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百壑部落
銀山離百壑部落還有些距離。
整個路程幾乎橫跨了這片大陸的大半密林, 最終還要深入人跡罕見的連綿雪山之中。
他們這麼多人,肯定不能大張旗鼓的過去。
所以商量過後,所有人被分配成了六支隊伍, 從不同路線前進。
一行人, 有的扮成了在寒冬裡艱難求生的流浪小部落,各個衣衫襤褸, 臉色蠟黃, 逢人便問知不知道哪裡有食物。
有的則扮成了帶著重病家人去尋找巫醫的人。還有人拉著東西,帶上了青崖標誌,看起來像是要去其他部落進行物資交換的。
而更多的人, 則是混入了青崖派出的巡邏隊伍裡。
現在, 整片大陸的部落都在四處搜尋神農部落的蹤跡,所有部落的巡邏隊都在頻繁出動,青崖的鳥族獸人最多, 混在裡面,絲毫不會引人注意。
誰也想不到, 那個傳說中如同神祇降臨, 奢華得令人無法想象的神農部落, 會這樣落魄地混在人群裡面。
六支隊伍,就這樣化整為零, 花了五天的時間,緊趕慢趕地趕到了百壑部落所在的位置。
終於聚集後,大家都熱鬧地分享著一路上發生的事情。
“哈哈哈!你們是沒看見,黑石部落那幫蠢貨盤問我的時候,我咳得撕心裂肺,他們立馬一臉厭惡地離我遠遠地!”
“我們也遇到了盤問的人,我還求他們給點食物, 但他一看我們臉色蠟黃,眼底發青,就嫌棄地飛走了。”
……
他們一出來,就看見黑石的人在那火急火燎地找他們。可笑的是,黑石的人根本想不到,他們要找的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要是黑石哪天知道了他們就是所謂的神農部落,表情一定會十分精彩!
短暫休整後,氣氛陡然一肅。
蒼夜一聲令下,所有人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將破爛的偽裝原地脫下,換上了看乾淨厚實的全新獸皮,然後又從獸皮袋裡,取出了那些閃爍著寒光的鐵器部件。
一時間,清脆的金屬音迴盪在了雪地間。
不過片刻,那支衣衫襤褸的難民隊伍便消失地無影無蹤,變成了一支威嚴肅穆,氣勢駭人的神農衛隊!
今天天氣極好,他們的鐵具盔甲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冷光,一眼望去,霸氣十足。
而那座奢華的步輿也被重新組裝好了,猙獰的獠牙和斑斕的羽毛,以及各色奢華寶石在風中叮噹作響。
黎溪禾也重新戴好面具,坐上了步輿。五十名戰士身姿挺拔,步伐整齊劃一。
一行人朝著百壑部落那狹窄的谷口,浩浩蕩蕩地進發。
他們只是這樣在雪地行走,便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勢。
他們不再說話,所有人神色肅穆。雪地本就空曠傳音,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遠遠便傳入了百壑部落巡邏隊的耳中。
“甚麼人?!”
谷口兩側陡峭的山壁上,立刻出現了十餘名手持骨矛的百壑部落獸人。
他們身形矯健,肌肉遒勁紮實,一看就知道是個富足的部落。而且他們居然在山谷入口的位置,建了一座由巨木和尖刺藤蔓組成的大門。
那木門極高、極寬,橫在整個峽谷入口處,只要他們不開門,任誰也無法從地面進入。
神農眾人內心驚歎不已,但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震驚的神色。
百壑部落為首的巡邏隊長,眼神銳利又警惕地掃視著他們。
金耀上前一步,高聲說道:“我們是來自另一個大陸的神農部落,恰好路過這裡。”
“真的有神農部落?”
“確實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
百壑獸人們發出了低低的騷動聲。
他們雖然與世無爭,不願和其他部落接觸,但因為最近巫祭生病的事情,百壑部落一直在外尋找厲害的巫醫。
所以神農部落,他們也有了耳聞。
傳聞中,這個部落擁有無窮的財富,深不可測的知識,以及極大的仁慈。
百壑巡邏隊長的目光,直直鎖定在了他們身上。
步輿上的人看不清楚,但周圍的那些勇士,每一個都氣勢駭人,尤其是那身奇特的衣服,在陽光下反射著白光,竟讓他們覺得有些刺眼。
這陣仗,簡直比傳聞中的還要誇張!
幾乎是下意識的,巡邏隊長便想到了部落裡那位正被病痛折磨,奄奄一息的巫祭。
他思索再三,朝著下方高聲喊道:“傳聞神農部落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敢問,你們的使者可會治病救人?”
就等他們這麼問了,看來那位巫祭的病情比想象得還要嚴重,否則他們不會這麼迫不及待。
金耀嘴角揚起一抹微笑,聲音清晰又張狂地說道:“這片大陸上,若是連我們神農使者都治不好的病,那便絕無再被治癒的可能。”
這句話狂傲至極,但卻讓百壑的人瞬間生出了希望。
“諸位稍等,我立刻去回報首領!”
巡邏隊長不再耽擱,立刻派人飛速奔回了部落。
片刻之後,谷口那由巨木和藤蔓構成的巨大木門,被緩緩開啟。
一位身形魁梧,面容端正的中年男人,在一眾獸人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
他身上披著沒有雜色的雪狼皮,脖子上掛著一串由巨獸獠牙打磨而成的項鍊,氣勢沉穩,不怒自威。
他便是百壑部落的首領,百鈞。
百鈞目光如炬,先是掃過那架奢華的步輿,又掃過那些穿著鐵具,整齊劃一的勇士,目光微微一凝。
這個部落,果然非常強。
百鈞心中立刻有了判斷。
他微微頷首,用一種平等又鄭重的語氣說道:“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來到百壑部落。我是這裡的首領,百鈞。聽聞你們的使者,能治癒一切疾病?”
黎溪禾依舊端坐在步輿上,沒有起身,甚至沒有開口。她只是透過面具,平靜地和百鈞對視。
無形的對峙氣場,在兩人之間悄然碰撞。
一邊是百壑首領,氣勢沉穩如山,一邊則是神農使者,深不可測。
金耀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一步說道:“首領說笑了,即使獸神親臨,也不可能治癒所有疾病。”
“你們若是願意合作,我們便給你們看看,若是不願,那就算了。”
百鈞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對方這麼坦誠,反倒讓他心中的疑慮消減了幾分。
“如果使者真能治好我們的巫祭,我們百壑部落,必將獻上厚禮,並奉神農部落為百壑最尊貴的朋友。”
“帶路。”
步輿之上,終於傳來了黎溪禾清麗的聲音。
竟然如此年輕,百鈞深深看了她一眼,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一行人就這樣進入了百壑部落的峽谷之中。
一進來,一股和外界截然不同的溫暖溼潤的空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意。
等到他們又拐了幾個轉彎後,所有人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簡直是個奇蹟!
山谷三面都環繞著高聳入雲的雪山,谷內,隨處可見蒸騰著白氣的溫泉,熱氣瀰漫,使得整個山谷都熱氣騰騰。
而最令人驚歎的是,百壑部落的族人極具智慧,他們所有的石屋都緊密地排列在一起,石屋的外圍,是他們用石頭和掏空的巨木,修建出的狹窄水渠。
這些水渠把溫泉水引流到了石屋的附近,讓他們住處更加地溫暖舒適。
所以即使是這樣的寒冬,整個部落的地面上,都看不見一絲積雪。
部落的石屋頂上,還堆滿了各色他們沒怎麼見過的新鮮瓜果。那碩大的、金黃色的果實,也不知道是甚麼東西。
但這裡,絕對是一個能自給自足,富饒安逸的部落。
難怪他們不願意和外界過分接觸。
神農的人雖然心裡驚天駭浪,震驚不已。但他們牢記著黎溪禾的話,越是震驚的時候,越要目不斜視,保持使者衛隊的威儀。
所以眾人皆是目不斜視,神情肅穆,彷彿眼前的景色,在他們眼中十分普通,根本不值一提。
百壑首領一路都在觀察他們,見他們進來後,都能保持這樣的紀律和從容,更加覺得這神農部落深不可測了。
要知道,就連那黑石巫醫,傲慢地進入他們部落之後,眼底都充滿了震驚和驚歎。
能對他們部落引以為傲的溫泉,暖渠,甚至是豐盛的過冬存糧都視若無睹,絕不是尋常部落。
一位百壑部落的長老,心中一動,指著那些金瓜,帶著幾分自得地說道:“神農使者,這是我們部落特有的金瓜,味道軟甜,是過冬的好糧食。若是你們能將巫祭治好,我們便將這些金瓜贈與你們。”
黎溪禾隨意地掃了一眼那些南瓜,淡淡開口:“嗯,看起來不錯,只是長得小了些,想來是你們不會種植導致的。”
她這話一出,周圍的百壑族人全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黎溪禾繼續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土壤營養不夠。來年可將落葉、獸糞、腐爛的植物根莖堆積起來,用溫泉水澆灌,使其腐熟。再混入土中種植,來年結出的金瓜,必定比現在更大、更甜。”
沒想到這裡有南瓜,她的南瓜餅有著落了。
黎溪禾心裡想著南瓜餅,那邊,百壑的人卻因為她這簡單幾句話,震驚不已。
她竟然知道如何種植這金瓜!不僅知道,還這樣輕鬆地給出了一個,他們聞所未聞,聽起來卻極有東西的改良辦法!
百壑眾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是震驚和駭然。他們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將黎溪禾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裡,準備回頭就立刻嘗試。
一時間,百壑族人的態度,又變得和善了一些。
穿過整個部落,他們隊伍終於在一座位於部落最深處,也是最大的一座石屋前停了下來。
這裡,就是百壑巫祭所住的地方。
門口守衛森嚴,百鈞站在眾人面前,神情嚴肅地說道:“使者大人,巫祭病重,只能請您一人進去。您的勇士,必須留在外面。”
“不行。”金耀立刻上前一步,護在了步輿之前。
兩方對峙,氣氛瞬間有些劍拔弩張。
最終,黎溪禾開口道:“他們跟我進去。其餘人,在外面等候。”
百鈞和長老們對視一眼,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算是做出了最大的讓步。
但在推開那扇石門之前,百鈞還是回頭,盯著黎溪禾,嚴肅說道:“神農使者,無論你們在裡面看到了甚麼,絕不允許向外界透露半個字。否則,哪怕拼盡全族性命,我們百壑部落,也定會與你們不死不休。”
這到底得了甚麼病,能說出這麼具有警告意味的話。
黎溪禾輕輕頷首。
金耀立刻說道:“你放心,我們神農部落最是守秘。”
石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濃郁的草藥味,和淡淡的腐敗氣息撲面而來。
石門裡面是一面獸皮,越過獸皮,他們才看清楚了裡面的情況。
屋內光線昏暗,正中的石床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影。
那是一位老人,他的身體已經枯瘦如柴,面板鬆弛地耷拉在骨頭上,臉上眼窩深陷,眼底發青,整個人像是被吸乾了一樣。
但和這具形容枯槁的身體形成極致反差的,是他的腹部!
那肚子高高地隆起,將蓋在他身上的獸皮撐起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就像一個懷孕的孕婦一般,看起來十分詭異。
饒是金耀和蒼夜向來沉穩,看到這種景象,心底也有些驚訝。難怪百壑的人不願意讓其他人看見,這也太怪異了,也不知道黎溪禾能不能給他治療。
石門被合上,百鈞和幾個長老走到了黎溪禾的身邊。
他們剛要開口,卻看見黎溪禾朝巫祭走了過去,然後一把掀開了蓋在他身上的獸皮。
獸皮徹底掀開後,腹部的情況終於完整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金耀的腦子都空白了一瞬,那根本不像是人的肚子!
昏暗的光線下,百壑巫祭的肚子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光澤感,薄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破裂一樣,面板甚至有些透光。
而且面板之下,是一條條清晰可見的扭曲的血管,正隨著他的呼吸上下起伏。若是再仔細些看,連裡面的臟器輪廓都若隱若現。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黎溪禾一邊檢查,一邊問到。
她不管是聲音還是神色都十分平靜,並沒有其他人第一次見到這幅場景時的震驚和恐懼感。
她這樣的穩重姿態,又讓百壑的人生出了不少希望。
百壑巫醫立刻回覆道:“已經快兩個月了,一開始只是腹脹,後來就越來越大,我們用盡了辦法,都無法消減下去。”
黎溪禾按壓著百壑巫祭的肚子,手下面板的觸感極其堅硬,按壓下去,也沒有任何的凹陷。
周圍人看她這動作,只覺得膽戰心驚,生怕她一下秒,就把巫祭的肚子按爆了。
百壑巫祭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喉嚨裡發出一陣微弱的,痛苦的呻吟聲。
黎溪禾又檢查了他的瞳孔,檢查了他的呼吸,他的呼吸微弱又急促。
她又問道:“最近嘔吐過嗎,嘔吐物和糞便是不是黑色?”
“前些天吐過,兩個都是黑色的。”
“巫祭原本還能清醒過來,但最近幾天,幾乎沒有醒過來的時候。”百鈞在一旁補充道。
黎溪禾收回手,站直了身體。
“怎麼樣?使者大人,有辦法嗎?”百鈞的眼中,充滿了希冀。
黎溪禾語氣冷靜:“情況非常危險。他腹腔裡的積液,已經嚴重壓迫了他的內臟,所以他現在呼吸困難,神志不清。嘔吐物呈黑色,說明內臟已經開始出血。再遲幾天,就算獸神親臨,也不可能把他救活。”
百壑部落的人,瞬間臉色蒼白,百鈞更是立刻問道:“使者大人,請您務必救救我們巫祭!”
“我只能試著先把他腹中的積水排掉一部分,緩解臟器的壓力,讓他能喘過氣來。但這個過程有一定風險,能不能徹底治好,也要看他自己和獸神的旨意。”
黎溪禾沒有把話說死,這麼嚴重的腹部積水,她在沒有工具藥品的情況下,也不一定能把人就活,只能說試試看。
但從她準確問出了症狀,解釋了緣由後,眾人對她的信服就達到了頂峰。
那黑石巫醫,進來就說這是獸神的天罰,竟然要他們立刻將巫祭燒死!
要不是看在黑石的份上,他們決不會允許他走出百壑。
“請您務必出手相救!”百鈞聲音幾乎是帶著懇求,“您放心!就算巫祭有甚麼不測,我百壑上下,也絕不會怪您半句!”
“先準備東西。”黎溪禾向他們說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待會兒讓你們的人進來,按住他的肩膀和雙腿。但記住,絕對不要碰到他的肚子。”
黎溪禾一邊吩咐他們,一邊從自己的手術鄉里,取出了一根堅韌中空的蘆葦管。又從帶來的東西里,取出了要用的草藥。
她用手術刀上下一剪,立刻將那截蘆葦管剪成了十幾厘米長,但兩頭平滑的管子。
然後她又讓人先燒好了一鍋滾開的草藥水,準備了一個乾淨的石碗,以及用開水煮過的軟獸皮。
此刻的黎溪禾,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百壑族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按照她的吩咐,用最快的速度將所有東西準備妥當。
她準備的時候,眾人看著她拿出那個銀色手術箱,和手術箱裡那一堆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神色愈發地恭敬了。
就連守在外面的神農護衛,百壑也立刻安排了人給他們送上熱水和食物。
只是外面的神農獸人全都直接拒絕了,依舊維持著穩穩站立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守在門口。
很快,兩名強壯的百壑部落獸人走了過來,他們按照黎溪禾指示,小心翼翼地固定住了百壑巫祭的四肢。
黎溪禾將截好的蘆葦管,和要用到的手術工具,一起放入了冒著熱氣的草藥水中,反覆燙煮。沒有酒精,只能用這種辦法消毒。
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石屋內一片寧靜,只能聽到巫祭那微弱又急促的喘息聲。
過了片刻,黎溪禾用鑷子撈出了滾燙的蘆葦管和工具,把所有東西都放在了乾淨的獸皮上晾涼。
然後,她取過一張煮過又冷卻的軟獸皮,蘸著涼下來的草藥水,仔細地擦拭著百壑巫祭那巨大肚子的下腹部。
她動作很輕,但還是弄疼了百壑巫祭。
黎溪禾面色沉靜,“按住他,會有些痛,但不能讓他掙扎。”
她在百壑巫祭的肚臍下方,偏向外側的位置反覆檢視,又用手指在上面輕輕按壓,感受著面板下液體的波動感。
最終,她選定了一個點。
“我要開始了。”
她拿起了閃著寒光的手術刀。
看到那柄刀的瞬間,百壑族人的心臟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做甚麼?她這是要,切開大巫祭的肚子?!
這簡直是瘋了!
“使者大人,您——”百壑巫醫顫抖著出聲,想要阻止。
但他話音未落,便見黎溪禾以一種快、準、狠的姿態,在那塊面板上迅速刺下!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面板被刺破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眾人的耳中。
眾人的呼吸瞬間停滯,一旁的金耀,也屏住了呼吸,由衷地佩服黎溪禾的大膽。
其實那只是一個極小的切口,不過半個指甲蓋大小。黎溪禾只刺破了面板,甚至沒有太多血流出來。
緊接著,她放下了手術刀,以極快速度,拿起那根早就冷卻好了的蘆葦管,對準那個小小的切口。
然後輕輕地、旋轉著,插了進去!
眾人原本就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臟,瞬間鼓跳如雷。
黎溪禾的神色極為專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蘆葦管穿透堅韌腹壁時的阻力。但她沒有絲毫停滯,繼續著手上的旋轉動作。
突然,她手上一輕,一種捅破一層紙的落空感傳來。
她立刻停止了推進。
下一秒,令在場所有人震撼不已的一幕出現了!
一股渾濁的、淡黃色的液體,順著那根中空的蘆葦管,緩緩地流了出來,精準地流到了她手裡端著的石碗之中。
“水流出來了。”百壑巫醫雙眼瞪圓,臉上寫滿了震撼和不可思議。
他怎麼從未想過,竟然可以用一根細細的管子,將肚子裡的水引出來!不,就算他想過,他也不敢這樣操作,那肚子上可全是猙獰的血管,甚至能隱隱看到內臟。
可這神農使者,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獸皮碗裡的液體,很快就積了小半碗。
“可以了。”黎溪禾開口道。
“這種不能一次性放太多腹水,否則會導致腹腔裡的壓力驟降,讓他立刻猝死。”
她迅速且輕柔地拔出了那根蘆葦管,然後又迅速用一張乾淨的厚獸皮,按住了那個小小的傷口。
一兩分鐘後,她拿開獸皮,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她又從醫療箱裡取出一個小陶罐,用手指挖出一些墨綠色的、散發著清涼氣味的草藥泥,厚厚地敷在傷口上。
最後,又給他傷口處蓋上一小塊軟獸皮。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甚至讓眾人感受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美感。
做完這一切,黎溪禾才直起身。
她轉頭看向在一旁激動不已的百壑族人,沉穩地說道:“他腹腔的壓力已經減小,很快就能恢復順暢的呼吸,後續再看看情況。”
黎溪禾說著話,一邊將他上半身墊高了一些。
床上的百壑巫醫,已經發生了變化。
他那原本巨大的肚子,肉眼可見地小了。雖然依舊腫脹,但不再是之前那種恐怖駭人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他那原本急喘的呼吸,已經變平緩了不少。發紫的嘴唇,也恢復了一絲血色。緊繃痛苦的表情,更是舒展了許多。
他甚至睜開眼,看了他們一眼!
百鈞在震驚過後,瞬間露出了狂喜。
這神農部落果然名不虛傳!
獸神庇護百壑,竟然將如此厲害的神醫送來了他們百壑!
他們的巫祭,真的有救了!
他被神農使者,硬生生地從獸神手裡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