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紅鹽、黃鹽和黑鹽
林間的鳥雀被驚飛撲簌著飛向天空,大地也似乎在震顫。
黎溪禾能快速判斷那是一群獸人,是因為他們的獸形都是正常動物的模樣。梅花鹿、羚羊、岩羊、犀牛……最後面斷後的,是幾隻鬃毛濃密的犛牛和體型巨大的灰色大象。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竭盡全力地奔跑逃竄著,速度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黎溪禾被蒼夜抱緊,待在了七八米高的樹幹上。
身下是粗壯的樹枝,這麼高的距離,她低頭看一眼都覺得恐高。
黎溪禾下意識地收緊雙臂,牢牢地摟住了蒼夜的脖頸。
她一邊緊緊摟著他,一邊透過枝葉的縫隙向遠處眺望。
塵土飛揚間,她終於看清楚了那群獸人身後,正在瘋狂追逐他們的動物,是一群變異獅群!
好幾米長的成年野獅四肢粗壯如柱,跑動間甚至能看到它們的身體肌肉,不過最恐怖的是那兩排鋒利的獠牙,一看就咬合力驚人。
察覺到了她的緊繃,蒼夜聲音低沉又安穩地說道:“沒事,我們人多。”
獅群不是輕易能遇到的。
今天如果只是來了四五個狩獵隊獸人,不一定能抵擋住這些獅群的攻勢。但今天,他們來了十幾個人,全是銀山部落的主力,對付這幾隻野獅,綽綽有餘。
蒼夜都沒下去參戰,肯定是很有把握。黎溪禾點了點頭,繼續觀察著地下的情況。
這應該是一支同樣出來採集的隊伍,結果半路被變異野獅群圍攻了。
梅花鹿的後腿淌著血,羚羊的犄角斷了一大截,就連犀牛都在喘著粗氣,顯然已經耗盡了力氣。
那群身影狼狽的獸形獸人便嗚咽著、嚎叫著,從密林深處連滾帶爬地朝他們衝了過來。
黎溪禾哪怕聽不懂獸語,也聽出了那聲音裡的絕望和求救。
“嗷嗚——”
銀山部落的獸人對著獅群發出了低沉的警告,但隱隱間還有不少興奮和躍躍欲試。
要知道,部落平日裡狩獵,多是些野豬、羚羊、花鹿之類的常見動物,遠比不上獅肉緊實滋補。獅皮和獅牙那可是榮耀的象徵。拿去送給雌性,當上對方伴侶的可能性都會提高不少。
幾乎是同一時間,銀山部落的獸人就快速判斷好形式,他們弓著身體,低吼著猛撲上去,快速和那些變異野獸廝殺在了一起。
戰場被銀山部落的獸人鎖定在了,距離採集隊所在區域上百米遠的地方。
他們各展所長,配合十分默契。
棕熊獸人行動受限,直接憑藉蠻力,熊掌重重拍在了變異雄獅的頭上。鬣狗和灰狼身形靈活,則趁機從後背竄出,利爪和尖牙狠狠插入野獅的脖頸和眼睛。
有了銀山部落的加入,形勢瞬間逆轉。那邊斷後的犛牛和大象也立刻轉頭攻擊起了那群野獅。大象笨拙,但有了其他人牽制。巨大的象鼻一掃,大腿一踢,便將一隻野獅踢了出去。
這是一場叢林間驚心動魄的自然廝殺。
野獅雖然兇猛,但面對數量更多、體型同樣巨大、作戰經驗更豐富的銀山部落獸人,還是節節敗退。
利爪撕裂皮肉的噗嗤聲、動物的怒吼哀嚎聲,不到片刻,地面上便躺下了野獅的屍體,一時間,空氣中到處都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為首的母獅怒吼了一聲,處於劣勢的野獅群迅速撤退,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總算是安全了。
那群獸人劫後餘生地癱軟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著,一個個又變回了人形。
他們的狀態確實很差,不少人身上的傷口正在滲血。
十幾個人,除了年邁一些的獸人外,竟然還有五個雌性。她們臉色蒼白地互相攙扶著,看向叢林深處的眼神裡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後怕。
又過了幾分鐘,確認徹底安全後,蒼夜才抱著黎溪禾從樹上輕盈落地。
銀山部落的獸人們也陸陸續續地跳下了樹枝,動作利落,無聲地將那群人圍在了中間,瞬間便透出了威懾力。
蒼夜走到那群被救的獸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金黃色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溫度,聲音也冷得像結了冰的寒石:“今天若是我們人手不足,你們引來的獅群,會把我們部落的雌性也一起撕碎。”
他語氣冷然,壓迫感極重,吐字清晰地問道:“你們做了甚麼,為甚麼會引來獅群。”
周圍的銀山部落獸人聞言,後背瞬間驚出了冷汗,臉上也紛紛露出後怕與不滿的神色。
今天雖說獵到了獅群,收穫頗豐,但要不是黎溪禾也跟著來了,部落絕不會安排這麼多主力過來進行採集工作。
這裡雖是叢林深處,但並不是他們常去的狩獵密林,按理來說也不應該出現這種級別的動物。
這麼一想,眾人再看那群人,先前因對方有雌性而升起的幾分憐憫,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濃濃的戒備和不滿。
眾人紛紛附和質問。
人群之中,一個年長雌性微微定了定神,“我們是青崖部落的。”
這四個字說出口後,她下巴也不自覺的揚了起來,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無上的榮光。
“今天謝謝你們出手相助,這份恩情,我們部落記下了。”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感激,反倒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青崖部落——
銀山部落的獸人面上不顯,但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裡還是發出驚呼,連同質問聲也瞬間消消失得乾乾淨淨。
青崖部落,就是那個會製鹽的部落啊!他們是整片大陸唯一一個,不用去異林,卻依舊有鹽的部落!
青崖部落製出的鹽總共有三種,紅鹽、黃鹽和黑鹽。
其中最好吃、最純正的是黑鹽,可價格也最昂貴,足足要800條肉乾才能換一陶罐.紅鹽雖然價格稍低,400條肉乾就能換,但口感發黏,鹽味也比黑鹽淡了大半。
銀山部落先前還特意派了人去青崖部落詢問,想交換一批紅鹽應急,可青崖部落的紅鹽常年供不應求,他們的人剛到青崖部落門口,就被守門的獸人拒之門外,連門都進不去。
誰能想到,今天這麼好運氣,不僅獵到了野獅,還救了青崖部落的人,簡直是意外之喜!
那青崖部落的年長雌性顯然很滿意銀山部落的反應,她臉上最後一絲驚恐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持的傲慢:“作為回報,下次你們部落來換鹽的時候,我們可以優先給你們。”
“你們是哪個部落的?”
“銀山部落。”人群裡立刻有人興沖沖地回答道。
銀山?沒甚麼印象,肯定是一個不出名的小部落。他們和各大部落都交好,這樣連名字都沒資格被記住的小部落,自然入不了他們的眼。
一時間,她的態度更加矜貴了起來。
都談到鹽了,黎溪禾也來了興趣。
她一直藏在蒼夜身後,觀察著他們,還真讓她看出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這些青崖部落的人,無論是受傷的還是沒受傷的,都是死死地攥著自己的手,姿態極其不自然。
尤其是在銀山部落的獸人質問他們的時候,更是下意識地將手往身後藏。
蒼夜應該也是發現了,所以才會這麼問。
他們在保護……
黎溪禾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最先開口的年長雌性身上。
她昨天是聽人說過青崖部落的黑鹽土的,說的人還一臉豔羨。
各大部落要想穩定地拿到鹽,要麼拿上好的肉乾去換,要麼就得和青崖部落結盟,承諾保護他們安全。也正因如此,哪怕青崖部落的獸人大多化形後只有羚羊、岩羊之類的溫和形態,卻沒人敢輕易招惹。
其他部落的人自然也去挖過黑土、紅土和黃土,但都沒有鹹味。
這麼多年,硬是沒有人搞明白青崖部落的人是怎麼把鹽土做出來的。
但黎溪禾昨天聽他們這麼說的時候,覺得他們應該是把鹽融化後,摻在了不同顏色的土裡。
那可是800條肉乾,捕獵、切肉、曬乾,要花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做完,可誰讓青涯部落壟斷了大家的命脈。
事實證明,任何時候,壟斷都是最賺錢的。
“你好像骨折了,需要治療嗎?我是銀山部落的巫醫,可以幫你治療。”黎溪禾忽然出聲道。
她聲音清亮,笑盈盈地模樣,很能讓人產生好感。
但最讓青崖部落的雌性震驚的,是她那雪白又細膩的膚色!
陽光落在她臉上,都像是給她鍍了層暖融融的金邊,這個角度看過去,竟然一點粗糙感都沒有!
銀山部落竟然有這麼美麗的雌性!
旁邊銀山部落的獸人立刻驕傲地介紹道:“黎巫醫可是名字三個字的巫醫,醫術非常厲害。”
三個字???還是巫醫???
有人立刻不敢置信地問道:“這麼年輕的巫醫?”
“沒錯,黎巫醫是獸神送給銀山部落的福祉,前天我的伴侶難產,差點就要被劈開肚子了,是黎巫醫把他們母子一起救活的。”
這話一出,立刻引得青崖部落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時間,剛剛才對銀山部落生出輕視的青崖部落眾人,瞬間將倨傲的神色收斂了大半,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難產是導致雌性死亡率極高的原因之一,就算要扯謊,也不可能拿這種事情來瞎編。
他們原本還想著回去找黑石部落的巫醫的,但眼前的雌性連難產的獸人都能救回來,或許她真的這麼厲害?
黎溪禾直接蹲在了那位年長雌性獸人的面前,摸著她紅腫的手臂說道:“你這裡應該是脫臼了,我先幫你把骨頭接回去。”
那名年長雌性愣了愣,接骨頭?她在說甚麼,斷掉的骨頭還能接?!
“會有點痛,你忍一下。3——”
下一秒,眾人只聽見“咔噠”一聲脆響,那名年長雌性原本聳拉在一邊的胳膊,瞬間就恢復了正常!
“你動動看。”
那名年長雌性試著輕輕動了動肩膀,雖然還有些酸脹感,但先前那種鑽心的已經消失了,手臂也能正常動了!
“好了好了,真的好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手臂要徹底廢掉了。畢竟她見過部落裡摔斷骨頭的獸人,先是摔斷的地方劇痛發腫,接著沒多久便會全身發熱、完全無法動彈,最後甚至會莫名其妙地死去。
但沒想到,黎溪禾真的一下就把她治好了,速度快得她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她又驚又喜,握著黎溪禾的手腕,連連道謝。
這一抹,細膩如煮熟脫殼鳥蛋的觸感又讓她忍不住震驚,或許銀山部落極有實力,只是一直掩藏著,所以他們才不知道?
銀山部落的人與有榮焉,一個個昂首挺胸。
方才被人輕視的憋屈感一掃而空,有個年輕的獸人更是開口:“看見沒有?我們黎巫醫的本事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黎溪禾也笑著握住了她的手,“不客氣,你回去再養好好養幾天。”
“不過,我可以問你要個東西嗎?”
巫醫在這片大陸上,有絕對權威。
每個部落僅有一位的巫醫,可以向這片大陸上,任何得到過他們治療的獸人收取報酬。
年長雌性連忙點頭,心裡下意識覺得,黎溪禾肯定是想為部落要鹽土。
黎溪禾救了她的命,這樣厲害的巫醫,青崖部落是絕對要交好的。
要知道,他們送了那麼多免費鹽土給黑石部落,可黑石部落的巫醫都沒有瞬間治好斷掉的骨頭的本事。
想到這裡,她神情真摯,語氣懇切地說道:“巫醫大人,您有甚麼要求儘管提!別說一件,就是十件百件,只要我有的,都給您!”
黎溪禾想了想,這件事還真不適合讓所有人都知道。
她轉頭對周圍銀山部落的人說道:“你們先站遠一點。就後退十步吧,不許偷聽。”
蒼夜準備後退,卻被黎溪禾拉住了,“你可以聽,但是你向獸神發誓,不可以隨便告訴別人。”
蒼夜垂眸,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的手上。她的指腹細膩,卻有了些微涼感。
“好。”蒼夜認真地答應了一下來。
銀山部落的人原本覺得不明所以,但看蒼夜留在了黎溪禾身邊,就不糾結了。集體乖乖按照黎溪禾的意思後退了十步。
等人都走遠了,黎溪禾這才湊到她耳邊,用極輕的氣音說道:“我想要你手裡的鹽塊。”
輕飄飄幾個字,落在年長雌性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炸開!
她顫抖地看著黎溪禾,怎麼、怎麼會……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