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當代荊軻?:可遇見的是秦王啊!
在阿史那結社看來,太子殿下並沒有理由因為他這一番話而生氣,說不定還會欣欣然接受他的提議。
畢竟如今唐人也流行胡風,尤其這些閒散且富足的長安人,更是喜歡吃胡餅、戴胡帽。外來的東西,總歸要比本土的更稀罕些。
而且他說的,難道不正是太子的處境與事實嗎?
阿史那結社不在權利之中,因此他一個外人,反倒看得比太子太傅們要清晰。
太子這個身份不上不下,本就尷尬難做,稍有小錯,就會被太傅們聞風而動。
而皇帝陛下對太子的要求也十分嚴格,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天生的儲君。
太子年紀輕輕便被拘束至此,處處要求完美,每天從早到晚不是讀書,就是處理政務。
一個孩童過的這般枯燥,自然會喜歡他們無拘無束、逍遙自在的胡風胡俗。
當然,阿史那結社此次前來,也是抱著自己的目的。如今他不過是做了個閒散官職,手中毫無實權。
與當初在突厥時突利可汗之弟的身份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落差實在太大。
難道只允許你們唐人想進步,就不允許胡人也進步嗎?
且這些朝中的唐人大多沾著些姻親關係。他一個胡人無依無靠,不如攀攀太子的關係。
一來,若是能與太子親近,或許能得到提拔重用;
二來,太子是未來的大唐皇帝,若他喜歡胡風胡俗,到那時大唐與突厥又有何區別?
最好這太子因此事再與皇帝陛下大吵一架,生出叛逆之心,乾脆解開辮子,說日後要去做個突厥的可汗,這便對他們突厥最是有利了。
橫豎太子還只是個孩子,這個年紀最是容易被人帶偏。既然皇帝和太子太傅不曾察覺,那他就得多加把勁,把太子往他們胡人風俗的方向引。
阿史那結社計劃的很好,可他面對的,又豈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十三四歲少年郎君?
嬴小政從六歲起就跟著阿耶智鬥昔日的隱太子與齊王,上位之後,更是屢次面對朝臣與弟弟的壓力。
他又怎能看不出,阿史那結社此刻絕非隨口一提?
能在他與陛下面前說話的人,大多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絕非無心之語,而是他們本心與慾念最深刻的寫照。
嬴小政聽了這話,立馬臉色一沉,放下手中的茶盞,冷冷地看著阿史那結社,開口道:
“讓大唐太子學胡風胡俗散發?
你今日前來對孤說這話,究竟是何目的?”
見這不到十四歲的少年郎君驟然冷臉,語氣帶著幾分沉怒,而那眼神裡蘊含的隱隱殺意,讓阿史那結社心中一跳。
昔日他的父王,一統草原的始畢可汗,都沒有這般令人畏懼的氣勢。
這真的只是一個十四歲少年該有的架勢嗎?
阿史那結社頓時明白,自己方才怕是弄巧成拙了。他急忙起身,恭恭敬敬地道歉,稱自己不過是飲酒過量,一時失言:
“我們突厥人,有時不懂大唐的風俗習慣,向來直言直語,想到甚麼便說甚麼。
若是說錯了話,還請太子殿下勿怪。”
這突厥人的身份,反倒成了他的保護牌?
大鵝在一旁聽得嘎嘎直叫,拍打著翅膀罵道:
【還好我崽聰明!這糟老頭子想帶壞小孩,簡直壞透了嘎!】
嬴小政也不給他留臉面,直言道:
“我看你不是隨口一說,只怕是還對我阿耶打下你們東突厥懷恨在心,今日便故意如此,想讓孤學你們胡風胡俗,把我大唐變成東突厥的模樣!
單憑你方才之言,孤便可定你死罪!”
嬴小政這話帶著十足的儲君威勢,直讓在場的突厥人嚇得冷汗直流。
眾人紛紛起身跪地,直言方才是無心之失,絕無此等歹意。
阿史那結社萬萬沒想到,這太子年紀尚不足十四歲,竟如此敏銳!僅憑他一句話就察覺了他的意圖,不由得心驚膽戰。
如今大唐的陛下是昔日征戰天下無往不利的秦王;而未來的大唐皇帝,如今的太子,竟也這般難以對付!
難道他們突厥真的要就此沒落下去了嗎?
然而,即便阿史那結社面上裝得憨厚老實,一臉真誠,嬴小政也絕不會被他迷惑。
只是阿史那結社身為突厥貴族,又有正當官職,要處死他,絕非嬴小政一句話就能決定。
於是嬴小政冷哼一聲,說道:
“今日你這話若是傳出去,豈不是你挑撥離間,故意離間孤與父皇、與先生們的關係?
此事若落到御史言官手中,必定會紛紛參你!
況且我華夏數千年曆史傳承,何須效仿胡人?
孤身為大唐儲君,也絕不可能學你胡人之俗。你既如此眷戀突厥胡俗,往後沒事,便莫要再來孤的東宮了。”
這便是明著讓人滾蛋了。
大鵝看著幾人灰溜溜地爬起來離去,在一旁鵝高氣揚地伸長脖子,鵝仗崽勢叫著“滾嘎嘎”。
雖說只是阿史那結社的一句話,但嬴小政並未就此當做無事發生。
第二天,他便將此事告訴了自家阿耶。李世民聽後,也不由得勃然大怒。
這阿史那結社是甚麼意思?是想挑撥他與自家崽子的關係嗎?
還好自家崽子與他一向親密無間,沒有被這突厥人勾搭了去。
李世民此時才真正重視起阿史那結社此人,他怒氣衝衝地冷哼一聲:
“此人真是不長教訓!上次朕明明放他一馬,他竟還如此不知收斂!”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還沒等嬴小政開口,大鵝就好奇地嘎嘎追問。
這次不等嬴小政說話,李世民便懂了這隻大鵝的意思。
他就解釋道,去年的時候,這阿史那結社就誣告過他的哥哥,也就是昔日的突利可汗阿史那什缽苾謀反。
大鵝聽聞還有這般事,頓時鵝精神一振,整個脖子都長長的湊了過來,想嗑著瓜子仔細聽。
李世民把鵝腦袋拍開,繼續說道:
“朕與突利是多年的老交情,豈是他能挑撥離間的?”
昔日他還是秦王時,便與突利可汗數次訂立盟約,雙方早已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況且貞觀三年,他討伐東突厥時,突利也是第一個率先投誠的。
因此李世民自認為了解突利,他絕不是背信棄義之人。
“朕估摸著,這阿史那結社是想靠誣告自己的哥哥立功,從而獲取朕的信任,成為重臣。
只是朕自然不信他,將此事告知了突利,還斥責了阿史那結社一番,讓他回去反省。”
大鵝聽完,見這事竟這般虎頭蛇尾,頓覺沒了意思。
鵝嘎嘎叫了兩聲表示不滿,嬴小政也對阿耶的做法頗有微詞:
“誣告謀反這般大事,阿耶你居然不按律處置,就只是罵了一頓了事?
難道阿史那結社是另一個青雀嗎,阿耶就這般輕易放過他?”
這是甚麼比喻?崽還會不會說話了!
李世民被嬴小政噎了一下,伸手拍了下崽子的頭,瞪眼道:
“他好歹是突厥貴族,朕也只能特事特辦。”
畢竟現在對突厥貴族是以懷柔為主,他還要顧及突厥人的感受。
然而嬴小政卻皺起眉頭,這突厥人的身份,反倒成了他們的保護傘?
在他看來,不管是誰,既然在大唐為官,就該按唐律處置,絕無例外。
“所以阿耶你看,上次你不處置他,這次他就愈發得寸進尺了。”
李世民也沒料到自己的寬宏大量,反倒讓這小人有機可乘,當即補救道:
“朕現在就免去他的官職,再下旨狠狠斥責他一番。”
下完旨後,李世民便覺得這事該了了。可嬴小政依舊帶著大鵝,一人一鵝都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瞧。
李世民斜睨著崽子,抓了一把花生米邊吃邊示意他還有事?
“阿耶,你先前做得本就不對,難道現在還不反省一下嗎?
華夷一家的做法本就有問題!”
東突厥又不是和談得來的,是大唐辛辛苦苦打下來的!
戰敗胡人,就該有做俘虜的自覺,就該發配去修長城,何必把他們當做一家人?
這可絕對不行!
畢竟長城總歸是要人修的,與其讓唐人出力,不如派胡人去,而且他們力氣更大,搬磚也更快不是。
李世民聽完,又氣又笑,伸手敲了崽子一個爆慄。
這都多少年過去了,這崽子怎麼還記得要修他的長城?
“你這崽子真是沒大沒小,還敢讓你阿耶反省?
要是讓魏徵聽到你說要修長城,看他不噴你才怪!”
反正李世民是絕不會修長城的,他才不會多做這種大興土木、勞動百萬民夫之事。
至於華夷一家的策略,他也不覺得有錯:
既然同是大唐的子民,他身為皇帝,自然該海納百川,將所有子民都視作子女一般對待。
嬴小政搖了搖頭,覺得阿耶這般做法,遲早會被胡人打臉。
可李世民卻並不覺得:
“阿史那結社固然是小人,但突厥人中,也不乏對朕忠心耿耿之輩。
你看契苾何力,朕打獵時他曾脫衣勸諫,上次討伐吐谷渾,他們突厥將領也出了不少力。
你總不能因噎廢食,這般草木皆兵。”
大鵝這時嘎嘎搖頭道: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只要鵝不動,定能坐等二鳳被打臉嘎!】
嬴小政覺得大鵝說得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只等著看阿耶被事實教育。
於是這事說完,嬴小政立刻拔腿就走,搶在阿耶前面去抱小兕子玩耍。
李世民反應慢了一拍,又被大鵝阻攔,終究沒能搶到陪玩的機會。
於是只能看著自家可可愛愛的女兒,一口一個“哥哥”地叫著嬴小政,酸意簡直要從眼睛裡溢位來。
嬴小政卻根本不管阿耶,畢竟他家妹妹實在太招人喜歡了!會叫哥哥不說,還會叫大哥,吐字十分清晰。
只是嬴小政每次逗妹妹,見她笑起來眼睛彎彎如新月,便會惋惜她早夭的命運。忍不住想再多攢些錢,全都投入到醫學領域,大力發展大唐醫術。
恰巧此時,孫思邈的《千金方》終於成書。嬴小政就打算動用自己的私庫,助這《千金方》傳播到大唐海內外。
這般好事,李世民自然也是一口答應,還打算以皇帝的名義寫序,讓它傳播得更廣更遠。
其實孫思邈的《千金方》已撰寫多年,三四年前便已大致完成。
只是後來他發現了手術療法與酒精的消毒作用,這幾年潛心鑽研手術之法,想將這新的醫學理念補充進書中,才耽擱到如今。
孫思邈本就是如今醫學界的泰山北斗,再加上皇帝親筆題詞,《千金方》必定會風靡大唐海內外。
無論是學醫之人還是普通百姓,都該好好讀一讀,學些基礎的醫學與衛生知識。
畢竟經過隋煬帝的霍霍和戰亂,大唐如今只有不足四百萬戶人口。
若是百姓都能掌握些基礎健康知識,避免因傷口不注意衛生導致感染喪命等許多不必要的死亡,大唐的人力資源才能發揮更有效的價值。
父子二人說著這事,李世民就想趁著嬴小政分心把自家女兒搶回來。
可這心思卻被大鵝識破,大鵝仗義出口咬住李世民袖口不肯鬆開,李世民只好假裝無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
“正巧,如今九成宮就要修繕完了,過些日子天熱起來,咱們一家子就去九成宮避暑。”
在長安住久了,確實想換個地方住住。嬴小政當然沒有異議。
他回去就吩咐隨從收拾行李,還帶上了給妹妹的各類新鮮玩具,準備到時隨阿耶一同前往。
然而,就在李世民帶著妻兒準備前往九成宮泡溫泉度假時,阿史那結社也得知了訊息。當晚,他便召集了昔日追隨自己的突厥舊部。
夜裡,阿史那結社家中擺滿了好酒好肉,還殺了一頭羊,將羊血倒入每個人的杯中。
見眾人到齊,阿史那結社滿心怨憤地說道:
“昔日我的父王始畢可汗一統草原時,何等風光!
那時候中原漢人都得俯首稱臣,就連他們的皇帝都曾被我們突厥人圍困。
可如今,我們突厥男兒卻只能跪拜大唐皇帝,我們怎能忍受這般屈辱!”
如今他已然被大唐皇帝罷官,心中更是怨恨嬴小政和李世民。
此時,阿史那結社將杯中羊血一飲而盡,隨後摔碎杯盞,高聲道:
“昔日我任中郎將時,熟知九成宮的佈局。如今皇帝一行人前往九成宮,隨行禁軍必定不如宮中嚴密,正是我們效仿義士荊軻行刺的好時機!
他日刺殺事成,我便可取而代之,屆時偌大的大唐,便是我們突厥的天下!
各位突厥男兒,你們可願隨我一同刺殺皇帝與太子,轟轟烈烈幹一番大事?!”
在場之人皆是忠於突利、懷念故土不滿大唐的突厥舊部,聽聞阿史那結社之言,紛紛飲下杯中羊血,高呼著要效仿昔日荊軻,刺殺皇帝。
且如今他們不少人都在禁軍任職,藉著九成宮之行先發制人,必定能成功刺殺李世民與大唐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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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小政:荊軻啊,呵!
但是崽是不是忘了秦王也繞柱走了?
[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