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崽懟懟上線:崽也要發愁
南平公主聽完李世民這話之後,頓時用手攥緊了袖子。
剛剛阿兄帶她來找父皇評理之時,她還覺得這事果真是她公公的不對,因此抱有期待。
然而此時聽父皇這麼一說,南平公主頓時就低下頭去,眼中帶上了幾分失落。
父皇的話是聖旨,大過天。父皇說甚麼那就一定是甚麼。南平公主只好掩蓋好心中的難過,打算勸說自己接受這一切。
然而這時,她卻意外地聽到自己大哥竟然張口就道:
“之前儒家自己都被洗了一遍,阿耶,你怎麼還被儒家越醃越鹹了?”
南平公主:……?
南平公主頓時瞪大了眼睛看向大哥。
畢竟,父皇對她來說便是最大的權威。她平日見父皇一面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禮儀做得不好、話說得不對。
父皇說的話,她又怎麼敢反駁?
不是,大哥,你平日就是這麼對父皇說話的嗎?大哥你這也太勇了吧!
南平公主眼中寫滿了對大哥的敬佩,只覺自己大哥能當上太子,這儲君之位當真是名至實歸,毫無虛言!
大鵝此時也嘎嘎附和,覺得二鳳這可真是不僅被儒家不醃透了,而且還是醃製之後兩面煎,撒上儒家風味孜然再烤到十分熟的那種……
然而李世民一聽崽子又是這麼說話,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且崽子說這話還當著自家女兒的面,讓他臉上也掛不住面子。
於是他頓時一拍桌子,瞪著嬴小政道:
“你這崽都多大年紀了,怎麼說話還是這般不著調?儒家怎麼了?
儒家那是禮教和家國天下的根基,朕遵循儒家禮法,甚至為了禮法委屈自家的女兒,難道還有甚麼錯嗎?”
李世民這話一說,頓時就把南平嚇得根本不敢說話了,甚至還忍不住想勸哥哥也別再說了。
不就是跪公婆嗎?她跪就是了。
然而嬴小政常年和阿耶吵吵,根本不怕自家阿耶這紙糊老虎,立刻便反駁道:
“那儒家那麼多經義,王珪為甚麼偏偏就只說媳婦要跪公婆之禮,卻不說天下之根本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由此可見,哪怕儒家講得再好,也架不住有群所謂的大儒和禮官歪曲書中的經義,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難道阿耶你還要全都信不成?
再說了,王珪今日讓南平妹妹拜見他,那明天南平妹妹是不是還得拜見他們太原王氏所有人啊?”
南平聽到自家大哥在前面衝得這麼勇,頓時也點了點頭,小聲跟著說道:
“對,對啊,父皇。
若是按照這樣,那我的駙馬在王家是輩分最小的,他們傢什麼七姑八姨、六婆五舅的,我豈不是日後見了都要矮上一頭,行禮參拜?”
李世民這麼一聽,便沉默下來。嬴小政便繼續說道:
“再說了,父皇,今日是南平,那來日兕子、麗質妹妹出嫁的時候,她們也要這樣拜見公婆,平白矮上夫家一頭嗎?”
那怎麼能行?兕子和麗質怎麼能一樣!
想想自家可可愛愛又體弱多病、讓他心疼不已的女兒兕子,李世民差點將這話脫口而出。
畢竟南平還在,李世民又默默將這話嚥了回去。
李世民也知道自己這人就是偏心護短。想想要是王珪讓兕子跪拜他們夫婦二人,他怕是要直接打上王府去。
這麼一想,李世民就不說話了。隨後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
“可是這事既已發生,朕難道聽說之後,還要因為這種小事就找王珪的麻煩嗎?
若真因此事,朕就大張旗鼓地訓他一頓,豈不是顯得朕度量狹小?”
他一個喜歡納諫的皇帝,總不能忽然崩了人設,面子還是要的。
嬴小政聽阿耶這意思便是鬆口了,於是立刻說道:
“這事阿耶你別管,我心裡有數。”
南平一聽自家大哥這麼說了,頓時又高興起來,出去後謝過自家大哥,歡歡喜喜地回府去了。
而李世民一聽崽子說心裡有數,他頓時就心裡沒底了。
不是,這崽子到底想幹嘛?
上次這崽子說心裡有數的時候,然後就自己參自己造反謀逆,這能讓他心裡有底嗎?
兒子多了,全都是債啊,一個個的真是要了他這做阿耶的老命!
李世民回去就跟觀音婢訴苦,說自己這阿耶當得有多不容易,崽子有多可氣。
絮絮叨叨了大半個晚上,可算是出了胸中這口鬱悶之氣。
而第二天上朝之後,果然他就見自家崽子第一個站了出來,開口便是正兒八經的參奏:
“兒臣要參禮部尚書王珪,以禮官禮儀之名,讓公主向其下跪參拜,足可見此人驕矜傲慢、目無禮法,實在應當革職查辦。”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都驚了。畢竟這還是太子第一次直接參人,參的還是曾經的宰相、如今的禮部尚書,更是剛剛娶了公主媳婦過門的王珪。
王珪也是驚了。
畢竟自己之前這舉動,雖然出格了些,但他知道陛下知曉後,定然不會說甚麼,說不定還會覺得他做得好。
卻沒想到太子居然會因這種小事,直接想要罷他的官。
於是他立刻站出來說道:
“太子實在是誤解老夫了。老夫這麼做,也是遵循古禮。
《禮記》有云‘婦見舅姑,執笲棗慄段修以見。’
此乃人倫大禮,理當天下共遵。
公主既入我王家門,便是王家婦。若因身份而廢人倫,則禮崩樂壞啊。”
儒家的大臣一聽是公主拜見公婆,也覺得這是應當之事,立刻都點頭附和。
此時,朝中一片“是啊是啊”的聲音,還有人勸嬴小政,說他這個當太子的應當心胸寬廣,莫要凡事都這麼較真。
好在大鵝昨日就說了,有些人一想拿捏人,就會說你這人咋事事都較真。
嬴小政早有準備,此刻才沒被這群人給氣到,繼續冷靜說道:
“可經義不還說‘天地君親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嗎?
在姑舅之前,還有君臣之別,你怎麼半句也不提?
忠在孝先,國在家前。我大唐公主非嫁與你太原王氏,而是賜婚與你王氏,這是君恩!
你如今卻想越俎代庖,以私權凌駕於君恩之上,豈非是想以臣子之身凌駕於君王之上,想與父皇分庭抗禮?
因此,我只參你以禮部尚書的身份以權謀私,已經是格外留情了。”
嬴小政這一番話,不僅不給王珪面子,也一點不給各世家大族的面子。
世家的旁觀者們此刻聽了這番話,便知這位太子是鐵了心要與世家為敵,於是紛紛站出來反駁,說太子這番言論荒謬。
然而嬴小政說得有理有據,說其荒謬的反駁言論就顯得乾乾巴巴,根本站不住腳。
李世民一見這些世家又炸鍋一般跳出來,想要以世家的身份抱團壓制皇權,頓時心中十分生氣,一揮手說道:
“好了好了,本來一件和美高興的事,如今竟然鬧成這般。
朕的女兒貴為公主,賜婚與王家,一切禮儀早已事先商量好,王珪你卻私自更改禮儀,且未曾預先告知公主與朕,此事著實不妥。”
本來李世民覺得這事問題不大,以後不要再這般便是了。
可這些世家今日同氣連枝、集體跳腳,非要和皇家爭個高低,讓他覺得哪怕是這種小事,也絕對不能讓他們分毫。
果然,這崽子做得對,就該這般上綱上線,不然還真要讓他們目中無法無天了。
於是李世民說道:
“《禮記》之禮應當遵循,但君臣有別更要恪守。
王珪,你實不該如此行事,朕看你這個禮部尚書當得著實不妥,便先回家休息,另待啟用吧。”
王珪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婚禮上的一句話,竟然會直接導致被罷官,頓時愣在了當場。
畢竟當年他是隱太子一黨,陛下上位之後,依然重用他,讓他做了宰相,卻沒想到今日因為這種小小糾紛被罷官,頓時心中鬱郁難平。
而旁邊有豐富被罷官經驗的蕭瑀,掃了王珪一眼,覺得他這才哪到哪。
不過是被罷了兩次官而已,能跟他這種罷官四五次的專業戶比嗎?
罷官怎麼了?反正罷官之後,等陛下氣消了,總會再次提拔任用他的。
罷官嘛,就當是休假了,還能養養老甚麼的。獨罷官不如眾罷官,這下兩人還能有個伴,可以一起喝茶釣魚養生了。
嬴小政今日算是大獲全勝。然而王珪卻覺得這太子如此過剛易折。
今日太子這般得罪世家,來日有一天有求於世家,定然還要向世家低頭。
可嬴小政根本不理會王珪這群世家子的心情,下朝之後,很快便回東宮跟自家大鵝說了今日的結果。
大鵝立刻嘎嘎扇著翅膀,高興道:
【太好了嘎嘎!以後宋朝的公主就有今日的先例可以參考啦嘎嘎!】
這話嬴小政聽不明白,大鵝立刻嘎嘎解釋說,其實唐朝的公主哪怕參拜公婆,地位還算是高的。
畢竟在唐朝做駙馬還是有高危風險的,尤其是崽那個戀愛腦倒黴弟弟李治在位時期,公主要是死了,李治立刻就痛哭流涕,表示不聽不聽他很生氣,然後將駙馬處死給公主陪葬。
導致有一段時間,很多人都不想讓自家兒子做駙馬。
畢竟前途差點沒關係,但命是真的有用啊!
但宋朝就不這樣了,尤其是越往後,儒家的教義便越極端。
導致哪怕是公主下嫁,在夫家受了欺辱,也得忍氣吞聲,就連皇帝都沒辦法去管,一說就是逾越了人家的家事和禮教。
因此,宋朝往後的公主,被家暴的、被精神暴力的,還有各種受辱磋磨的,比比皆是。
嬴小政越聽,就越覺得這儒家也不是甚麼好玩意。許多大儒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心裡大都是對他人的剝削算計。
因此,儒家的話語權,絕對不能掌握在這些世家和臣子手裡,歸根到底還是得君主說了算。
只可惜自家阿耶從小接受了十幾年的古板儒家教導,怕是已經被徹底醃透了,想要改變,還得從長計議慢慢來。
李世民並不知道自家崽子回去之後還在琢磨這事。
此時他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只覺得是秋日到了,有些著涼,很快便披了件衣服,又開始琢磨起另一樁婚事。
南平這邊算是有了結果,不過嬴小政身邊的女將軍陳碩真,如今正好年方十八,再不許婚,可就不好嫁了。
好歹也是崽子自家的親信,而且又是自家姐姐平陽公主的徒弟,雖說是庶民出身,但如今憑著軍功,許個高門大戶也不成問題。
尤其再加上他親自賜婚,豈不是和美?
李世民本想親自給陳碩真挑個高門好郎君,心裡也是一片好意。
可他挑完之後,卻忽然想到自家崽子對催婚油鹽不進的性子,頓時目光一滯。
萬一這陳碩真在東宮待久了,也被他崽子耳濡目染,成了個不願成婚的倔強性子,那豈不是反倒促成一對怨侶,結婚成結仇了?
於是李世民也不敢下旨了,就把嬴小政叫來,讓他去問問陳碩真的意思。
嬴小政也認真記下了這事,畢竟陳碩真是他十分看好的人才,阿耶這賜婚若是能說到陳碩真心坎裡,讓她歡喜,才算是美事一樁。
於是很快,嬴小政就把陳碩真叫來,跟她說了阿耶的意思。
見陳碩真目光有異,嬴小政便立刻說道:
“阿耶也是考慮到你作為武將,日後還要外出徵打仗,希望給你許個高門大戶的好人家。
日後你有了對方家世做支撐,在朝中為將,自然也更有底氣。不過,這也要你樂意才是,因此阿耶才想讓你好好考慮考慮。”
陳碩真本想一口拒絕,可聽了這話又有些猶豫。
如今她領兵兩次回朝之後,便發覺女人在朝中簡直如入泥潭、步步艱難,而且她出身庶民寒門,和那些世家大族的人,起點本就完全不同。
若是她能有世家在後面做助力,確實在官場上對她大有裨益。
只是若是如此,她就得犧牲女子獨身時的自由,還要給對方生育子嗣、侍奉公婆,再想繼續外出領兵打仗,就很難兩者兼顧了。
尤其是她身為武將,年輕時候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年華,若是在這時生育子嗣,一旦懷孕,定然不能上戰場。
再者,平陽公主以往每次和她說起當年領兵之事時,總是十分嚮往又帶著悵然。
雖說公主從不後悔嫁給柴紹,夫妻二人感情也很好,可若是沒有夫家的牽絆,公主如今的成就,又豈止只有當初起兵?
陳碩真思考了一瞬,頓時下定決心。她目光堅定,當場跪地而拜,說道:
“臣不願嫁為他人婦,只願終其一生為陛下和殿下效犬馬之勞,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寧願馬革裹屍,也不願死在後宅之內。”
嬴小政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他撫掌說了聲“好”,立刻親自把陳碩真扶起來,說道:
“你竟有這般決絕之心,孤自會記得你今日之話。
若我大唐臣子都有你這般覺悟,父皇和孤又何至於日日為政事發愁啊!”
總之,陳碩真這話深得嬴小政之心。嬴小政對她讚許了一番,隨後告訴她不必再為婚事煩憂,等以後她立了更大的功勞,再考慮也不遲。
等陳碩真走後,嬴小政還感慨,這朝中的男人,怎麼就沒有陳碩真和武媚娘上道呢?
人家兩個女孩子都有不嫁人也要為大唐分憂的覺悟,可那些男人們,晚上不好好加班處理政務,反倒去眠花宿柳。
也不怕腎虛,日後加不動班幹不了活。
大鵝一聽,頓時嘎嘎鄙夷道:
【嘎嘎,你哪裡是欣賞陳碩真,鵝看你這崽就是想要打工牛馬,讓人家九九六零零七!】
合著誰做崽的資深牛馬,誰就能在崽子這裡掛上號是吧?
真是個崽中魔鬼啊嘎嘎!
然而嬴小政卻覺得大鵝這話不對,畢竟哪個皇帝和太子不希望手下們能沒日沒夜加班加點,替君主們操心政務?
有這種為了政務連家都不回、孩子都不要的手下,他又怎能不記住人家?
以後招攬人才,就得按照這個標準來!
大鵝聽了嘎嘎絕倒,只覺得誰遇到崽子誰倒黴。
但嬴小政覺得他定然是一代好主公,一崽一鵝吵了好幾天,就又輪到了自家弟弟大婚。
或許是阿耶的弟弟妹妹和孩子們年紀都大了,最近這些婚嫁之事越來越多。不過弟弟娶親這事,早就定下來了,並沒有甚麼特殊之處。
但問題是魏王都成婚了,可太子這個儲君連訂婚都沒有,這就很說不過去了。
這一次,李世民倒是不催了,因為臣子們全都輪番上陣催婚了。
魏王成婚和南平出嫁不同,作為兄長,嬴小政自然要出席。
只是從婚禮開始之後,他身邊的官員就總要來問候一句,問他這個太子甚麼時候訂婚、成婚。
一開始,嬴小政還很有耐心地說不急慢慢來。
可很快他就發現,無論自己回答甚麼,或者把話題引到何處,最終所有人都會繞回催婚這個核心,還勸他抓緊找、抓緊結。
好歹是自家綠茶弟弟的婚禮,嬴小政努力繃著,沒在眾人面前失了風度。
可他這綠茶弟弟結個婚,還要喜滋滋地過來耀武揚威。
說甚麼哥哥你怎麼還不成婚。快點成婚吧,成婚好、成婚妙,成了婚就有妻有兒女有家室了。大哥,你這般孤家寡人一個,弟弟可真是可憐你啊之類的話。
嬴小政也不氣,平心靜氣等他說完,隨後笑道:
“既然如此,弟弟你甚麼時候編完《括地誌》?
成了婚可不能耽誤你編書啊,趕緊編好,給大哥我瞧瞧。”
這話一說,李泰頓時覺得哪裡不對勁,心裡那塊石頭又懸了起來,終於也安靜如雞。
可李泰成婚之後,催婚的事情卻還沒完。
也不知道魏王的婚禮觸動了臣子們哪根神經,這催婚的說辭忽然間開了閘,對著嬴小政洶湧而來。
甚麼“年紀大了,再不成婚就找不到合適的了”,“趕緊成婚,好生兒育女,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開枝散葉是男人的責任”……
嬴小政在朝堂之事上向來應對自如,可面對這洶湧而來的催婚,一開始還能維持微笑,到後來漸漸繃著個臉,只聽得頭都大了。
回去之後,大鵝聽完崽的抱怨,鵝不無同情地搖了搖頭,嘎嘎安慰道:
【果然還是做鵝好啊,沒有壓力,嘎嘎就是吃,吃完就是睡,不用被催婚嘎嘎!
沒想到崽子你這個年紀,也到了被七大姑八大姨、滿朝親戚催婚的時候了唉,嘎嘎難唉。】
就連崽子這種聰明又能幹的,都逃不過催婚之苦,當兩腳獸可真是難啊。
最關鍵的是,後代的普通人被催婚逼急了,還能直接離家萬里,逃離家庭和故鄉自己打工去,可崽子總不能逃出大唐去吧?
大鵝同情地安慰了嬴小政一頓,他的心情也沒好到哪去。
嬴小政琢磨了一會兒,覺得只要自己不成婚,這催婚之事就遲早會煩死他,便不無鬱悶地說道:
“這阿耶和大臣們日日催,我看也沒甚麼好辦法,乾脆就隨便找個中等家世的女子成婚算了。
不就是成個婚嗎?和誰不是過,隨便找一個沒有甚麼野心的女子就可以了,你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