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有沒有藥?
第226章 有沒有藥?
要和蠻族耗這五日,於鹿城的百姓和將士而言,是場酷刑。
先前背水一戰,軍中早已掏空了底子。
第二日午後,糧倉就見了底,連稀粥都得數著米粒熬。
柴小米剛把自己的那碗粥分給了孩子們,突然懷裡就多了個白花花的大包子,還特地用紙包著,只露出一個角,她愣了愣。
某人走路跟陣風似的,經過時將包子往她懷裡一塞,像縷幽魂般飄走了,連句話也沒說。
她抬頭掃過去,“包子投餵員”刻意坐在最遠的一處石階上,沉默地低著頭編草繩。稜角分明的側臉繃得死緊,薄唇抿成一條線,連頭髮絲都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好傢伙,還生著氣呢。
她眼巴巴地湊過去,蹲下身,把腦袋擱在少年膝頭,仰著臉看他:“這檔口所有人都只能喝稀粥,我聽兩位看守大哥說,能拿到包子的,可都是軍中擔任要務的。”
“離離,你好厲害呀,昨日多虧了你,妖獸才沒能攻進城。”
鄔離編草繩的手猛地一頓。
低頭對上膝蓋上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心跳漏了一拍。
他飛快撇開眼,冷哼一聲:“短短一日就管別人叫‘大哥’了,再過幾日怕是能把家底都抖摟乾淨。”
頓了頓,聲音悶悶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哪像我,從頭到腳甚麼都交出去了,到頭來不過空有個名分,連個秘密都換不來。”
“哎喲,你別生氣了,別生氣了嘛。”她輕輕晃著他的膝蓋,“人都有難言之隱的,誰還沒點小秘密呢?這樣,你提個別的要求,我一定滿足你。”
“行啊。”鄔離長睫微抬,深邃的眸終於看過來,“給我生個孩子,一個不行,兩個也可以。”
柴小米默了一瞬。
彎起唇角:“好啊。”
可僅僅是這短暫一瞬,卻被他捕捉到了端倪。
“你撒謊。”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忽然就冷了,“你分明做不到。”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自嘲:
“米米,想當初,你還能滿口胡謅捏造有身孕,可如今,撒謊的本事,怎麼越來越退步了?”
他沒再看她,垂著眼,睫毛遮著眸光,看不清裡頭是甚麼。他把膝蓋從她手邊抽開,側過身去,肩線繃得死緊。
坐了一會,又覺得表現得不太明顯,起身要走。
柴小米一愣:“你去哪?”
“你就在這待著,哪都別去,我去城樓上守著。”他淡聲道。
她追上去兩步,把包子往他懷裡塞:“包子你吃,我不餓。”
他徑直離開,連頭都沒回,“不餓就扔了。”
柴小米:“......”
她站在原地,裙子被扯了一下,低頭看去,是先前聽故事時坐得最乖的那個小女孩。
就連夜裡睡覺時,也會貼在她身邊。
“姐姐,你怎麼眼睛紅紅的?”小女孩猶帶著幾分奶音,聽著能把人萌化,“是不是和那個哥哥吵架了?”
“是姐姐惹他生氣了。”柴小米蹲下身,平視著她,“我有個秘密,他很想很想知道,可是我沒辦法告訴他。”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該如何開口告別。
每每想到把他獨自留在這個世界,就心如刀絞。
小女孩歪著腦袋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
“那姐姐有沒有告訴哥哥,你很喜歡他呀?”
柴小米笑了笑。
“當然說過了呀,可是光說喜歡不夠的。”
“那就多說幾遍嘛。”小女孩認真地看著她,像在講甚麼了不得的道理,“我每次惹孃親生氣,就一直喊孃親孃親,喊到她看我一眼,然後抱抱她,她就不生氣了。”
她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柴小米的手背,一本正經地安慰:
“姐姐也去抱抱哥哥,多喊幾聲,他肯定就不氣了。”
柴小米看著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捏捏她的臉蛋:“行,我這就去找他!”
小女孩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她手裡的包子上瞟了一眼,又飛快垂下。
柴小米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心裡一軟,她掰下半個包子,塞進小女孩手裡:“喏,拿去吃吧。”
小女孩捧著饅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謝謝姐姐。”
“謝謝哥哥才對,這是他省下來的。”
“剩下的,”柴小米把手裡那小半塊包好,揣進乾坤袋裡,“姐姐要拿去給哥哥吃哦。”
跑出院子,街道兩旁都是臨時安置的傷員,她小心翼翼地繞來繞去,踮著腳尖從擔架縫隙間穿過。
剛跑了沒幾步,忽然聽到不遠處一陣騷動。
“老鄭!老鄭你怎麼了!”
柴小米腳步一頓,循聲望去,角落裡,一箇中年士兵正渾身抽搐,臉色青灰,額頭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滾。
圍在他身邊的幾個傷員慌成一團,卻甚麼也做不了。
“軍醫呢?誰去叫個軍醫啊!”
“軍醫都在城北,那邊重傷員更多,來不了啊!”
柴小米擠進人群,只見一箇中年士兵歪倒在地,面色潮紅,嘴唇乾裂起皮,手捂著腹部的傷口,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嘴裡胡亂說著甚麼。
“他怎麼了?”
“傷口感染,燒了兩天了。”旁邊的人說,“藥早用光了,就這麼幹熬著。”
柴小米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她看到牆角有半桶涼水,撿了件殘衣,浸溼了擰半乾,敷在他額頭上。又撕下另一截,疊成方塊,蘸了水,輕輕擦拭他的脖頸和腋窩。
“姑娘,你這是做甚麼?”
“物理降溫。”
那士兵的胡話漸漸少了,呼吸也沒那麼急促。
“有沒有藥?”柴小米站起身,“退燒的,消炎的,甚麼藥都行。”
“沒有了姑娘。”回答的人苦笑,“藥草早就拿不出來了,你瞧瞧這街頭巷尾,隨處是受傷的百姓和士兵,傷口只能粗粗包紮,布條裹了一層又一層,連半點藥粉都灑不上。”
“城中早就彈盡糧絕了。”另一個聲音插進來,帶著點認命的平靜,“為了省糧食給前線的將士和城中百姓,每次發粥,很多傷員都謊稱自己吃過了。”
“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也不跟你們搶糧了。”
柴小米抬頭四顧。
四周的傷員,個個面黃肌瘦,憔悴得幾乎奄奄一息。
這樣下去,哪怕撐到了最後,這些人也都會病死餓死。
她忽然想到甚麼,埋頭在乾坤袋裡翻起來。
對了對了,她差點忘了!
此前在千霧鎮逛夜市,零零碎碎買了不少東西,其中就有金瘡藥、止血散、消炎的草藥粉,還有幾瓶跌打損傷的藥酒。
當時覺得好玩隨手買的,沒想到成了此時的救命稻草。
她越翻越懊惱,早知道就該買幾百斤大米裝裡頭。
如今最要緊的,哪裡是藥,分明是糧食。
飯都吃不飽,哪來的力氣扛病?
可週圍人看見她掏出的瓶瓶罐罐,仍是眼前一亮。
“這小姑娘該不會是天上派來的活菩薩吧?哪有人出門帶這麼多藥的。”
有人激動地指向城北:“那邊更需要!好多重傷的將士,恐怕連今晚都難熬過去......”
“行,我這就去送藥!”柴小米留了些藥在這邊,起身往城北跑去。
不多時,天際傳來一聲巨響。
眾人猛然抬頭。
是那些妖獸捲土重來了,雷火水電接連撞在結界壁上,原本穩固的光暈,此刻已比昨日黯淡了許多。
其中一隻妖獸猛地衝向天際,又調轉方向,直直朝這邊俯衝而下。
即將撞上結界的瞬間,眾人下意識閉上眼。
只聽“嗖嗖嗖——”
羽箭疾射而出,撕裂長空。
三支箭,精準釘入那妖獸的雙翼與尾巴,那妖獸發出一聲淒厲嘶鳴,在空中失去平衡,歪斜著墜落下去。
“看,又是那少年!”有人指著城牆方向,“昨日我便見他射落了好幾頭天上的妖獸。”
“嚯!準頭這麼好,怎麼不射那妖獸的頭顱?”
“莫非是心善,不忍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