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木耳和蘑菇
第二天天還未亮,整個部落都甦醒了過來。
因為黎溪禾不能變成獸形的原因,蒼夜又多安排了不少人一起出發。
除此之外,他還另外給了黎溪禾一把套著獸皮的骨刺。
骨刺的柄身纏了一圈獸皮,握在手裡十分順手,顯然是精心處理過的。尖端被磨得非常尖銳,但缺泛著淡淡的青色。
“上面有毒汁,你放在身上以防萬一。”
她正需要這種東西,黎溪禾立刻點了點頭,小心地將那把骨刺放在大衣的口袋裡。
她特地讓人給她做了兩個大大的口袋,縫在大衣的外側,又深又牢固,哪怕是她採來了一堆的草藥、野果也都能放得下。
清晨下了一場冷雨,空氣溼冷刺骨,一呼吸,鼻息間全是白汽。
幸好獸皮做的衣服格外的暖和,黎溪禾衣褲和大衣都穿在身上後,一點也不覺得冷。
隨著蒼夜一聲令下,不過眨眼,原本站著族人的空地上,就全部變成了形態各異的猛獸。
棕熊、灰狼、狐貍、鬣狗……
獸人的獸形都比正常的動物大好幾倍,就連狐貍的獸形也比她高了一個頭。
大家都不自覺地抖了抖身上的毛,毛髮瞬間蓬鬆了不少。
左邊的棕熊舔著自己的手掌,右邊的狐貍甩著自己蓬鬆的尾巴。灰狼和鬣狗喉嚨裡發出嗚嚎聲,像是在相互應和。
採集隊的人陸續走到變成獸形的獸人身邊,熟練地爬上了他們的後背,穩穩當當地坐在了上面。
黎溪禾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身為野外獸醫,她哪裡見過這種動物大和諧的大場面。
這種場景,放在任何一部紀錄片裡,都能橫掃收視紀錄,讓那些研究動物行為學的老教授們驚掉下巴。
“我們也上去。”
蒼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等黎溪禾反應,他那隻沒受傷的手就順勢攬住了她的膝彎,輕輕鬆鬆就將她單手抱了起來。
黎溪禾這兩天已經被他抱習慣了,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頸。
一隻棕熊正好在他們面前,見兩人過來,主動伏低了身體,寬闊的後背幾乎貼到了地面。
蒼夜將黎溪禾放在棕熊背上,等她坐穩後,自己才翻身坐了上去,穩穩坐在了她的身後。
黎溪禾第一次坐在熊背上,要多稀奇有多稀奇,她忍不住摸了摸手下的棕熊毛。其實成年棕熊毛很粗硬,手感挺不好的。但就是因為這種粗硬感,讓她微微發癢的指尖有點上癮似地,忍不住地想來回多揉幾下。
下一秒,蒼夜那隻完好的手臂就從她身後環了過來,將她牢牢地圈在了自己胸前。
“向後靠。”
他身形高大,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完全包裹在了懷裡。
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頭頂,癢意順著髮梢鑽進頭皮,讓黎溪禾泛起了一陣細密的酥麻感。
黎溪禾下意識想抬頭,卻先一步撞進他溫熱結實的胸膛。
黑長的睫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投下了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墨色的瞳仁之中,是她清晰可見的倒影。
黎溪禾的心跳漏了一拍,莫名地連指尖都微微有些發燙。
“靠好,扶住我。”
黎溪禾不動了,直接靠在他身上,扶緊了他的手臂。
大家動作迅速,一行人很快就啟程了。
騎在動物身上,和被蒼夜抱著在叢林間奔跑的感覺又不一樣。
獸類奔襲的速度明顯更快,深秋的蕭瑟,伴隨著枯葉的氣息撲面而來,兩邊的樹木都像殘影似地在飛速後退。而且他們這樣成群結隊的架勢,周遭潛伏的兇獸根本不敢冒頭,遠遠隱在暗處,連氣息都不敢洩露。
沒有了喪命的危機感,又騎在棕熊身上,還置身於這樣原始自然景色的密林之中。在這樣新奇、刺激,又充滿了安全感的環境下,黎溪禾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自己跟電影裡的人猿泰山似的,特別想找根樹藤呼嘯著蕩上兩圈。
整個隊伍足足奔襲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粗壯,才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密林裡停了下來。
他們頭頂的天色已經朦朦朧地亮了起來,但遠處的天空還浸在青墨色裡。
這裡昨夜應該也下過雨了,到處都是溼潤的水汽。腳踩在落葉上,還帶著點泥濘感。
採集隊的人也瞬間興奮了起來,“你們看,那邊樹上還有不少果子呢!這裡果然還沒被其他部落掃蕩過來!”
“我們今天趕緊多摘點果子回去,要是早點回去,他們說不定還能外出狩獵。”
黎溪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前方几十米開外,竟然真的生長著一片果樹林,是野棗、山楂和杏樹。
黎溪禾也眼前一亮,囑咐到:“你們多摘點,這些果子可以曬乾儲存,不僅可以吃,還可以當藥用。”
眾人一聽,更來勁兒了,馬上就有人爬上了樹梢,摘起了山楂和野棗。
其實相較於採摘野果野菜,獵到更多獵物才是關乎部落順利過冬的頭等大事。
狩獵迫在眉睫,今天要不是黎溪禾說要一起來找食物,他們是不可能一起出動來採集的。
這邊,黎溪禾沒有加入他們採摘的行列。而是仔仔細細地搜尋起了潮溼的林地。
都下雨了,肯定會有點木耳、菌子類的東西,這可都是難得的美味。而且它們都能曬乾後長期儲存。
黎溪禾想到鮮美的蘑菇火鍋,都忍不住吞嚥了一下。
果然,她很快就在長滿了青苔的腐爛倒木後,發現了一叢叢黑褐色的透明木耳!
它們吸足了水汽,看起來十分瑩潤,挨挨擠擠地簇長在一起,質地肥厚,摸上去又滑又軟,完全是超高品質的野生木耳。
“這個是木耳,也可以吃和曬乾儲存。”黎溪禾摘了一大把下來,遞給了身後的獸人,“不過你們要注意仔細看,只有這種看起來半透光,表面有光澤的才能吃。還有一種長得和它很像,但是黑色不透光,也沒有光澤的,那種是有毒的,絕對不能吃。”
黎溪禾說的不能吃的叫葉狀耳盤菌,不認識的人很容易把它誤認為是普通黑木耳,但那個一吃下就會中毒。先是手指腳趾發癢,然後臉就會腫成豬頭一樣,嘴巴也會腫成香腸嘴,甚至會起水泡。
“你們如果區分不了也沒關係,拿回去我再教你們怎麼辨認。”
獸人的視力和聽力都很好,隔得遠也能看見、聽見。此時聽黎溪禾這麼說,都認認真真地把她手裡的木耳形狀記了下來。
不愧是黎巫醫,這麼快就發現了一種新食物!再多來一些,他們過冬都不用愁了!
黎溪禾今天只負責發現,不負責採摘。
叢林裡到處都是蘑菇,而且五彩斑斕,紅黃藍綠,一個比一個看起來鮮豔美麗,但都是劇毒。
黎溪禾繼續搜尋,很快又在不遠的潮溼落葉堆裡,看到了最讓她驚喜的蘑菇!
那美麗的橄欖棕色、紅色菌管,那淡黃色帶著一點亮藍色的菌肉,毫無疑問就是見手青。
黎溪禾覺得自己今天真沒白來。
吃過見手青的都知道它有多美味,那種菌菇的醇厚鮮美,是任何食物都無法替代的。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明知它有中毒風險,卻還是心甘情願地冒險嘗試。
這麼多見手青,能炒一大盤了,而且還是在這種天然無汙染的環境下長出來的,肯定會更加的美味。
黎溪禾蹲在那,剛準備伸手把那些見手青摘下來,下一秒,蒼夜握住了她的手腕。
“有毒。”
周圍的獸人時刻關注著黎溪禾這邊的動態,見她居然要採那個蘑菇,都趕緊出聲阻止道:“黎巫醫,這可不能吃,這些都是有劇毒的!”
“對對對,您別碰!有些碰一碰,鼻子吸進去了也會中毒!”
眾人七嘴八舌地勸著,眼神裡滿是擔憂,生怕她一時好奇真的碰了那要命的東西。
那名的年長雌性雀也走了過來,臉色凝重地對黎溪禾說:“幾年前的一個冬天,部落有個年邁的獸人就是因為太餓,吃了這種東西,結果不到半天,就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地死了。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不敢碰林子裡的任何蘑菇。”
這番話讓周圍的族人都是一陣後怕,看著那些蘑菇的眼神充滿了防備。
原來如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們因為無法分辨,所以直接把所有蘑菇都列為了違禁品。
這樣其實也是挺明智的。
黎溪禾戀戀不捨地看了眼見手青,大家都接受不了的話還是先算了。
人對沒見過且看起來就鮮豔、詭異的新食物會本能地產生恐懼。而見手青這種碰一下就變色的東西,對本來就經歷過同伴被毒死的獸人來說,就更詭異了。
反正見手青就在這,以後再來摘也不遲。
但黎溪禾還是科普了一下,“這個叫見手青,碰一下就會變青色。”
她用樹葉碰了碰傘蓋,手青立刻暈出了一片青藍色的痕跡。
瞬間引得周圍的獸人一片驚呼。
“它如果在沒煮熟的時候吃是有毒的,煮熟就沒毒了。它的味道真的非常非常鮮美,非常好吃,所以我對它念念不忘。你們擔心的話,那我們就先不摘這個了。”
黎溪禾這麼一說,原本擔心害怕的獸人又蠢蠢欲動了起來,那萬一真的特別好吃呢?
旁邊有獸人說道:“不然摘一點回去試試看?”
“對呀,昨天那個水獸其實也挺好吃的。”
“對對對,和野豬肉完全不一樣,沒想到那麼彈牙,還甜滋滋的。”
昨天的章魚在確認沒有毒之後,大家都嚐了一下,居然意外的好吃。所以昨天晚上取水的時候,他們就專門抓了好幾只回來烤著吃。
“我來摘,我身體好,就算中毒了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
黎溪禾沒想到大家一下又能接受了,有了見手青在前面,大家對其他蘑菇的信任度一下就提高了不少。所以她趕緊又讓人摘一堆的香菇、雞樅菌回來。
不過她今天的主要任務,是找到澱粉食物,這才是部落過冬最緊缺的東西。
黎溪禾拉著蒼夜,往更深的地方找了過去。
就這樣來來回回找了快一個小時。
當陽光穿透樹枝灑在身上的時候,黎溪禾終於發現了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葉子。
她剛要彎腰去辨認。
“吼——”
一聲極具穿透力的低吼從遠處某個獸人的喉嚨中發出。
周圍的獸人卻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繃緊了身體。
蒼夜周身的氣息也在瞬間冷冽下來。他將黎溪禾一把抱起,“抱緊。”
黎溪禾還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就被他抱著爬上了一顆巨樹。
此時銀山部落的獸人,也全部行動了起來。
年邁的獸人和雌性們反應極快,立刻抱著採集好的果實往粗壯的樹幹上爬。其餘壯碩的雄性獸人,則在瞬間全部落地變回了獸形。
整個隊伍不過數息之間,就完成了攻擊狀態的切換,地上的所有人都殺氣騰騰地盯著某個方向。
十幾秒後,黎溪禾終於知道發生了甚麼。
只見遠處的林道里,一群變回了獸形的獸人正慌不擇路地朝他們所在的方向狂奔而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