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讓他罵。
第207章 讓他罵。
為了表示感謝,雪王特地在雪冰洞中宴請幾位恩人。
這處冰洞是鎮中所有雪團獸夜晚的聚集地。
而今夜,每隻雪團獸身上都多了一道符印,泛著微弱的藍光,凡人是瞧不見的,只有修行之人和妖獸自己才能看到。
所以在柴小米和宋玥瑤眼中,它們和平時沒甚麼兩樣,可雪團獸們卻互相打量著對方,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你身上的符印是那隻貓貓大俠畫的吧?畫得真像樣!可我這個怎麼有點醜?”
“真的高下立判耶,你這個越看越醜啊哈哈哈哈!”
“感覺不太走心,明明那個小哥哥長得挺好看,怎麼臉和畫技匹配不上?”
“這畫技就跟鬼畫符一樣。”
“......”
議論聲此起彼伏,鄔離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所有的護身符都是提前畫好的,再透過手勢結印,印入雪人體內。他們三人畫的符,柴小米都見過,所以她當然知道,那“最醜的符”是誰的手筆。
其實就算沒見過,單憑某人幼時在樹屋外面掛的那張抽象的自畫像,也能猜出個八九分。
柴小米默默嘆了口氣。
諒解一下吧,她的離離從小沒人教過琴棋書畫這類雅趣,能自學識字、會用筆,已經很不容易了。
鄔離清寒漂亮的眸子泛著冷光,盯著那群嘰嘰喳喳的雪團獸,薄唇微啟,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它們聽見,“一個個圓得跟浮元子成精似的,還有臉嫌棄別人畫的符?”
“也不照照鏡子,”少年眸光流轉,語氣愈發淡薄,“眼睛小得像綠豆,鼻子就倆窟窿眼,胳膊腿都分不清,整個兒一雪地裡的白蘿蔔成災。我沒給你們印個‘醜’字,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雪團獸們瞬間安靜如雞。
鄔離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淡淡道:“醜東西還挑三揀四。”
柴小米當沒聽見,默默舀起碗中的湯圓,送進嘴裡一顆,安靜咀嚼,沒有出聲制止。
江之嶼疑惑地望她一眼,平日裡,小米對鄔離多有規勸,總在教他處世之道、待人之禮。可此刻,鄔離這番話怕是罵得有些過了。
果不其然,那些雪團獸大概是從未聽過這般刻薄的言語,一個個哭著四散跑走了。
只剩雪王一隻,戰戰兢兢立在原地,偷偷打量著鄔離,敢怒不敢言。
“小米,你要不要控制一下局面......”江之嶼微微傾身,小聲提醒。
柴小米慢條斯理嚥下湯圓,抬眼道:“讓他罵。”
“本就是雪團獸無禮在先。它們受了恩惠,非但沒有來給一句謝謝,還在那嫌東嫌西,背地裡嘀咕吐槽幾句還能當沒聽見,誰讓它們舞到正主臉上來的?”
那些符紙,是她親眼看著鄔離一筆一頓畫出來的。旁人或許不知,但她最清楚,他做甚麼都認真,認真到有些偏執的強迫症,連筆鋒的走勢都要對齊,哪怕是歪斜也會保持整齊劃一的歪,總之是盡力了。
她望向少年冷峻的側臉,眸光柔和下來:“他做得對,受了委屈,自然要罵回去的。”
江之嶼想了想,也噤聲了。
眼瞅著雪王也快要被鄔離罵跑了,白貓連忙開口打圓場:“好了,小兔崽子,口德也是德,多攢一點是一點,於你有益。”
“嘁。”
鄔離不以為意,冷嗤一聲,正要再損白貓兩句,卻聽它轉向雪王問道:“老夫近日抽空去鎮中的泉眼處探了探,發現泉底的三生石邊上居然連一株三生彼岸花都沒有,你可知為何?”
鄔離愣了愣。
沒想到這老頭子還記著這事,都跟它說了沒用,還不肯信。
蠢得要命。
柴小米聽到此處,也隨即擱下湯匙,看向雪王。
“你們想要三生彼岸花啊?”雪王正愁沒甚麼東西可謝他們,聞言忙不疊拔下頭頂王冠邊那朵泛著幽光的紫花,“早說啊,我這不就有一朵。”
它捧著花,絮絮叨叨說起來:“很早以前,有個人來過幽泉鎮,身披一襲黑色蟒紋大氅,脖子上戴著好幾串銀項圈,渾身散發的氣息能把人嚇退三丈遠,誰都不敢靠近他。”
說到這裡,雪王瞄了鄔離一眼。
要說那恐怖的氣息和裝扮,倒是跟眼前這少年有幾分相似。
“那人把三生石邊上的三生彼岸花連根全毀了,一株都沒留。”
“好在我覺得好看,早早摘了一朵,一直凍在腦袋上,儲存到現在。”
說著,它兩隻圓球般的手捧著那朵三生彼岸花,獻寶似的遞到白貓面前。
花蕊晶須旁,端端正正生著五片花瓣。
雪王忽然想起甚麼,一拍腦袋:“哦~我知道了,你們是不是想用它解蠱?這三生彼岸花除了好看,唯一的用處就是能解世間百種蠱。”
它頓了頓,又專門補充道:“我聽說,要是吃了這種花,以後便也不會中蠱了。就當是我還你們的答謝禮,這朵正好有五瓣花瓣,你們一人一瓣吞下就行。”
鄔離掀起眼皮,掃過那朵花,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臉色微變,旋即恢復如常。
他緩緩勾了下唇,從雪王手中拿過那朵泛著幽光的花,修長手指拈著花瓣打量了一會兒。
再一片片摘下,依次放到眾人面前。
“說的不錯,這確實是好東西,那我們便不客氣了。”
他垂著眼簾,撚起花蕊上最後一瓣,在指間玩味地轉了轉,而後薄唇輕啟,將那瓣花咬入口中。
柴小米看著自己面前分到了一片最小的花瓣,又抬頭看了鄔離一眼。
甚麼都沒問,默默將花瓣塞進嘴裡。
宋玥瑤和江之嶼也爽快吞下。
唯獨白貓,深深凝視著面前那片花瓣,遲遲沒有動作。
“怎麼了,老頭?”鄔離已經吞下花瓣,撐著下巴,指尖在冰雕桌面上敲了兩下,“年紀太大了,連吃東西都不會了?難不成要我親自餵你?”
“你個小兔崽子一天不損人就不舒服,為師自己會吃。”
白貓哼哼著罵了一聲,這才用爪子撈起花瓣,啊嗚一口。
片刻後,貓瞳白眼一翻,直挺挺倒在桌面上,睡死過去。
江之嶼剛要伸手去扶,卻發現自己的身子也軟了下來,他扭頭看向宋玥瑤,眼神開始渙散:“瑤瑤,我怎麼......眼前有好多個你?”
“我也是.....”
話音未落,兩人也相繼趴倒在桌上。
唯有柴小米,身子一軟,便被人穩穩撈進懷裡。
少年低頭,仔細將她絨毛帽子的帽簷拉好,又攏了攏她的袖口,將她的手裹進去,最後才輕輕將她放在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