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突厥人也來裹亂？:阿耶你年紀輕輕怎麼睡得著覺？！
嬴小政終於明白，始皇帝聽到淳于越、扶蘇他們力主分封制、反對郡縣制時是甚麼心情。
嬴小政此時腦袋瓜子嗡嗡的，簡直不敢相信阿耶剛剛再說甚麼。
不是，阿耶他沒事兒吧？
明明阿耶還不到四十，年紀不算大啊，不能學了那漢武帝吧？
或許是今日宴飲多，阿耶喝醉開始胡咧咧了？
想到這種可能，嬴小政就暫時沒說話。
而長孫無忌等當事人先是一驚，隨後想法與嬴小政大致相同，都覺得陛下這是喝上頭了。
長孫無忌先是謝過陛下的恩賜，隨後又婉言拒絕，稱自己在長安多年，實在不願與陛下分別，也不想離開故土。
自從李世民登基之後，長孫無忌一開始掌權還誠惶誠恐，百般推辭，但這些年他手握重權，越發體會到權力的好處，也就越發戀權不願放手。
長安中樞之地，是人削尖了腦袋也要鑽進去的地方。
他好不容易擠了進來，現在卻要被派去外地做個世襲刺史？
職位世襲又如何？如今的分封又不是漢朝時期的外姓諸侯王，手頭根本沒有甚麼實權。
其餘幾人此刻也紛紛婉言拒絕，理由也大致相同。李世民聽了之後，擺擺手笑道：
“今日大家也都是喝酒上頭了，等你們之後好好想想，再議吧。”
今日本就是玩樂宴會，陛下既已這般說，一眾人也就不再多言，都覺得陛下這是醉酒後說的胡話，作不得數，等次日醒來便該忘了。
雖說嬴小政也是這般想，但分封事關重大，戳的他渾身刺撓，難受的很。
因此嬴小政覺得自己哪怕回了東宮，怕是也睡不著覺，索性就帶著大鵝直接搬進了立政殿。
阿孃去年生育後冬季怕冷的厲害，所以這幾日是專門隔了一間暖屋住。
嬴小政便帶著大鵝守在阿耶床榻前，他倒要看看阿耶年紀輕輕就說出這種話，還怎麼能睡得著覺？
李世民本因醉酒睡得沉，可半夜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盯著自己，還夾雜著“嘎嘎”的奇怪叫聲，擾得他輾轉難眠。
天還未亮，公雞都未曾打鳴，李世民朦朦朧朧地睜開眼，一眼就對上了一顆肥碩的鵝頭。
李世民：！！！
李世民瞬間驚醒，差點就要去拔劍。
好在這時嬴小政點上了燭火，李世民才看清是湊到了眼前的大肥鵝，還有自家崽。
他頓時沒好氣地瞪了嬴小政一眼：
“你這是想嚇死你阿耶嗎？
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裡做甚麼？”
嬴小政一晚上沒閤眼，也沒甚麼好氣道：
“阿耶你還記得昨天說了甚麼嗎？
你說要分封功臣，怎麼還能睡得著？”
李世民此時已被大鵝嚇得徹底清醒，很快就想起了昨日說的事。他一邊下床讓人服侍穿衣，一邊說道：
“正好，朕今日上朝，也要跟他們正式提及此事。”
不是吧，阿耶居然是認真的？
嬴小政頓時被自家阿耶噎了一下：
“阿耶，你酒醒了嗎？
漢朝的七王之亂，好像離現在也沒有一千年吧？”
李世民聽完，回頭又瞪了自家崽子一眼，道：
“你這崽，說話怎麼還陰陽怪氣的。
朕提議分封功臣，自是有考量。”
“你也知，如今郡縣制基礎已經十分穩固，不像漢朝那般分封諸侯王。
刺史手中並無兵權，朕正是想借分封強幹弱枝，分化如今的關隴世家。”
尤其是那些跟著他一同打天下的功臣，在朝堂中基本都是關隴軍功貴族，再加上一直以來關隴世家的勢力，已然越發龐大。
即便他用寒門子弟，聯姻、編纂氏族志等多種方式制衡，關隴貴族依舊一家獨大。
但要無故誅殺舊日功臣，他李世民素來重情意，可做不到這般。
因此，他覺得倒不如將這些重臣分封到地方做刺史。
況且這些人對他忠心耿耿，讓他們去地方做世襲刺史，又無軍權，他也能放心。
然而大鵝聽完之後，立馬嘎嘎地扇著翅膀反對，立刻說不管有甚麼理由，都不能開歷史的倒車嘎！
李世民一聽，頓時嘖了一聲，拍著鵝頭不滿道：
“甚麼叫倒車？朕這明明是迂迴前進！
你一隻鵝要反對，也得說點具體的理由讓朕聽，不然就別在那兒嘎嘎的，也不嫌鵝叫吵！”
大鵝頓時被說的都不會嘎了，因為它除了會說這是歷史倒車、提及七王之亂之外，還真沒法反駁李世民的新理由。
嬴小政就知道，阿耶不會無緣無故突然提起分封，不過他依舊皺著眉搖了搖頭：
“阿耶，你這般做倒是能分化關隴貴族，可你有沒有想過，幾十一百年後，他們的子孫與我李家的關係會越來越疏遠？
且也沒法防備有昏庸之人世襲職位，到那時豈不是更麻煩？”
要他說，自家這阿耶還是被儒家醃入味了。
想個分化之策，都能被儒家帶偏。
李世民卻覺得，他有個好大兒，所以這都不算事兒：
“這不有你在嗎？
等政兒你上位了，難道還不會分化、制衡、聯姻、打壓這些手段？
不過就是十幾個州，稍微麻煩點罷了。但百年之後，若關隴貴族繼續勢大，甚至連皇權都壓制不住才是大麻煩！”
畢竟他家崽子天賦在這，又有雄心壯志，培養了這麼多年還能處理不了這點小事？
嬴小政：……？
好好好，合著是阿耶覺得這事棘手，先揮刀砍了自己面前荊棘就不管他這個崽了？
等他上位之後，再讓他一個個去撿地上的刺是吧？
別人家的阿耶都是給子女擦屁股，哪有像他阿耶這樣的？
自家這破阿耶，真是誰愛要誰要吧！
嬴小政被氣的噎住，根本不想再管自家阿耶，索性不再勸了。
反正即便阿耶堅持，這分封之策也未必能如他所願。
李世民卻覺得自己這次肯定能頂住壓力，大不了他態度再強硬些，不懼魏徵那廝的口水。
嬴小政卻不再多言，呵呵兩聲坐等阿耶打臉。
父子二人用了早飯後，一同上朝。只是今日在朝堂上，嬴小政就靜靜地當個擺設，在一旁看著魏徵等人對著阿耶狂轟亂炸。
除了魏徵等言官御史之外，反對最激烈的還有長孫無忌等當事人。
見打感情牌勸說無效，一眾人又開始從大唐江山和皇帝名聲的角度進言。
一來刺史職位世襲，會阻礙科舉和官員晉升的公平性。
二來，若是世襲的後代官員中有無能作亂之輩，皇帝若是因此誅殺功臣後代，又會有損仁君的名聲。
對此，李世民微笑著聽著，時不時點頭，表示無忌你說的很對。但朕還是很想分封你們啊！
朕這個人就是重感情，就是很想分封你們功臣，讓你們全都能職位世襲，廕庇子孫，享受榮華富貴。
長孫無忌等人：………
長孫無忌還能怎麼辦？
他總不能當場罵自家發小不做人，畢竟對方如今是皇帝惹不起。
眾人只能想盡各種辦法勸說，朝堂上勸不住，退朝後便聯名上書，反覆進言。
見這招依舊無效，長孫無忌甚至還請了他的外甥女，長樂公主去陛下面前撒嬌勸說，稱大家都不願離開陛下身邊。
嬴小政也沒料到舅舅居然連妹妹麗質都拉了出來。
舅舅倒也精明，沒有拉李泰、李治這兩位皇子，反倒找上了自家妹妹，倒也真會做人。
雖然李世民的態度十分堅決，任憑眾人如何勸說，都只當耳旁風，一心要推行分封。可耐不住所有重臣都軟抵制，堅決不願去封地。
最後李世民也只能無奈嘆氣，放棄分封。
回到書房後，李世民愁得嗑著瓜子，不住地跟自家崽子抱怨：
“朕說的話還能算數嗎？
你看看這些關隴貴族，連朕的話都敢抵制不聽！”
關隴世家確實是個大難題。不過嬴小政此時卻悠哉悠哉地抱著大鵝擼了兩把，才說道：
“阿耶，其實換個角度想，這也是好事啊。
一來，分封弊端確實太大；
二來，關隴貴族勢力再大，阿耶你難道不會用分化、制衡、聯姻、提拔這些手段，一個個慢慢處理嗎？
阿耶你可是開國皇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自家阿耶不是想把麻煩甩給他嗎？
前天早上阿耶怎麼說的，嬴小政現在就原封不動地扔回去。
李世民：………
這小崽子長大了真是越來越不好欺負了，報復心還挺重嘖！
“不過阿耶，你這次還是太心急了。關隴世家勢力龐大，又不是一日形成的。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豈能靠一日之策就徹底解決？”
如今科舉和國子監都已改革，未來寒門人才定會越來越多。再加上山東、江南世家，長此以往，必定能慢慢消化掉關隴勢力。”
李世民細細思索一番，倒覺得崽子說的頗有道理。
而此時嬴小政說完，忽然想起之前李淳風等人獻上的地球儀，立刻補充道：
“其實除了寒門學子，像李淳風他們這般在算學、工學、水利等領域有貢獻的人，阿耶也可以提拔重用。
長此以往，不愁沒有人能夠制衡他們。”
這話倒是點醒了李世民。
如今儒家還在吵個沒完，而先前欽天監之所以重要，主要就是因為天人感應之說。
現在確實該改革一下欽天監，吸納更多天文、地理、算學等各領域的人才入朝為官。
大鵝立刻嘎嘎附和，稱治大國如烹小鮮，絕對不能心急。
李世民聽完，與嬴小政對視一眼，一同笑了起來：
“你個大鵝你治過國嗎？你就又懂了？”
大鵝立刻不服氣了，嘎嘎地仰著脖頸說道：
【鵝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嗎嘎？
治國這種事簡單得很嘎！起碼比烹飪番茄牛腩簡單多了嘎。
跟你說哦，牛腩不能用大火煮，但得煮久點不然咬不動；但土豆煮久了又容易燉爛嘎……】
聽大鵝一頓亂講，嬴小政頓時覺得這番茄牛腩燉土豆似乎挺好吃，立刻讓人去御膳房照著鵝的說法，燉了一大鍋。
沒想到做成後香氣撲鼻還很是好看，李世民也忍不住了，偷偷帶著自家崽子和觀音婢，一同大快朵頤。
可即便李世民這般小心翼翼、避人耳目，也架不住這番茄牛腩太過美味。
父子二人帶著大鵝連吃了好幾天，最終還是被御史和太子太傅等人發現了。
言官御史自然不會放過噴陛下的每一個機會，抓住陛下吃牛肉一事一頓亂說，順帶也捎帶上了太子。
而太子太傅們主要就是齊齊針對太子了。
當然，這只是個由頭。
太子如今已然加冠，不再是孩童了，卻還總是帶著一隻大胖鵝出入宮闈朝堂，甚至帶著鵝和陛下議事，這成何體統？
尤其是今年剛被啟用為太傅的杜正倫和張玄素，二人初任嬴小政的老師，不瞭解這位太子以往的秉性和事蹟。
他們便照著以往抨擊陛下的標準，一上來就擼起袖子猛噴嬴小政。
好在嬴小政如今的養氣功夫已比多年前好了許多，並未直接頂撞引發衝突。
嬴小政回去後，便對著大鵝說了此事。
大鵝聽完嘎嘎生氣，稱這就是新師上任三把火！
不管是當官還是當老師，上來不大搞特搞一番，怎麼能顯出他們在積極履職呢嘎！
可拿他大鵝開刀，這就過分了嘎！
鵝又沒吃他們家米飯！
嬴小政抱著大鵝點頭，覺得這兩位新來的老師，還是太年紀，還沒經歷過九九六的毒打。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他此番很是輕車熟路，沿用以往的招數。
他以太子之名親自舉薦，讓這兩位先生去兼職修書、國子監教學，讓二人忙得團團轉，不做到九九六零零七絕不罷休！
可就在嬴小政和新來的老師鬥智鬥勇之時，竟然有人帶著一整頭大肥牛來到東宮獻禮，直把大鵝驚得當場伸頭伸腦，想湊上前湊熱鬧。
嬴小政聽說此事也頗為吃驚，等知曉做這事的是突厥人阿史那結社後，便又覺得合理了。
突厥人嘛，做事向來直來直往。
估計是聽說他想吃牛肉卻被人指責吃不痛快，便直接運了一頭牛來。
不過這舉動，還真是有些一言難盡。
嬴小政覺得有些好笑，當即起身，將人和牛一同請進來。
這阿史那結社，是昔日突利可汗之弟，始畢可汗之子。
自從東突厥被大唐打敗後，他便和其他突厥貴族一樣，被阿耶封了個閒散官職，現在在長安擔任了禁軍將領。
此人倒是性格爽朗，帶來了一頭上好的肥牛，還當場就讓太子烤了吃。
他還比比劃劃地跟嬴小政講解，牛肉哪個部位最好吃、以及突厥人常吃的做法，稱按他們的方法烤出來才最是美味。
這番話，聽得大鵝感動不已，嘎嘎地誇讚這人真是個好人啊嘎！
嬴小政只覺得有些好笑，不過人家既然誠心送禮，他自然也誠心招待，當即命廚子將牛肉當場烤制然後分給眾人，擺成一場牛肉宴。
席上眾人吃著好酒好肉，紛紛稱突厥地區飼養的肥牛，肉質就是鮮嫩。
這時，阿史那結社拍著桌案哈哈大笑道：
“那可不是！要說牛羊馬匹，大唐的還真比不上我們突厥產的好。
太子殿下，您吃塊牛肉都要被人說三道四，我早就看不過去了。按我們突厥的習俗，您貴為太子，吃頭牛又怎麼了？
誰敢說三道四，直接殺了便是，我看誰敢非議！”
嬴小政本就對阿史那結社等人不甚親近，此番招待，也不過是看在他獻牛而已。
聽到這話，嬴小政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順勢問道：
“那照你的意思是？”
阿史那結社見這位不到十四歲的太子神色未變，也沒有因他的話生氣，膽子便愈發大了，直言道：
“其實我們突厥的禮儀也未必不好啊，我倒覺得大唐的禮儀太過繁複，處處拘束。
太子您看，昔日趙國不也學習胡服騎射來強大本國嗎？我們突厥禮儀，更為便捷。
尤其是我們突厥男兒的髮飾，散發或者編辮就行，這樣半月數月都無需洗頭，不用來回折騰。
太子殿下若覺得有趣，不妨也試一試我們突厥的散發和服飾？”
————————
[狗頭]