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綠茶弟弟被收拾了？:二鳳狠心
今日沒有朝會，因此李泰得到詔令入宮的時候，還以為是像往常一樣，阿耶想他了，便不分時辰，隨時召他入宮敘話。
李泰一踏進宮門，便像往常一樣，想要撲到阿耶面前興致勃勃地說，他最近在收集王羲之的字帖，找到了不少遺散在民間的真跡。
然而李泰話剛到了嘴邊，頓時頓住了。
只因他此時一抬頭，便對上了李世民那緊繃著的面容和從未有過的嚴肅失色。
雖說之前阿耶也總會因為朝政之事煩憂惱怒，但阿耶從來不會把這脾氣帶到他們幾個兒女面前。
因此，李泰心中忽就咯噔一下，有了種不好的預感，但他依舊屏了屏呼吸，小心翼翼地問道：
“阿耶，您這是怎麼了？”
李世民抿著唇，將那密奏扔給李泰，聲音也是冷冷的，不帶有一絲情緒：
“你有甚麼解釋嗎？”
李泰立刻展開那密奏，只看了個開頭，便頓時覺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等到看完之後，他聽見阿耶這冷冰冰的問話，頓時就連手都在顫抖。
他甚至有些不敢抬頭面對阿耶失望的神色。
李泰此時心如擂鼓，下意識便想百般推諉，說這和他無關，說他和駱賓王是有私仇。
但就在他即將開口推卸責任之時，李泰一抬眼，便看到了阿耶那冷冷的、卻如鏡一般的眼神。
霎時間，他便想起大哥之前曾與他說的“你當阿耶是怎樣登上皇位的”那一番話。
他這樣的小伎倆，真的能瞞得過自己的阿耶嗎？
李泰此時才明白，大哥當時眼裡的嘲諷之色。
只可惜他現在才想明白，這一切在阿耶眼裡根本就無所遁形，他的那番小心思，根本就逃不過阿耶的眼睛！
李泰此時只後悔自己當初真不應該針對駱賓王，過早地暴露了這一切。
然而此時為時已晚，他立刻跪伏在地上，抱住李世民的一條腿痛哭流涕，說自己知道錯了。
說自己當初鬼迷心竅，聽了身邊人的挑唆，他以後定會老老實實地侍奉阿耶阿孃，再也不會做出這種事了。
然而李世民聽完他這般誠懇的認錯，卻是閉了閉眼睛，長長嘆了口氣，隨後看向自己的兒子說道：
“青雀，你實在太讓朕失望了。”
李泰聽完，整個身體都僵住了。隨後他抬頭，看著父皇從未有過的失望神色，登時便再也忍不住這些年的委屈，流著淚說道：
“阿耶，我也是您的嫡子啊！只不過是比大哥晚出生了一年而已，我沒有哪裡不如大哥，只是比他晚出生了一年！
阿耶，您是嫡次子，我也是嫡次子，難道阿耶您真的不明白青雀的苦衷嗎！”
李世民聽到這裡，也是默然了許久。隨後他才撫著青雀的頭說道：
“正是因為阿耶我太明白了，所以政兒當了太子，我便時時覺得對你有所虧欠，便對你永遠都是有所偏愛。
你想要甚麼，阿耶從來都想滿足你，讓你過得比旁人更好些，更縱著你一些。然而，阿耶現在卻後悔了。
是阿耶不對，阿耶不該從小這般由著你縱著你，才讓你滋生了這般野心。”
李世民直到今日發覺李泰的野心之後，翻回頭去想想，才覺得這一切早都有跡可循。
之前他修《括地誌》，再之前他想要住在宮中武德殿裡，再往幾年前，甚至他年紀尚幼的時候，便想要建立文學館。
當時他只覺得青雀年紀小而已，但現在再想來，青雀早在不到十歲的年紀，便已經開始和太子相爭了。
他卻一直都沒有發覺！
他竟一直都沒有發覺！
那政兒呢？政兒又會如何想？
他的政兒那麼聰明，定是早早就已經知曉，也一直在容忍著他對青雀的偏愛。
李世民想到這裡，才驚覺自己的長子竟從那麼早就在忍讓著自己的弟弟，卻一句都沒曾與他說過。頓時，他只覺得心中愈發的痠痛難忍。
他既心疼青雀，又心疼自家長子。一時間，李世民只覺得心如針扎一般，瞬間明白了當年自己阿耶的猶豫。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當年心裡一直有些怨恨阿耶，也從來不理解阿耶的猶豫和反覆。而直到現在，他也成了一個父親，面對這般的抉擇，他才開始明白自己阿耶的苦衷。
此時，見到李世民不說話，李泰心中是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緊張。他流著淚，不停地認錯，說自己是真的後悔，真的知道錯了，他願意向大哥道歉，向駱賓王認錯。
然而，李世民卻沒有被自己的愛子所動搖。他只是憐愛地摸了摸青雀的頭，最終語氣堅定而又無情地說道：
“青雀，以前是阿耶總覺得你年紀小，才沒有讓你就藩。
而你現在年紀也大了，等到明年開春，便就藩去封地吧。”
李泰聽完，頓時只覺渾身血液都被冰封冷凝。
同樣是魏王，但留居長安與就藩外地，那可是天差地別。
一旦他離開長安這政治中心去就藩，那長安中還有何人會記得他？還有何人會覺得他還能與太子有一爭之能！
只要就藩一句話，他之前十年來的所有努力，便會悉數化為泡影。太子儲君的位置，便再也遙遙無期！
李泰這下是真的哽咽難過了起來。
他哽咽著哭道“阿耶”，想像往常一樣，在阿耶膝下撒撒嬌，說些離不開阿耶阿孃的話。
然而此時，他一抬眼，對上李世民的眼神，卻瞬間打了個寒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因此時他面對的不是以前阿耶慈愛寬和的目光，而是帝王那冰冷而又無情的神色。
再也沒有一個愛他如命的父親，會如舊日那般哄著他、縱著他、偏愛他了。
李泰瞬間只覺自己牙齒都在打顫，也更明白自家大哥之前所說的那番話。
他面對的是一個心如明鏡，同時會為了江山和皇位無比冷情的帝王。
李泰知道自己此時無論說甚麼，都決計挽不回父皇的決定了，便也只能叩首，隨後流著淚默默退下。
很快，魏王李泰要就藩的旨意傳遍了全京城，引得滿朝文武悉數震驚。
諸如魏徵、權萬紀等明白人，早就覺得應該如此了，因此對此事便不發一言。
而李泰昔日的那些好友，與他親近的世家和儒家子弟，聽到這個訊息後，先是紛紛來安慰魏王，詢問緣由，想要努力替他爭取陛下收回成命。
但發現陛下心如鐵石之後，便紛紛拋棄了魏王這顆棋子，轉而與他拉開了距離。
當然，也有一些世家人不死心，幾次三番上奏，誇讚魏王賢明，可以留在長安繼續修書等等。
李世民聽到後，不僅厲聲斥責，還將這些人悉數貶官外放。
至此，所有人便都知道，陛下的心意已決，再沒有任何轉圜的可能。
嬴小政自然也很快就收到了訊息，大鵝知道後，在旁邊嘎嘎鼓著翅膀稱快。然而嬴小政聽到後，卻是沉默著不發一言。
自家弟弟這些年惹出來的事，最終卻沒有贏家，所有人的心裡都不痛快。
最難過的應該便是阿耶和阿孃吧。
弟弟一旦就藩，日後無詔令不得入京，下一次父子相見，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想到這裡，嬴小政便嘆了口氣道：
“阿耶的心裡想來很不好受。”
大鵝聽完，便嘎嘎拍著翅膀，要拉著嬴小政一起去安慰李世民。然而嬴小政卻是摸了摸大鵝的頭，將它拉住。
這種時候，最不應該去安慰阿耶的人便是他了。
有些話，作為儲君他沒法說，更不能說。好在如今阿孃還在，也只有阿孃能哄好阿耶了。
正如嬴小政所想，李世民做完這一切後，便在立政殿中，伏在自家妻子的肩頭上，半晌都沒有說話。
最後，他緊緊抱著自家妻子，聲音悶悶地說道：
“觀音婢，朕對不起你。
本來，咱們的兒女都應該承歡膝下，朕不該讓你承受這離別之苦。
然而朕也沒有辦法啊”
說到這裡，李世民情難自抑，痛哭出聲。長孫皇后拍著他的背，輕聲安慰，隨後幫他擦乾臉上的淚，目光平靜地看向自己的丈夫道：
“二郎，這一切都不怪你，或許我也早該知道，這些事情終究會發生。
你我都沒有教導好青雀。
若我們只是平凡人家，我們一家自然是兒女承歡膝下，和和美美。但天家就是如此，所有人都要為它付出相應的代價。
好在，如今一切都還來得及，陛下及時發現，將一切的苗頭都掐斷了，未來便不會有史書中那般的慘劇。
我只盼著我們一家人，無論在哪裡，相隔多遠，只要能夠好好地活著，這便已經很好了。”
李世民聽完，更覺心酸，抱著自家妻子哭了許久。
貞觀十二年元日到來後，離李泰就藩的日子越來越近。李泰依舊不死心，期間幾次三番想要讓人說服阿耶，後來見實在沒有法子，便又想去求一求阿孃。
可是當他站在立政殿前，阿孃卻是閉門不見，只讓人跟他說，若是為了就藩的事，便不要進宮見她了。
李泰聽完，愣在了門外許久許久。
最終，直到他離開長安、前往封地之前，他也只在辭行時見到了阿孃一面。
哪怕他幾次三番想要求見阿耶，然而直到離京之日，阿耶卻一次都沒再見他。
直至此時，李泰才知道，過往的一切有了裂痕，終究是彌補不回來了。
昔日他在長安之中，朋友眾多，然而今日他走時，來送別他的卻是寥寥無幾。可真是讓人知道了何為人走茶涼。
不過好在，李治、麗質和兕子都來了。
他們一家子一直都住在長安中，從小到大便從來沒分離過。因此此時，李治麗質和兕子都是眼睛紅紅的，依依不捨地送別自家哥哥。
不管怎麼說，哪怕李泰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但依舊是他們的兄長，是從小同他們一起長大的人。
尤其是兕子，對這兄弟相爭之事還不懂，此時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直拉著李泰的袖子，讓他一定要保重自己，早些回來見他們。
李泰辭別了弟弟妹妹們，離開長安之時，入眼只見這長安車水馬龍，路邊楊柳依依，心中悲苦更加難言。
而等到他到了城門口，馬車忽然停下，他正覺奇怪，掀開簾子一看，便見自家大哥正騎著馬，帶著大鵝在前面等他。
李泰抿唇，沉默地看向嬴小政不語。
嬴小政先開口說道：
“我來送送你。”
李泰聽完後，再也忍不住了，呵笑一聲嘲諷道：
“送我？大哥，你怕不是來送我的，是來看我笑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