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番外·赤子之心（2）
第239章 番外·赤子之心（2）
小狐貍依舊不敢拿開爪子。
卻感覺有甚麼在撓它的鼻子。
好癢......
黑色的小鼻子動了動，終於忍不住了——阿嚏！
一個大大的噴嚏。
爪子也順勢撒開了。
面前蹲著個少年，正拼命擦臉：“啊啊啊好你個小狐貍，這麼久沒見，一上來就這麼跟本蛇蛇打招呼！我好不容易幻化出來的可愛臉蛋，虧我剛還救了你，你賠我的臉！”
他將髮梢往耳後一甩，露出一張氣鼓鼓的臉。
嗯？
小狐貍歪著腦袋，滿眼迷茫。
這人誰啊？語氣這麼熟絡，可它明明不認識，它還是第一次離開塗山呢。
再說了，打噴嚏又不是它故意的，要不是他用髮梢撓它鼻子，它才不會這麼沒禮貌。
小狐貍眨眨眼，表示有些無辜。
但出於好心，它還是伸出爪子，安撫地拍了拍他擦臉的手。
他這才把手拿開，露出一雙乾淨明亮的黑眸，亮得像星星，額前碎髮微卷，自然地向兩邊分開，髮尾繫了根紅色髮帶，衣襟邊緣還是紅色，看樣子很喜歡紅色。
“有了！我想到讓你賠我甚麼了。”
紅蛟咧嘴一笑：“烤兔子！我要吃你烤的兔子！”
他越想越饞，忍不住咽口水。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的心情了。
自從小米倒在主人懷裡的那一刻起，他好像就再也不饞了，吃甚麼都覺得沒味道，嚼在嘴裡如同嚼蠟。
主人說，小米只是睡著了。
可是後來，小米不見了。
主人眼中的光，也跟著徹底消失了。就連看到他終於幻化出人形，也沒有半分喜悅，只是淡淡地把他丟在淨明臺，不聞不問。
他覺得自己比主人還慘。
主人只是被拋棄了一次，而他被拋棄了兩次！
被小米拋棄，又被主人拋棄。
他想偷偷跟著主人的氣息一起去找小米，沒想到半路竟遇到了紅綃。
這是紅蛟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由衷地感到喜悅，饞蟲似乎也被勾了回來。
他想起之前在竹籬笆小院子裡啃過的兔腿，蛇生從未吃過那麼好吃的肉，香得他差點把舌頭也吞下去。
離開千霧鎮後，他曾有一次試過自己烤，用火把兔子翻來覆去地燒，可怎麼也烤不出當初那個味道。
怎麼都不對。
還被主人白了兩眼，罵他不幹正事。
“紅綃，我是紅蛟，跟你的名字很像。你忘記了我不重要，我只想問你，你還記得兔子怎麼烤嗎？”
他忽然想起甚麼，神情一僵，這隻小狐貍已經修為散盡，不記得前塵往事。
該不會連烤兔子這門手藝也忘了吧！？
對他來說，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這可是最近唯一能讓他提起一點興趣的事情了。
紅綃......紅蛟......
小狐貍呆了片刻，它怎麼不知道它叫紅綃？
好奇怪啊這個人。
不過，他怎麼知道它學會了烤兔子？
這手藝還是在塗山的時候，跟狐族最年長的老婆婆學的。老婆婆很早就修煉成人了，她說老吃生食早就吃膩了，於是自己搗鼓出一種調料，不管烤甚麼都香得很。
那時候好多小狐貍圍成一堆，別的小狐貍只知道吃，只有它坐在一旁認認真真地記在腦海中。它最喜歡學東西了，想等著以後化作人形了，就試著烤只兔子吃。
問題是，它只知道方式，還沒實踐過呢，因為它沒有手烤呀。
不過，小狐貍還是點了點頭，它確實知曉烤兔子的法子，這不能騙人。
心裡的疑惑卻更甚了，
跟它一起開始修煉的夥伴都修成了人形，只有它還是隻小狐貍，這一點也讓它百思不得其解。加上此人說的話，難道它先前離開過塗山？有一段被遺忘的記憶？
正疑惑間，突然感覺身體被提了起來。
它嚇得一縮，以為又被繩袋吊起來了，結果卻是那個名叫紅蛟的少年將它高高拋起，又穩穩用雙手接住
他高舉著它轉圈圈，清澈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嘴角咧到了耳根：“太好了！你沒忘記怎麼烤兔子！”
額前的碎髮被風撩起來，掠過神采飛揚的眉眼。
小狐貍被他晃得暈乎乎的，四條腿在空中胡亂蹬著，尾巴都甩成了螺旋槳。
它低頭看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真奇怪。
一個烤兔子而已，至於開心成這樣嗎？
可他那副模樣，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鼻尖微微泛紅，不知是激動還是別的，恨不得抱著它轉上一百八十圈才肯罷休。
他忽然停下來，烏黑明亮的雙眸真摯地盯著它：“紅綃紅綃，你還能給我烤兔子吃嗎？我可太想念你烤的兔子了！你都不知道，我惦記了多久，夢裡都吃過好幾回呢。”
這回小狐貍可沒招了，它只有小爪子，怕是沒辦法完成他的心願。
見她不回答，紅蛟急了，他眼睛倏然一亮，指尖紅光一閃，送進小狐貍體內。
“我分了你一些修為，現在你可以開口說話了。”他期待滿滿地看著她，“怎麼樣，我夠義氣吧？像我這麼好的蛇蛇，全天下上哪去找，這下可以給我烤兔子吃了嗎？”
“我......”小狐貍感覺喉嚨癢癢的，竟發出了一絲微啞的聲音。
瞳孔驚喜顫了顫，又試探性開口：“我......”
“我甚麼我，你倒是快回答我呀。”紅蛟抓起它的一隻耳朵湊過去，故意凶神惡煞道：“你是不是沒聽見我說話？”
尖尖的獠牙忽然長出，俊朗的少年皮下，一個蛇形幻影張開了血盆大口。
僅僅一瞬。
小狐貍被音波嚇得一抖，縮成了一小團。
圓溜溜的眸子滿是驚恐，鼻頭輕輕抽動
看起來好不可憐。
紅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服了服了，你這膽子怎麼還是這麼小啊，每一回都不驚嚇。”
“我聽見你說話了。”小狐貍忙道。第一次說人語，還有些不習慣，聲音低低的像囈語，“可是、可是我只有爪子，只能抓來兔子，但沒辦法搭烤架子、製作調料、翻面烤制，很麻煩的。我看老婆婆烤的時候，好多工序呢。”
“你要不......等等我？”小狐貍覺得盛情難卻，“只要等個三百年，待我化作人形了，立馬給你烤。”
紅蛟眨眨眼，視線落在她白白的小爪子上。渾身火紅的狐毛，只有四隻爪子是白的。
他兩根手指捏起一隻前爪，端詳片刻。肉墊軟軟的，還很暖和，一點不像他冷冰冰的蛇身，也不像他妖獸形態時堅硬的外殼。
沒忍住，啾啾啾捏了幾下。
還沒兔子腿壯實呢，指望這小爪子烤兔子，確實強人所難。
“漲修為，化人形，這還不簡單。”紅蛟唇角彎起來，“從今日起，你就跟在本蛇蛇身邊，我積攢的修為都分你一半。我家主人的師父說了，修煉時行善舉積善行，將來，你說不定不會化成狐妖，會成為狐仙呢！”
“哇，這麼厲害，還有這等好事！”小狐貍眼睛放光。
狐仙，她想都不敢想呢。
整個塗山出來的都是狐妖，還從未出過一隻狐仙來。
“那是自然，我們甚麼交情，我還會騙你不成？”紅蛟將小狐貍托起，放在自己肩頭，“以後這個位置就專屬於你了。跟著我，好處少不了你！”
小狐貍愣愣地看了看他的肩膀，有一剎那恍惚。
記憶中，它似乎也曾這樣站在一個人的肩膀上蹦來跳去，不過好像是自己調皮爬上去的。
這是第一次有人將它主動送上了肩頭。
紅蛟站起身，它的視野也一下變得開闊起來。
一陣風吹來，紅色的毛絮隨風揚起，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它感覺自己威風凜凜的。
“難道我們以前就認識嗎？那我們是甚麼交情呀？”小狐貍不禁好奇地問。
此時，它站在肩膀上，說話的聲音貼著耳朵傳來。
紅蛟臉熱熱的。他莫名想到小米曾經說過，她爹給她娘下了一輩子廚房。
所以說，夫妻就是一個人給另一個人燒一輩子飯。
他靈機一動，若是想讓小狐貍給他烤一輩子兔子，不如誆它一回好了。
反正它甚麼都不記得了。
深得小米演技派真傳的紅蛟，輕咳兩聲，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居然忘記了我們曾經的交情。心寒，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鬧，而是言語短短，目光淺淺。”
這話自然也是跟著小米學來的。
小狐貍：“？”
它側過腦袋看，這少年前一秒還陽光滿面，怎麼下一秒就烏雲密佈了？
它關心地問：“怎麼啦，難道我們以前的交情很好嗎？”
“那可不一般，我們以前啊，”紅蛟轉過臉來，同它橙黃色的瞳仁碰撞在一起，“是夫妻呢。”
小狐貍傻了：“夫妻？是甚麼？”
紅蛟卡殼：“呃......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就是夫妻。”
小狐貍：“互相吸精氣嗎？”
紅蛟糾正：“不對不對。好像是兩個人都穿大紅色的衣裳，然後手牽手走一段路就是了。”
小狐貍眼睛一亮：“難怪我們倆名字裡都有紅，原來我們是夫妻呀！”
紅蛟：“那當然了，你以前天天烤兔子給我吃的......”
小狐貍：“紅蛟，我們現在去哪呀？去抓兔子嗎？”
紅蛟：“去找我主人，還有我的另一個主人，小米。”
小狐貍：“小米......好熟悉的名字。”
山林間，一人一狐的身影漸行漸遠，蹲在肩頭的小狐貍，把尾巴搭在了少年的頸窩裡。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少年，哪道是小狐貍。
風把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送來，又輕輕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