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信阿耶就有鬼了:弟弟的功勞fine，下一秒mine
嬴小政顧不得再在江南多留，便趕緊帶著大鵝啟程回京。
好在回去一路走的也是運河水路，只需幾日時間便可趕到。
在船上的時候，嬴小政便問大鵝，杜如晦這次情況挺過去？
【嘎嘎，你問鵝，鵝問誰嘎？
之前你阿耶還沒登基前，鵝跟你說過杜如晦原本就是個短命的。這次是靠著鵝的拼搏努力，才給杜如晦多續了七年壽命嘎。
杜如晦的身體底子本就不太好，再加上這些年又忙於政務。究竟還有沒有的救，鵝說不好，總得讓鵝看看才知道嘎。】
嬴小政聽完，更是立刻催促船家，還給了不少賞銀，讓船家加快趕路。
而就在嬴小政帶著大鵝趕回京城的時候，杜如晦正躺在病榻上，將膝下所有子女都叫了來交代身後事。
杜荷此時也是眼眶紅紅，早就沒了平日頑劣氣盛的樣子，抹著眼淚一抽一噎地說道：
“阿耶，你不要這麼喪氣嘛，幹嘛要囑咐我們這些事，你還能活好多好多年呢。”
杜如晦聽了，不由得嘆了口氣。
凡事有備無患，若是真到了大限之時，連重要的事情都沒交代清楚，那才真叫死不瞑目。因此不如早些準備妥當。
此時，聽著杜如晦一一交代後事，屋子裡的一眾人都眼眶通紅，低聲抽噎。
杜如晦先是拉著大兒子杜構的手，吩咐他要擔起長兄的責任，撐起杜家，日後務必努力上進，不可有一日懈怠。
長子杜構強忍著哀傷，答應阿耶定會照顧好弟弟妹妹們。而很快輪到幼子杜荷的時候，平日裡上房揭瓦的杜荷，此刻握緊拳頭髮誓道：
“阿耶你放心，我日後也一定會努力讀書上進，好好跟著太子，爭取讓我們杜家更進一步！”
杜如晦一聽這話，頓時急得劇烈咳嗽起來。直到旁邊的人給他拍背撫胸，他才勉強忍住，沒一口血吐出來。
他用盡僅剩的力氣，緊緊攥住小兒子的手，急切地說道：
“不要，你可千萬不要努力上進啊！”
還杜家更進一步？就這蠢小子是要幹嘛！
多年前太子曾對他說過，杜家有那蠢而不爭氣的會謀反。
杜如晦最怕的便是這事應驗。如今看著眼前這不爭氣的小兒子，他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不怕兒子不爭氣，就怕紈絝兒子突然上進啊！
紈絝那不叫敗家，上進才是要讓全家整整齊齊上路啊！
杜如晦也想開了，立刻囑咐杜荷，日後只需吃好喝好玩好，千萬別在官場上拼命努力，好好和公主過日子，把兩人的小日子過安穩就好。
杜荷聽了，又是哀痛又是感動：
“嗚嗚嗚，阿耶，都到這時候了，您還這麼寵我！
兒子日後一定聽您的，絕對不努力，就吃好喝好好玩，在長安做個混世魔王，保證能弘揚咱們杜家的名聲，不給您丟臉！”
杜如晦本是這個意思，可聽到杜荷最後幾句話，還是氣得想罵人，結果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這一下，屋內屋外頓時一片兵荒馬亂，有人喊阿耶，有人叫郎中，還有人急匆匆去請太醫。
這般折騰了好些天，杜如晦才勉強醒來，但也已是氣若游絲。
而宮裡的李世民也焦急萬分，每日都要問十幾次杜如晦的病情。
其實他恨不得日日去杜府探病，可杜如晦性子執拗，每次他去，即便免了所有虛禮，杜如晦也非要硬撐著起身拜見。
李世民怕折騰到他，雖滿心牽掛，也只能硬生生忍住。
今日見自家崽子急匆匆回到宮中，李世民也就沒空計較這崽子之前說走就走的事，當下便帶著他急匆匆趕往杜府探望。
果然，杜如晦病得極重，神色憔悴，人也瘦了一大圈，卻依舊要讓僕從扶著起身見禮。
李世民無奈嘆氣，連忙免他的禮，讓他好好躺下歇息。
嬴小政也帶著大鵝上前安慰杜如晦，讓他安心養病就是。
可杜如晦心裡清楚，自己這次是真的大限將至了。尤其上次暈厥醒來後，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
他雖有諸多不捨與苦澀，但看著眼前的陛下，還有身旁即將成年的太子，心中百感交集萬般不捨，但更多的卻是欣慰。
他們大唐現在有陛下，未來還有這般優秀的太子，他便是死也能安心瞑目了。很快，他便長嘆一聲後，道：
“臣本一書生，逢隋末亂世茍活。幸遇陛下於潛邸，託臣以心腹，與臣共謀大業。
陛下的知遇之恩，臣……死不能報萬一。
日後，臣怕是不能再為陛下鞍前馬後，望陛下保重龍體，千秋百歲。
只是臣未能親眼見到陛下治下四海昇平、國泰民安的盛世之景，實在遺憾啊。”
李世民聽完，緊緊拉著杜如晦的手，想說他一定會好起來，卻哽咽的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而嬴小政默默後退幾步，看向了身旁的大鵝。
大鵝搖了搖鵝頭，小聲嘎嘎道：
【這個鵝也沒辦法了，不是外傷、感冒發燒那種毛病，畢竟現在醫療技術有限嘎。
又不能做X光、核磁掃描，要是內裡的疾病或是衰老，鵝的本事還不如孫思邈呢嘎。】
嬴小政聽完，也是輕嘆一聲。
此時見阿耶聽著杜如晦的話，險些要嚎啕大哭。嬴小政就趕緊上前，又安慰了杜如晦一番，說著他定會早日好起來、莫要喪氣之類的話，這才讓阿耶的情緒稍稍緩和了些。
隨後，杜如晦又和李世民交代了自己故去後，家中子侄的安排，還有一些朝政上的要事。
李世民聽得眼眶通紅，最後才被嬴小政勉強拉著，離開了杜府。
然而，即便有孫思邈，還有一眾太醫圍著診治，珍貴的藥草也盡數尋來，一月之後，杜如晦還是病逝了。
李世民得知訊息後，當場伏案痛哭，許久都緩不過勁來。嬴小政也默然良久，為朝廷損失一位勞苦功高的大才而惋惜。
李世民本就重感情，又與杜如晦是多年好友，他足足哭了許久才被左右勸住。
可等到幾日後上朝時，看不到杜如晦的身影，李世民想起往事又當場痛哭起來。
之後十幾日，他也常常看著奏摺便唉聲嘆氣，滿心鬱郁。
嬴小政知道阿耶的性子就是這樣，也不多勸，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替阿耶想得更周全些。
比如他便向阿耶提議，將麗質妹妹的婚期往後推遲幾年。
李麗質入了國子監，婚期就已經推遲了些，李世民原本打算等明年讓李麗質從國子監出來，讓她和杜荷在外開府，小兩口好好過日子。
可如今杜如晦病逝，按規矩杜荷要守大孝三年，這三年日子清苦，李世民實在不忍心讓女兒跟著受委屈。
因此，李世民也覺得崽子說的不錯，不如讓李麗質繼續在國子監讀書，等三年喪期結束，再讓她和杜荷成親。
說起女兒的婚事，李世民忍不住看向自家長子，又重重嘆了口氣。
這崽子今年又像皮皮蝦一般，說走就走跑去了江南。他本是氣的不行，打算回來好好收拾一番這個氣人崽。
但近日因杜如晦病逝，他本就鬱郁難過，此刻也實在提不起勁教訓自家崽子。
李世民便語重心長地對嬴小政說道：
“朕這些日子，常常覺得自己老了，真是上了年紀了啊。”
昔日老友的離去，讓整日忙忙碌碌的李世民驀然發覺，當年那群跟著他一起喊著反隋起義的功臣們，不知不覺間，都已經上了年紀。
杜如晦走了，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的頭上也不知何時添了許多白髮。而李世民自己，也愈發覺得精力大不如前。
年輕時熬夜處理政務到大半夜，睡幾個時辰便能活蹦亂跳，可現在是真的不行了，熬大夜後根本緩不過來。
且這幾年他有時候吃個菠蘿都會牙疼，一疼就是好幾天；吃壞點東西，腸胃也要鬧上好幾日毛病；眼花耳鳴之類的小毛病，更是時不時就犯一次。
嬴小政聽到這話，連忙說道：
“阿耶，這好端端的說甚麼喪氣話呢？阿耶你才多大年紀”
李世民卻抬手打斷了他，說道：
“朕只是在想，萬一哪天，朕真的到大限將至之時，這江山社稷的擔子，終究是要交給政兒你的。
你要比以往更加穩重成熟些，才能讓阿耶我放心啊。如今你也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般任性了。
該成婚的時候，也要收收心，早日定下太子妃，你阿爺阿孃心裡才能安定下來。”
繞了這麼大一圈，原來還是為了催婚！
嬴小政簡直哭笑不得，虧他剛才還真情實感地難過了下。
果然，阿耶這個心黑又專坑崽子的，他要是信了那簡直是有鬼！
見自家阿耶還要喋喋不休地教育催婚，嬴小政立刻道：
“阿耶，其實我這次回來，就打算要說這事的。只是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這次去江南，其實我已經相中太子妃了。”
李世民本來還在琢磨著，怎麼藉著自己這唏噓悲痛的情緒，給這崽子來些軟刀子，好好勸他趕緊成婚。
結果聽到這話，他頓時張著嘴，懵了好一瞬，隨後才瞪大眼睛問道：
“甚麼？你再說一遍！
你說的是太子妃？是真的太子妃？”
嬴小政被阿耶雙手按著肩膀前後來回搖晃，頓時有些無語。他趕緊往後退了幾步，免得自家阿耶繼續發癲：
“那是自然，難道太子妃還有假的？”
李世民聽完這好訊息，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隨後突然哈哈哈的大笑幾聲，直嚇得旁邊昏昏欲睡的大鵝，一下子飛起來三尺高。
激動過後，李世民一想這崽自己出個門，就給自己定了人，又生怕這崽子出門散心經不起誘惑，找了個不靠譜的人回來。
直到嬴小政說，選中的是江南東海徐家的徐慧，李世民心裡才鬆了半口氣。
他又仔細打聽了一番，得知徐慧從小就有才名，性情、樣貌更是樣樣出眾，頓時高興得猛地拍了拍嬴小政的肩膀：
“好好好，這可真是太好了！
徐慧好，這徐家也不錯哈哈哈！徐慧的父親是果州刺史對吧？好好好，快給朕擬旨，朕要好好褒獎他一番！”
一聽徐慧是正經人家的姑娘，李世民更是樂開了花，別說徐慧的父親，就連徐家一眾兄弟姐妹們，都被他下旨誇了個遍。
徐家好徐家妙，你們徐家怎麼就這麼會養女兒啊，真棒！
這下，可算是解決了他的一大心病！
得知崽子定下了太子妃，李世民一掃之前的鬱悶悲傷，喜氣洋洋的下旨，冊封徐慧為太子妃。
好似生怕自家兒媳飛了，李世民還催著禮部趕緊籌備太子的三書六禮，爭取以最快的速度把太子妃娶進宮來。
當然，大鵝也湊上前，嘎嘎啄著李世民的衣角嘎嘎邀功，說崽子能定下太子妃，全靠它這個媒鵝在中間牽線搭橋。
這次李世民也不覺得無語好笑了，高高興興地賞了大鵝真金打造的鵝衣。
這可把大鵝美得不行，天天穿著金絲鵝衣，張著翅膀在宮裡晃悠嚇貓打狗，硬生生成了宮中兩腳獸和四腳獸都怕的大唐霸主。
當然，李世民也第一時間就美滋滋的跑去把這好訊息告訴自家妻子，夫妻二人都十分高興。
長孫皇后高興，是因為聽聞徐慧品性才情俱佳，定然是個好兒媳；
而李世民則純粹就是激動的，天天在長孫皇后面前唸叨著崽子甚麼時候才能把兒媳婦娶回來。
一開始，長孫皇后還會和他說說三書六禮合八字的進度，可後來見自家陛下根本不是真的在問進度，只是單純激動得碎碎念。
她耳朵都聽出了老繭，也只當是和尚唸經，跟著嗯嗯點頭就行。
冊封太子妃的聖旨頒佈後，文武百官便都知曉了此事。
有人感慨這徐家真是命好，往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江南家族，日後怕是要跟著飛黃騰達了；
也有人聽聞太子和徐慧是在江南寒山寺定情的，紛紛感慨千里姻緣一線牽，緣分真是奇妙。
但最重要的事，這個寒山寺肯定有點東西！
於是沒過多久，寒山寺香客絡繹不絕險些踩破門檻。
但大家來這裡，卻不是為了搶頭香撞頭鍾了，硬生生把一座佛寺當成了月老祠，全都對著一群光頭和尚許願求姻緣。
李治和李麗質也得知大哥要娶嫂子的訊息，二人都十分高興，連忙開始準備給嫂子的見面禮；
武媚娘也第一時間入宮，祝賀太子覓得良人；就連李淳風也特意入宮祝福，還親自為太子算了一卦，選了個明年成婚的吉日。
大家都是跟著喜氣洋洋，而唯獨李泰的心裡像是喝了一百壺陳年老陳醋，酸得不行。
憑甚麼全都向著大哥？
他娶王妃的時候，就沒見阿耶這般重視這般高興！
李泰這些日子本就忙著修書，現在心裡噸噸噸的喝醋，反倒愈發提神醒腦。
靠著這骨子酸氣，他日日起早貪黑，帶著一眾學者修書，憋著一股勁要超過大哥。
本來計劃要兩三年才能編成的《括地誌》，李泰硬生生學大哥九九六，不眠不休地趕工，只用了一年多就編纂完成了。
於是這日，李泰帶著兩黑眼圈，興沖沖地捧著厚厚的《括地誌》終稿，來到李世民面前，喜氣洋洋地說道：
“阿耶，兒臣與眾學者，考遍山河，終於編成了這本《括地誌》，詳盡記載了我大唐的疆土風貌！
阿耶你快看看兒臣編的書怎麼樣？”
李泰做這種露臉的事，自然要當著大哥的面了。
尤其是最近阿耶的心思全在大哥身上，李泰更要在大哥面前耀武揚威一番。
他把親自抄錄的書籍遞給阿耶，果然李世民翻開讀了幾頁後，立刻誇讚道：
“好好好，青雀你也是長大了啊，你這文采才學，真是越發出色了！
朕看朝中一半人，才學都未必有你出色！
不過你也不用這般心急啊，你瞧瞧你，眼圈熬得都青了，怎麼人還反倒又胖了不少？”
雖說被胖字紮了心，但李泰還是很快揚起微笑，說這都是阿耶教導的好。
他也想趕快將這書編出來，讓世人都知道他們大唐的疆土究竟有多遼闊，父皇的豐功偉績有多厲害。
李世民聽了，自然十分受用，覺得自家四兒也是長大了，又孝順又有上進心。當然立刻就說要幫著他刊印推廣。
李泰目的達成，想著等書發行之後，世人便都會知曉他乃是不輸太子的賢王，便是得意地向大哥看去，還故意挑釁地說道：
“大哥覺得我這書編的怎麼樣？
對了大哥，你的東宮有人又有錢，不如也幫弟弟推行一下括地誌如何？”
李泰這話，一來是想炫耀，二來便是想要當著阿耶的面將大哥一軍。
若是大哥不答應，所有人便會覺得太子氣量狹小。然而此時，嬴小政卻是微微一笑：
“弟弟說的可太對了，大哥我正想說，要找人幫你推廣這括地誌呢。”
畢竟，王玄策的那本海外括地誌本就內容不多，早就已經寫好在他書房裡擺著了，就等著他這好牛馬弟弟的華夏括地誌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