，但他更能沉得住氣，他沒吭氣，繼續低頭吃麵。
這會計爸可不再輕忽，有了防備的他再吃起面來，雖然還是被辣到眼冒金星，但他吃得過癮！
四口各自吃了會自己碗裡的，剩下三分之一時，便開始互相換著吃。
當姐弟倆吃到這碗特意加辣的三鮮面時，幾乎跟計爸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計佳晴：“好辣，好上頭，嘶嘶嘶——”
計佳毅：“姐，這不比你之前吃的甚麼火雞面好吃多了，哈！哈！”
吃完麵，差不多快十一點鐘，正好這會店裡生意最清閒，只坐了一半。
計爸計媽拉著老闆娘到外面談話，計佳晴跟計佳毅，一個跑去找店裡洗菜阿姨，一個倚在端飯視窗，姐弟倆各問各的。
“老闆，你們店上外賣平臺了嗎。我們新世紀學生馬上開學，以後晚上能點你家面不？”
“阿姨好，你們店三鮮面也放辣椒嗎，怎麼看不出來啊，真的好好吃哦，是甚麼辣椒？”
至於計爸計媽，聽了老闆娘的話，紛紛皺眉猶豫。
黃靜倒是沒說不能教手藝，但要求在她店裡幹三個月的雜工，幹得好才給教。
計爸計媽擔心這家店就純純找免費勞動力，對視一眼，決定回去再想想。
一家四口從黃靜湯麵館出來，一路沉默開車的計爸，頭一回張口問還有甚麼推薦小吃。
姐弟倆偷樂著安利一大堆。
一家四口這一天，可算是在梅江市裡頭吃撐玩盡興了，最搞笑的是，他們四個一路尋著美食小吃而去，中間實在撐得受不了，半路還在地圖導航上找藥店買健胃消食片……
回去路上，計爸計媽忍不住商量到底怎麼辦。
是夫妻倆放棄經營十幾年的小店兒，去黃靜那學習新手藝，還是仍舊繼續堅持他們十幾年的味道？
他們既擔心三個月雜工，最後卻學不來核心辣醬，自家生意也耽誤了，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又怕跟之前老街坊鄰居那樣，升級完了味道，不光沒招攬來新顧客，還把之前老顧客趕沒了。
就在計爸計媽糾結商量時，計佳晴終於住進學校了。
像她這樣住校生，一般都會找同是住校的女孩當朋友，吃喝拉撒都在一塊兒。
但誰讓她搭子是走讀生呢，這不，宿舍裡別的女孩都跟自己搭子出去玩，或者商量著點外賣。
就她，孤獨一個。
好在孟妮貼心，忽然在上聯絡她：
【快下來，我跟班主任說了，你跟我家一起去吃麻辣水煮魚！你去班主任那裡跟你爸媽打個電話，不然老班肯定不讓你出來的！】
計佳晴精神一振，咧著嘴笑得收不住。
她立即跑去老班的教師宿舍門口，小心敲門，用老班手機給爸媽打電話，老班聽她爸媽果然同意，才給她籤假條。
臨走前，計佳晴還忍不住跟好心的老班安利道：“黃靜湯麵館的三鮮面特別好吃，要加辣的那種，辣得超級上頭，比火雞面好吃多了！”
班主任愣神：她怎麼知道我在屋裡吃火雞面？
……
林澤最近特別忙，忙到他甚至想找季軍叔再請一個工。
之前老爸嚷嚷要種的辣椒一股腦全熟了要摘，但同時他還要忙新辣椒的研究開發。
新一代、二荊條、燈籠褲，這些品種各有各的長處。
有的增香，有的調色，林澤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裡，把這些品種辣椒琢磨透。
林爸也不得閒，他最近研究牛肉辣醬上頭了，家裡天天吃牛肉、喝牛肉湯，吃得林澤差點吃傷。
偏錢奮那邊三不五時的還給他打電話，跟他請教番茄種植相關問題，有時還要坐他車過去偷偷撒點兒靈泉水……
家裡實在忙得錯不開，林澤只能聯絡季軍叔。
好在季軍叔給力，很快就聯絡了個工人，不過竟然是外村的，名叫周勝，倒是跟高原一樣是個極老實又極能幹的。
林季軍這冷不丁給外村人介紹活兒幹，本村的不樂意了。
只是他們不樂意沒去找林季軍，倒是拉著李儉趙華，跑來找林澤——
瞧村裡這一個個的，跟著林澤家一起做生意的，要麼成大老闆，要麼一會兒給廚房裝空調，一會兒一聲不吭就換了新手機的……
趙學盈悟了，她決定要開始奮鬥，只是她之前也跟著村裡那兩個大喇叭笑話林澤媽，她不好意思自個兒上面求，就去纏臉皮薄的趙華。
趙華跟她算是表姊妹，趙華被她求得沒辦法，帶著到林澤家做中間說客，但她全程也不怎麼開口，最後還是趙學盈說得多：
“我算是徹底想明白了，光指望林季軍也不行，還是得豁出臉皮來找你。”
“唉，老給別人打工也不行啊。我這都打了大半輩子工了，攢不住幾個錢不說，身體也沒少受累，家裡開銷大……不如我們夫妻倆咬咬牙一起幹個夫妻小攤，就跟李儉趙華那樣……”
說話的人，還是林澤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呢。
正喋喋不休說著的女人便是趙學盈，說著還一個勁兒推搡她丈夫林建續說話。
實在被推得受不了，林建續才木訥巴巴說兩句：“是啊，說起來我也是你表叔，就看在親戚一場份上。”
林澤完全想不通，按理說，他倆這不應當跟自己老爸商量，畢竟老爸跟建續表叔才是同輩人。
總不能看他是小輩，是用長輩身份來壓他迫使他同意？
只是聽建續表叔輕飄飄沒甚麼底氣的話音，也不像啊，奇怪！
趙學盈見林建續就憋出來這麼一句，氣得直瞪眼，正要繼續說，忽然林爸林媽回來。
趙學盈鬆了口氣，忙站起來指著林澤衝林媽討好笑道：“我們正跟小澤討教做甚麼小攤生意呢。”
林媽奇怪看了眼他們，又抬頭去看丈夫。
林爸冷眼看著林建續，半晌哼了聲：“商量唄。”
林澤被這一個個的繞得七迷八暈，他們在打甚麼啞謎？
趙學盈果真是帶著準備來的，見林爸沒意見，便忙拿出她要做的夫妻肺片。
她帶著討好的笑：“我家隨便種的辣子，味道肯定沒有你家辣子好……”
林澤吃了下，只是味道有點單薄，便向他們推薦了自家才曬好的二荊條和燈籠褲，一個增香一個調色。
趙學盈一抓著那兩樣辣子，就忍不住眼冒精光，連連誇道：“真不錯，又香又辣，顏色還漂亮！”
還快，趙學盈便跟林澤確定幹辣椒價錢後，喜滋滋拉著丈夫回去。
晚上吃飯時，林澤意外聽到自家的瓜。
合著老爸是過繼來的！
他老家是林家另一支，跟林山輝才更親些。跟這邊的林家，得往上倒數五六代族譜，才勉強能有點關係。
就因為他是過繼來的，當年搬遷賠地差點沒有林爸的份，要不是林季軍看不過去挺身幫忙，林澤他們還沒有現在的家呢。
聽完自家八卦，林澤恍恍惚惚。
比之前關注的林曉娥兩口子幹架那八卦相比，還得是自己家的更勁爆……
難怪老爸跟村裡同姓的都不親，就跟季軍叔走得近些；難怪他家有點風水草動，就是被人飯前菜後笑話的料；也難怪冷不丁冒出來個山輝叔，老爸給他親自送菜不說，讓他隨便來自家菜地自己隨便摘。
林澤撓撓頭，想到那些曾阻著不給自家分宅基地和耕地的，也憋氣：“爸媽，你們說都誰家不想分咱們地，我以後也不待見他們。”
林爸嘆了口氣，夾著牛肉乾嚼著吃說：“算啦，都過去了，還計較那麼多幹嘛。”
林澤一愣，這也不像老爸風格啊，他甚麼時候這麼大度？
果然，就聽老媽白他一眼，又氣又無奈說：“帶頭不給咱們分地的那一支，早就出去做生意發財了，這兩年連村都不回。剩下那幾家都是牆頭草，大頭都計較不上，擱我我也懶得把恨算他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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