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崽:阿耶醃鹹了:私自讓公主給公婆跪拜行禮?
李世民是尊重嬴小政的意見,然而他卻沒想自己這個問題,其實對於太子來說,並不好回答。
嬴小政自然是不樂意的,但是作為儲君,他若是直接拒絕不許弟弟修書,顯得他好像氣量狹小,連弟弟修本書都容不下。
於是嬴小政沉默片刻後,便笑著看向自家綠茶弟弟:
“那自然是要看弟弟究竟是甚麼想法了。”
青雀被自家大哥這一笑,弄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大哥平日裡冷言冷語,向來嚴肅。這越是笑,就越讓他心裡毛毛的沒底。
完了完了,這次肯定沒戲了,大哥又怎麼可能容忍他修書?
李泰正覺得自己這次真是倒黴,然而卻沒想到聽到自家大哥說道:
“弟弟若是願意,那自然是好事啊!
我這做大哥的又怎麼可能不允?”
“嘎?”
大鵝和李泰同時嘎出聲,一人一鵝皆是不可置信。
大鵝立刻繞到前面,試圖看看自家崽是不是糊塗了;而李泰則是意外之後,立刻就覺得這裡絕對有坑!
本來按照他的計劃,他向阿耶撒嬌請求後,阿耶自然會一口答應。這時他便可以得意地向自家大哥挑釁,然後趾高氣揚地壓大哥一頭。
結果沒成想,阿耶會問自家大哥的意見,而大哥居然一口應允了。好像自己這修書的權利,全成了大哥的許可。
想到這裡,李泰的心情頓時就不美妙了。
不僅如此,李泰覺得自己接下來都沒法愉快地修書了。
這一頓飯,李泰明明達成了目的,心裡卻七上八下,總覺得有種輕飄飄踩在雲朵上、隨時都會摔下來的難受感。
而嬴小政卻是該吃吃、該喝喝,和阿耶說完正事,便帶著大鵝回東宮去了。
等到走遠後,大鵝立刻著急地啄著崽子的衣服,嘎嘎叫個不停:
【崽,你是不是吃了鵝腦發癲了嘎?怎麼能讓李泰這小綠茶修書呢?】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李泰年紀也大了,不像小時候做甚麼都會被說成玩鬧。
修括地誌本就是極有政治目的的一件事,再加上李泰這些年愛讀書,在士林士子中本就頗有賢名。
今天他要修括地誌,還要向陛下要錢要人,定會給那些不知情的人傳遞一個錯誤的政治訊號:
陛下如今不僅看重太子,同樣看重魏王,或許魏王也有爭儲的機會。
嬴小政心知如此,卻並未將此事放在心裡。
因為他心裡明白,只要自己不謀反,太子之位便板上釘釘,自家綠茶弟弟跳得再高,也只是跳樑小醜,絕無半點機會。
阿耶是寵愛自家嫡子,覺得青雀年紀還小因此沒多想;那些傻子們一頭撞到魏王這張網裡,遲早都會被他一網打盡。
至於氏族那些人喜歡魏王又如何?
如今天下四百萬戶人口,這些氏族才佔多少?
別看他們今日舞得歡跳得高,有自己和阿耶在,這些家族來日也會如舊時王謝一般罷了。
“況且華夏地誌才佔多少?
我明日就去見王玄策,讓他幫我主持編纂海外括地誌。”
一來,這華夏的括地誌大家讀的都多了,哪裡有海外括地誌新奇有趣,更受歡迎?
二來,等書編成之時,既然全海外地誌都有了,正好便向阿耶和弟弟把華夏括地誌要過來,放在其中作為一卷,最後就成了大唐全球括地誌。
大鵝聽完以後,頓時鵝眼放光:
【哈哈哈啊嘎!那到時候李泰辛苦幾年編的括地誌,就只是一卷小編而已!
趁他辛辛苦苦種好了樹,咱鵝就偷了他的桃啊嘎嘎嘎嘎!】
大鵝想想就覺得李泰這小子遇到自家心黑崽還怪可憐的,於是頓時搖了搖鵝頭,決定晚上就不去夜襲魏王府揍他一頓了。
畢竟這李泰還要哼哧哼哧給崽子做牛馬編書呢,要是鵝把他打傻了,那就不好了。
所以鵝還是去揍李治吧,就當鵝飯後消食鍛鍊了。
嬴小政聽完鵝的想法,雖說有些無語,但也沒有反對。
畢竟李治這個戀愛腦弟弟是真的沒救了!這都被武媚娘拒絕幾回了,每次都是哭唧唧地來他東宮痛哭一頓,然後下次再戰。
最可氣的是,嬴小政一開始聽自家這倒黴弟弟訴苦說再也不要和武媚娘好了,自己還當真了,點頭勸他確實應該早點分。
當時嬴小政還很認真地跟他分析了各種利弊緣由,苦口婆心地教導他男子漢大丈夫當斷則斷。
而這倒黴弟弟每次都似乎聽進去了,格外受用。
嬴小政也自然覺得自己做大哥的也算是有些成效,總算教育好了一個弟弟。
然而沒過幾天,他便會發現這不爭氣的弟弟又湊到武媚娘跟前獻殷勤去了……
因此,現在大鵝要揍自家倒黴弟弟,嬴小政當然樂見其成,晚上還給大鵝專門留了窗,免得大鵝揍累了不好飛回家。
這樣持續幾日之後,自家大鵝不僅精神狀態更好了,還因為運動過量,好似比之前瘦了點。
嬴小政頓時頗為滿意,覺得這戀愛腦弟弟也不是一無是處。
因著自家大鵝的緣故,嬴小政最近心情也頗好,然而李世民這些日子心情卻不怎麼美妙了。
原來自從高昌滅國,侯君集班師回朝之後,本應是犒賞功臣之時,李世民卻收到了不少彈劾侯君集的奏摺。
奏摺中主要說他在攻打高昌之時,縱容部下擄掠,私佔高昌國寶,還有貪腐等罪名。
本來之前李靖滅東突厥之後,也被人參劾縱容部下擄掠搶劫,但這兩件事又有所不同。
李靖本人並沒有貪腐私佔寶物,只是管理不嚴;而侯君集卻是自己先私佔寶物,隨後又怕此事被揭發,便縱容部下和他一樣私佔贓物贓款。
李世民得知此事,查證後發覺此事屬實,並非誣告。於是思考再三,還是將侯君集打入了牢中。
只是侯君集畢竟是玄武門功臣,再加上這次滅高昌他也是頭功,若是剛剛打下高昌直接將他處罪貶官,未免會寒了功臣的心。
李世民本就重情義,且想到當初侯君集等人追隨做秦王時的自己,將侯君集打入大獄後,他常常輾轉反側,不時嘆氣。
很快,嬴小政就發覺自家阿耶在發愁甚麼。但他覺得,昔日的功是功,阿耶已經賞過他了;今日犯事下獄,也是他自己有應得。
“阿耶,如今這些功臣,有些仗著功勞驕矜傲慢。
正應該拿侯君集殺雞儆猴,以正大唐法度,免得這些功臣日後胡作非為。”
該賞就賞,該罰就罰,反正他阿耶對這些功臣沒有半分虧欠。
然而李世民聽完,卻不知該說甚麼好,只是嘆了口氣道:
“朕要是有你這崽子的心態倒也好了。可畢竟昔年這些人也是冒死追隨於朕的,朕又怎能不法外容情?”
聽到這話,嬴小政便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自家阿耶就是個重感情的皇帝,到老都改不了。
“所以說阿耶你就不如秦始皇啊,看看人家那時候多講究律法、軍紀嚴明。
到時候未來帝王大排名,始皇第一,阿耶你肯定得排第二去。”
李世民一聽這話就不幹了,頓時氣得吹鬍子瞪眼,擼袖子就要揍崽子。
然而嬴小政說完這話立馬帶著大鵝就跑,根本沒給阿耶發揮的機會,直讓李世民看得乾瞪眼。
這小崽子,都多少年了,怎麼還記著那秦始皇呢?
還有,同樣是秦王,他怎麼就比秦始皇差了?
明明他覺得自己才是最厲害的皇帝!
李世民這邊因為崽子的話,心理不平衡了,暫時把侯君集拋到了腦後。
而嬴小政跑遠之後,便帶著大鵝去牢裡見了侯君集。
侯君集見到太子來看他,沒有受寵若驚,反而態度有些冷淡。嬴小政便知,他這是心裡對自家阿耶有怨氣。
嬴小政頓時態度也冷了下來,之前準備的好酒好肉,也沒讓人拿上來,徑直站著跟侯君集說道:
“怎麼?你覺得父皇處置不公,不該將你下獄?”
侯君集聽完這話,沒有委婉辯解,只是沉默不言。嬴小政便哼了一聲,冷冷說道:
“別人參你的摺子全都屬實,敗壞我大唐軍紀。難道不該按律法處置嗎?”
“可李靖當初不也沒事嗎?憑甚麼他無事,卻要處置我?
李靖當年又不是秦王府舊人,在玄武門時也不過是個外人罷了,如何比得上我的功勞?”
見到侯君集如此不服氣,嬴小政覺得怕是他日後出了獄,也會對阿耶心中生怨。
嬴小政本覺得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但轉念一想阿耶念舊,估計之後還是會把他放出來,於是只好嘆了口氣,讓人拿上好酒好肉,和他坐著慢慢說道:
“李靖幾次立功之後,便閉門謝客,處事謹慎至極,而你又是如何做的?
難道阿耶沒有賞賜過你嗎?你以前傲慢之言,難道阿耶沒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就連尉遲敬德多年前打了宗室被罰之後,也知曉要謹慎行事,不以功勞自傲,以免累及君臣昔日情誼,而你又是如何做的?
若是今日你服侍的是漢高祖劉邦,你現在還能在這裡好端端的說話?
父皇總想保全你們這些功臣,你們若是犯了錯,他只會更加為難,還要為你們向臣下求情。
難道你心中就只有怨懟,就沒想為阿耶著想半刻?
且大唐的將領何其之多,莫說是李靖,薛仁貴、陳碩真前途也不可限量。你有今日之功,全是阿耶念在舊情給予機會。
莫要因此託大,日後犯了更大的錯,斷了最後一絲君臣情誼。”
嬴小政這一番軟硬兼施,說得侯君集啞口無言,不得不低下頭默然以對。
嬴小政見他這般,也不知他究竟聽進去多少,便嘆了口氣,帶著大鵝離開了。
很快,這些話就傳到了李世民耳中。
李世民此時正想著找個藉口,把侯君集放出來,再升個官安撫他的情緒。
他聽到這話後,御筆一頓,看向旁邊默默看政務的自家崽子,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欣慰:
“果然還是政兒懂朕啊!”
這些孩子當中,也就嬴小政的政見和眼光,能和他不相上下。今日自家大崽這般替自己著想,主動把自己的心裡話說給侯君集,真是他的好大兒大孝子!
然而,李世民還沒來得及多感動,就見自家崽子點點頭,半點不謙虛地說道:
“那是自然,這就叫知父莫若子!”
大鵝也在旁邊嘎嘎起鬨。李世民頓時一瞪眼,把這煩人的鵝趕了出去,不許它進殿。
很快,大鵝就在殿外面嘎嘎大叫,還撓門嘎嘎唸叨著李世民真是無能狂怒,就會遷怒它大鵝。
不過李世民還沒來得及教訓鵝,就聽到外面傳報說自家女兒南平公主,攜駙馬王敬直回門拜見。
李世民最近煩心事多,差點忘了這事,於是趕緊和嬴小政去往正殿,帶著觀音婢以及南平的母妃,接見回門的女兒。
南平公主是嬴小政的庶妹,因此嬴小政在她出嫁前,特意送了一份嫁妝。今日也和父母一樣,祝福並問候了這對新人。
雖說嬴小政和幾個庶弟感情一直不遠不近,但南平作為妹妹,他這個大哥還是會多加照顧的。
南平回門拜見父皇母后的時候,嬴小政站得近,只覺得自家這妹妹表情半點不像個回門的新婦,反倒有哭過的痕跡。
等到回門禮結束後,嬴小政就在皇宮邊的迴廊角落,找到了自家南平妹妹。她正坐在迴廊邊上,滿臉悶悶不樂,還連連嘆氣。
嬴小政便直接問她怎麼了:
“難不成是王家的駙馬,竟敢欺負你?”
南平公主立刻搖搖頭,說駙馬待她很好。
王敬直是昔日宰相王珪之子,出身太原王氏,人品才學都無可挑剔。
南平公主說完後,便有些猶猶豫豫,不知該不該繼續說。
大鵝頓時急得嘎嘎直叫,上前把頭放到南平的手心裡蹭蹭。南平心裡感動,摸了摸大鵝的頭,說道:
“說這話,好似我在背後說公婆壞話一樣。
當日婚禮禮成前,我公公便對著所有人說,雖然我是公主,但按照古禮,也需要跪拜他和婆婆。
於是婚禮當日,我便只能依言跪拜了。”
自南北朝以來,公主作為君王之女,就從未有過拜公婆的先例。
而王珪當日在婚禮上這般說,孃家人又都不在,南平一時間不知該找誰求助。見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便只能依言跪了公公婆婆。
當時她便覺得心中不舒坦,只是駙馬人還不錯,便想著這事放一放就過去了。
可這兩日,她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說完這話,南平還偷偷抬眼看向自家大哥,問道:
“大哥,我是不是有些太小家子氣了?
畢竟公公名聲在外,現在又是禮部尚書,他這般說,定是有道理的。”
嬴小政聽了這話,頓時就來了氣。
這天底下哪有皇家女兒跪拜大臣的道理?這究竟誰是君、誰是臣?
太原王氏是有多囂張,才敢讓皇家公主向他跪拜?
嬴小政頓時拉著南平妹妹的手,讓她跟自己一起找阿耶評理,讓阿耶給她主持公道。
最起碼也要把這拎不清大小王的王珪革職貶官才行。
結果自家阿耶聽了之後,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說道:
“王珪這話說得倒也不錯。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按照昔日古禮,媳婦自然應當拜見公婆,公主也不可例外。朕看日後公主出嫁,也都應遵循儒家古禮,不該以公主身份傲慢驕矜。”
嬴小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